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虔诚的少女》居然有姜

2、懒者之孽（2）

　　“你说，迹神会庇佑你么？”亚西一边说着，一边漫不经心地把玩袖口。

　　凯诺将视线从窗户那里收回。

　　花园里的那对身影看起来十分相称。但他能看清，依莉娅特面上带着疏离，如同糖霜一般。

　　他不自觉地动了下手臂，两侧的骑士立刻将钳制的力度收得更紧。

　　他只好问亚西，“怎么，你要杀我？”

　　“别这么凶呀。”亚西后退了半步，依然笑得甜美十足，“我只是好奇，你和依莉娅特到底是怎么认识的？难道真的和传闻一样？我不信。”

　　凯诺：“什么传闻？”

　　亚西向她的骑士使了个眼神。骑士抬手就是一个肘击，凯诺被架得死死的，连弯腰都做不到，只感觉阵阵闷痛仿佛烙铁，贯穿了胸口。

　　“她眼光笨，喜欢装傻的男人，我可不喜欢。”亚西声音发凉。

　　凯诺却是笑了，不再答话。

　　他总不能在这些小姐面前坦白说，是自己误入林间祭坛，结果被虔诚的依莉娅特当作神使，而他就那么卑鄙地默认了。

　　亚西身后的几位小姐挪开了目光，看向窗外。在凯诺看来，她们笑得像一群粉海豚，“依莉娅特还真是不安分，‘神使大人’一不在身边，她立马又找到了新目标。”

　　“水仙岛与世隔绝，那位可爱的教授一定是见识的女人太少了，所以才会稀里糊涂掉进她的陷阱。”

　　亚西也偏过头去，看向窗外，嘴里却是对凯诺说道：“你觉得她很好骗，是么？如果你这样想，那就说明你已经掉进她的陷阱了。”

　　“真是可悲呀。”她发出轻叹。

　　凯诺皱起眉头。

　　依莉娅特是国王的养女，不仅如此，她的养父与兄长还掌握着象征绝对力量的神牌。身为事实上的公主，他的小殿下可不该被这些嘴碎的小姐当成笑话讲。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

　　女客们瞪大眼睛，仿佛在为他的谬言感到不可置信，“尊贵？你疯了？”

　　“你眼前的亚西小姐——翡尘公爵的掌上明珠，才叫身份尊贵。你想想，你可曾在哪里见过拥有骑士的小姐？”

　　“而且还是两位骑士！”另一位小姐义正严辞地强调道。

　　有啊，依莉娅特就有，还是一整队，只不过藏得比猫头鹰还隐蔽。凯诺没说出来。这群女人对小殿下的偏见已经让他觉得很莫名其妙了。他没兴趣纠正这些人的偏执。

　　“你哄哄我呀。”亚西眨了眨眼睛，“说不定，我能将你从那个疯子手里拯救出来呢。”

　　“或许…我还会让你做我的守夜人。”说到最后三个字时，少女的声音越发甜美了，仿佛蜜蜂想用蜂蜜做的饵去钓狗熊。

　　旁边的女孩们瞪大了眼睛。

　　有人开口提醒亚西，“他如此低微，你怎么能选他？”

　　凯诺扯了下嘴角，打量着“高贵”的小姐们。

　　休息室里，除了亚西以外，其她女客们的裙裾如同蛋糕一样蓬松，缀满了糖豆般的珠子，折射出彩色的光晕。

　　女子在与守夜人度过“夜晚”之后，便会穿上丝结冗多的繁复衣裙。依莉娅特身上也是同样款式的衣着，只是更加素净。

　　他不由走神了。

　　亚西察觉到了他的心不在焉，刻意追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依莉娅特的守夜人是谁？”

　　凯诺：“……”

　　她这一问，倒是又把凯诺的思绪拽了回来。他反过来问她：“你们在爱尔诺夫人的宴会上做这些事情，不怕她怪罪么？”

　　亚西唇角一扬，“她才懒得管。”

　　“她管不管是一回事，你懂不懂礼数是另……唔…”骑士狠狠捶了他一拳，打断了他的不恭敬。

　　凯诺咳出了一口血。

　　现在该干正事了。

　　他的脑袋彻底垂了下去，顺势闭上了眼睛，遮住了瞳底幽暗的纹路。

　　亚西：“他怎么了？”

