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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万骨枯(二) 那就一起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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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素帕带着浅淡到若有似无的香气,在她唇角来来回回擦得仔细,甚至能感觉到隔着帕子的指腹的力道与温度。云遥屏住呼吸忍了半晌的痒意,才听对面人低低吐出一句:“好了,去用早膳吧。”
“嗯。” 云遥点点头,目光落在他手里那块眼熟的帕子上,脸颊倏地一热,又低声补了句,“多谢。我当真无事。”
“师尊,大师兄。”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膳厅,围坐桌旁的几人齐齐起身相迎,神色各异。云遥噙着笑逐一扫过 —— 皇甫鸾眉峰凝着未散的忧虑,花期眼里亮着藏不住的雀跃,莫不离温和的笑,顾疏疏指尖攥着衣角,视线一碰就慌忙低下头。
她也不推辞,径直走到徒弟们留好的上座坐下。闻人觉则自然而然落于她右手侧。两人甫一落座,便觉斜对面一道炽热的目光扫过来,不消说,除了花期再无旁人。
自从云遥昏迷前将前因后果对她和盘托出,花期便成了师尊与大师兄的头号拥趸。此刻瞧着两人之间翻涌的、像沸水前咕嘟冒个不停的暧昧气泡,眼角眉梢的笑意再藏不住。
“我昏迷这些时日,多谢大家照料,也劳烦诸位守住这一方山门。” 云遥端起面前的茶盏,向上举起,“今日我以茶代酒,谢过诸位。也谢这天地缘分,让你我今生得为师徒。”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语气沉了些:“我云遥,从前自诩是夏禹洲数得上的剑修天才,也一度想凭着这身修为,做个躺平享福的散人。”
“不瞒诸位,当初立逍遥宗,做这个宗主,不过是被天门山的法度所逼。我心里一直打着算盘,想早日选个继承人,等攒够了养老的灵石,便把这……”烂摊子三个字就要脱口而出,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这掌门之位交出去。”
“可经这一场生死幻境,我倒想明白了些事。” 她抬眼,目光里没了往日的散漫,浮上那层出剑时才有的果决坚毅,“风平浪静的日子,从来不是偏安一隅就能等来的。所谓安乐窝,大难临头时,谁又能独善其身?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听到 “选继承人” 时,皇甫鸾眼神便亮了几分。此刻听师尊话里竟有一番干大事的气魄,更是心头激荡,忍不住脱口:“那师尊!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你尽管吩咐,我第一个上!”
“袅袅的心思我懂。” 云遥偏过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语气稍缓,“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先用膳,等吃饱了,为师再慢慢跟你们说打算。”
“好,我方才都听见师尊肚子叫了!” 皇甫鸾调笑着,便往她碗里连夹两个肉包。云遥脸颊一红,桌上其他人也都低着头,肩膀憋得微微发颤。
一桌膳食算不上华贵,不过清粥小菜、包子馒头。可小菜青翠油亮,脆爽适口。清粥被顾疏疏熬得火候正好,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米粒颗颗分明,糯而不烂。更不必说那浸满肉汁的包子,面皮暄软,一咬下去汤汁四溢,三两口便能吞下一个。
满桌人吃得有条不紊,看似师徒间礼让有度,实则眼角余光都瞟着盘里剩下的吃食,生怕慢一步就没了。不多时,一桌子饭菜便被扫了个干净。
“小疏这手艺,真是绝了。” 云遥咂咂嘴,还在回味最后一口肉馅的鲜香,“我本就是个馋嘴又挑嘴的人,可你做的东西,我半点儿不满都挑不出来。”
顾疏疏闻言,终于敢抬眼对上她的视线,耳尖通红,腼腆地笑了笑,“师尊和师兄师姐们喜欢就好”
从前在天门山,修为高的师兄师姐早已辟谷,从不屑于这些烟火食。同阶的弟子又大多家世优渥,也看不上他摆弄的这些吃食。只有月狸,总缠着他要东西吃。如今看着逍遥宗这一团和气,人人都真心赞他的手艺,他心口暖暖的,强忍着才没让喉头的酸涩激出泪来。
花期也跟着点头:“是啊师尊,而且许多菜蔬都是小师弟自己种的。他在侍弄草木上既有灵性,我有株极珍贵的药草,眼看就要枯了,师弟帮我照料了两日,竟又活过来了。”
药草,月狸。云遥心头一动,约莫有了数。顾疏疏虽不善言辞,在人群里总缄默少语。可他的灵性,落在与万物生灵相处上。草木禽兽,或许才是他的修行所在。
“大家随我来。”
云遥起身离席,皇甫鸾紧随其后,余人依次跟上,一行人进了云遥的主室。
屋内圆木桌上铺着一张素白宣纸,云遥提笔蘸墨,笔锋落下,依次写下三个词:姜家、罗盘山、傅冼孜。
“姜家的血祭,是罗星阁的手笔。罗盘山中,罗星阁阁主傅冼孜借邪异丹炉炼化修士、精怪乃至亡魂的灵力,为自己续命修行。”
“嗯。” 闻人觉瞥了眼她微微蹙起的眉尖,接过话头,“姜家血祭是傅冼孜布的局,为的就是炼化我们的灵力。如今他的炼丹炉已毁,师尊可是觉得,事情还没完?”
