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藏品》阿稀

1、你的命……是我的 小苦瓜林善

　　变天了。
　　雪花纷纷扬扬。
　　突如其来的黑暗侵蚀林善的躯体，寒冰似的夜风穿透整个城市，向她一人聚拢而来，山呼海啸之势。
　　深夜。
　　身姿单薄的林善茕茕独立于路灯下，下意识地抱紧自己。
　　漆深的瞳仁里映照着疾驰而过的车辆。
　　一辆。
　　两辆。
　　三辆……
　　白色身影闪动。
　　“砰——”
　　林善意识再次回归时，四肢百骸撕裂般的痛感涌了上来。
　　牙关紧咬，一声未吭。
　　相较于示弱求救，她更擅长于忍耐。
　　眼帘颤动，掀开一条细缝。
　　一整面墙的深灰。
　　暗沉，压抑。
　　什么医院的墙壁会是深灰色的？
　　“醒了？”
　　低沉平直的嗓音在身侧响起。
　　林善懵了一瞬。
　　视线追随声音来处——无可挑剔的一张脸，矜贵清冷的模样是豪门大族天长日久浸润出来的。着装一丝不苟，闲适地坐在一旁的实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打量林善。
　　细看，古井无波的眼底，藏着林善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复杂得像林善此生遇到最难的一道数学题。
　　这是谁？
　　他们显然是不同世界的人，以林善的身份，不可能认识眼前之人。
　　可漫漫二十五年的生命里，这张脸……似曾相识。
　　张张嘴，却发现嗓子哑得根本无法开口。
　　一根沾湿的棉签，适时出现在林善的干裂的唇瓣，慢条斯理的动作，给人一种温柔的错觉。
　　“谢，谢谢！”
　　林善艰难地说完两个字，声音几不可闻。
　　贴身在侧的男人自然是听到了，他像是听到了百年一遇的笑话，忍俊不禁。自从他坐上现在的位置，有人恨他，有人求他，有人杀他，但没有人真心实意谢过他。
　　“不客气。”
　　他唇线一勾，似笑非笑。
　　深沉复杂的眼眸凝着林善狼狈的脸，目光寸寸下移，以极慢的速度描摹她的每一寸皮囊，从青紫的颧骨到皮肤挫伤的下巴，从白皙脆弱的脖子到纱布缠绕的胸口，从微微起伏的腹部到夹了固定夹板的大腿，从圆融光洁的膝盖到不自觉微微颤动的脚趾……
　　目光如有实质。
　　像是一把刷子从头到尾把林善扫了一遍。
　　惹得林善一个激灵。
　　但那人清冷的眼底没有肮脏龌龊的欲望，他更像是在打量一个稀奇物件，或者……一只宠物。
　　他突然开口。
　　“我叫周冕。”
　　“这一刻开始，你的命……是我的。 ”
　　不是商量，是宣告他的决定。
　　林善仰望着他云淡风轻的脸，那人语气闲散得如同谈论天气。但林善听出了他语气里面的强势和认真。
　　四目相对。
　　须臾，林善平静开口道：
　　“好。”
　　一个字答得很轻。
　　眼前人眉心一动，随即低笑出声。
　　“你，果然有趣！”
　　……
　　书房里。
　　钱特助双手递上一个文件夹。
　　周冕靠在椅背上，随手翻动手里的纸张。
　　寥寥几张 A4 纸，冷冰冰的数行文字，草草概括了林善的前半生。
　　林善。
　　25 岁。
　　父母早亡。
　　在海城天使之家福利院生活了两年。
　　七岁那年，被人贩子拐到了偏远山区。
　　十八岁出逃，又辗转回到海城，成了一个甜品店的学徒，之后一直在甜品店打工。
　　半年前，男友出轨了她最好的朋友。那时林善在房门外，听着两人的情话，混杂着色欲的娇喘和呻吟，弯身蹲在原地，自虐式地听了许久。
　　第一次知道，原来她的男友也是会说情话的，好朋友在床笫之间是那样的柔弱可欺——他们真配！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林善把原本给男友准备的炖汤轻轻搁到餐桌上，悄声退出了那间屋子。两人的电话微信统统拉黑。
　　一贫如洗的林善每天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单调乏味……
　　周冕把资料翻到最后一页——
　　一张病历单。
　　他睨着那一行文字，目光微冷，缓慢地阖上文件夹。
　　私人医生轻声提醒他，诊断证明上轻飘飘的几个字，随时会夺走林善的生命。
　　周冕抬眸，古井无波的眼眸巡视着医生战战兢兢的脸，慢条斯理地下结论：“她的命是我的，我说了才算。”

作者有话说

　　两个小可怜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