　　骑士将手按在他的颈部血管上，片刻后，冲亚西回答道：“死了。”

　　有女士惊奇道：“这人这么不经打，这就死掉了？”

　　“他好像真的没呼吸了…”

　　“那我们要怎么跟依莉娅特交——”

　　室内忽然晃了下。

　　两位骑士警觉地抬头，观察四周，可休息室里依旧明亮，而窗外，舞会仍在进行。

　　一切正常。

　　亚西问他们：“怎么了？”

　　骑士抬手，小姐们立刻安静了下来。

　　室内，灯光似乎没变，又似乎变了，隐隐地透着蓝调，像是浸染了海水一般，充盈着整个空间。门外的走廊响起似有若无的嘈杂嘶喊，可仔细听的话，又像是宴会传来的混乱音符。

　　“啪！”

　　“啊！”“啊！”“啊！”

　　一盏壁灯炸裂开来，小姐们发出惊呼，声响直接盖过了玻璃碎掉的声音，就好像地上的玻璃渣远比旁边的死男人更加可怕。

　　然后，一切重归正常。

　　骑士们松开手，任由凯诺跌倒在地。他们一个护在小姐们面前，一个检查起壁灯的残余。

　　没了呼吸的男人侧躺在砖石地上，手臂贴着身侧，不偏不倚地遮住了不知何时微鼓起来的口袋。

　　而小姐们还没平静下来。

　　“自从领主大人沉眠之后，这座城堡就一直闹鬼…”

　　“我觉得…是领主大人的灵魂……”

　　“爱尔诺夫人可真是，沉得住气……”

　　亚西对骑士说：“把他处理了。”

　　骑士还未动作，地上的人忽然身形暴起，残影般掠向门口，那两个骑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脚一个地踹翻在地，发出巨大的金属噪音。

　　只一瞬，凯诺的身影便消失不见。他不忘留下句玩笑般的评价，“亚西小姐的骑士，身手可不像是正牌骑士啊。”

　　亚西脸色一变，“杀了他！”

　　“是！”骑士跌跌撞撞地追了出去。

　　“……”

　　依莉娅特看向城堡的方向。夜色之中，那栋建筑的沉寂感更加重了。那么多亮着灯的窗，却没有一扇透出生气。它由砖石砌成，好像也由砖石居住。

　　可隐隐的，有动静从那片死寂里渗出来，仿佛蜘蛛在缝隙间游走。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凯诺…

　　“要跳舞么？”瞿尔卓问她。

　　一只宽大的手掌伸到她面前。少女顿时眼睛一亮。

　　“我来履行约定了，小殿下。”凯诺冲她笑得灿烂。他的发丝散乱，衬衫的领口也敞得不像样子。

　　那两个冒牌铁桶，虽然身手不如骑士，但远比骑士偏执，简直像一对死缠烂打的棺材盖。可此刻，他如约来到她面前，身上的每一处狼狈便都成了勋章。

　　即便被称作无赖骗子，他凯诺也从来不是个食言的家伙。

　　瞿尔卓不再开口，只是看着凯诺，眸光微沉。

　　男人的视线毫不在意地掠过年轻的学者，以及周围蠢蠢欲动的人们。呵，一群地位显赫的花瓶罢了。

　　不论如何，依莉娅特都会选择他，只因为他是她认定的神迹。尽管，他不过是个渎神的无赖。

　　“抱歉。”

　　依莉娅特对瞿尔卓点头致歉，将手放进凯诺的掌心。

　　“无妨，怪我说得晚了。”面对她时，瞿尔卓的神色温和下来。

　　凯诺笑得更加肆意。

　　他就算怀疑自己的魅力，都不会怀疑小殿下金子般的信仰。他合拢五指，包裹住她的手，“小殿下，我来带你转足够圆的圈圈。”

　　少女弯着唇角，垂下眼。

　　花园四处，都有隐含热切的雄性目光，将夏夜蒸腾得越发闷了。他想，他明白那些女士对小殿下的敌意从何而来了。

　　可依莉娅特看不见他们或是她们。

　　她总是这样，吝啬得只剩下信仰，至于其他人，对她来说，都在她的世界之外。

　　凯诺忽然笑不出来了。

　　他好像终于意识到，依莉娅特那颗忠诚的小心脏会永远为神而跳动，哪怕她的神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