云遥点点头,却没直说,目光转向身侧的皇甫鸾:“袅袅,你在罗盘山收尾,可曾发现什么异样?”
“古怪。” 皇甫鸾单手撑着下巴,眉峰紧锁,“地界古怪,东西也古怪。”
“怎么个古怪法,你细细说来。”
那日大战,云遥以全身修为净化丹炉中的冤魂,借势一举震毁了傅冼孜赖以续命的炼丹炉。她重伤被闻人觉带走后,皇甫鸾独自留在罗盘山料理后续。
为防残党逃脱,她先在绿幽潭上空布下结界,才纵身跃入爆炸后的混沌潭水。
彼时丹炉刚毁不久,被炸到上层的尘土、碎石、残骸在浑浊的潭水里载浮载沉,缓缓下坠。皇甫鸾忍着刺鼻的腥腐气,在一片糜烂里搜寻活人的气息。
她一路向下探到潭底,除了碎裂的丹炉残片与砂砾,别无他物,更半分活人气都无。她只得游向那堆残骸,想翻找些线索。
可就在这时,一束强光骤然自湖面垂直砸落,亮得刺目。亏得潭水浑浊混沌,才没灼伤人眼。
“我等乃天门山弟子,潭下可还有人?”
是天门山的人!皇甫鸾喜出望外,当即掐诀运气,浮上水面。
来人正是灵化天尊座下弟子阳谷子。他踏云立于湖面一丈高处,面容冷峻肃穆,见皇甫鸾破水而出,开口问道:“可是逍遥宗云遥的弟子?”
“正是!家师受了重伤,留我在此清查罗星阁余党。我正在潭底 ——”
“我等既到,你便可回去了。”
“回去?可我还没清查完 ——”
话未说完便被打断,皇甫鸾心中不忿,噗地一声破水而出,御剑立于阳谷子对面。
“天门山自会接着清查。” 不等她再言,阳谷子左臂轻抬,浮尘一甩,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便裹着皇甫鸾,将她送出了绿幽潭。
“哎!”
皇甫鸾心头一颤,后知后觉 —— 她明明布了结界,对方竟悄无声息闯了进来?就算他修为高深,也断不至半分灵压都不露。她正犯嘀咕,天门山一众弟子已在阳谷子授意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潭中碎片打捞一空。
皇甫鸾见对方人多势众,也不欲争执,转身正要走,后领却忽的一紧,又被一股力道拽了回去。
不等她发作,阳谷子左手微抬,藏在她袖中的几块碎片便自行飞出,落进了他的百宝袋。“奉天尊法旨,带丹炉碎片回去勘验,小友勿怪。”
“东西你们也拿走了,可以放开我了吧?” 皇甫鸾愤懑不平,翻了个白眼,全然没注意到,一向淡漠疏离的阳谷子,目光在她眉宇间,多停留了一瞬。
“自然。就此别过。” 阳谷子浮尘再一甩,她便又稳稳落回了岸上。
“事情便是如此。天门山的人把丹炉碎片尽数收走了。罗星阁的弟子大多溃散,跟在傅冼孜身边的几个心腹,大概都葬身在那场爆炸里了。不知道他们要那些碎片有什么用,还有我的阵法,不可能毫无察觉”
皇甫鸾一脸无奈,见众人都沉默不语,又话锋一转,眼底掠过几分得意:“不过,我还留了一手。”
几人屏息凝神,见她摊开掌心,掌心里躺着一块暗黄残片,形制不规则,看不出原本模样。
“这是……” 云遥伸手轻轻拈起,凑到近前细看,“丹炉的碎片?”
皇甫鸾得意点头:“趁他们在潭底打捞时,我偷偷攥了一块在手里。能让天门山如此大费周章收缴的东西,想来绝不简单。那老头强抢其他碎片时,我用灵力悄悄护住掌心这块,才没被他察觉。”
“做得好。” 云遥点点头,将碎片小心翼翼递给莫不离,“不离,你瞧瞧,可能看出些端倪?”
莫不离双手接过,翻来覆去看了半晌,又凑到鼻尖闻了闻,指尖轻轻敲击几下,最终叹了口气:“师尊,弟子看不出来历…… 但能感应到,这东西大有来路,似是被炼化了多次,而且还不是普通的炼化。弟子需要些时日,做些试验。”
“嗯,不急。就算查不出什么,我们也还有别的路子。” 云遥语气平静,却字字沉重,“眼下可以确定的是 —— 罗星阁的事,绝没有那么简单。”
皇甫鸾顺着云遥的意思往下猜“师尊的意思是…… 傅冼孜炼丹,不只是为了自己?” 花期声音发颤,“难不成…… 还和天门山有关?”
话音落,满室皆静,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云遥不置可否,可看她神色,几人心中都已明了。
她站起身,掌心缓缓托起那枚残片,目光扫过座下每一个人,眸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夜。
“所以,这是一桩足以掀翻整个夏禹洲的大事。”
“你们,可愿与我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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