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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清明祭扫时
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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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叔公抱着夏清回到家,夏清乐呵呵地捧着竹筒跑进屋里向娘亲炫耀。
夏清:娘亲,娘亲,快看爷爷给我买的小鱼!
孙二娘陪着女儿玩了会儿小鱼,便唤她去前院玩去了。自己和笙娘,还得把家中的布料拿出来,给笙娘和小北做几身像样的衣裳。
夜里,二娘和笙娘围坐在烛火前,一针一线地缝制着衣服。二娘的衣服大了些,身形削小的笙娘穿着确实不太合身。
因此二娘便决定改一改,这样倒是能先应付几天了。毕竟笙娘的衣物,早已在那半月的山林之中,磨得不成样子了。
二娘在一旁缝着,笙娘就在一边看着,她想帮忙来着,奈何她的阿娘并未教授过她女红,就连普通的绣线,她都倒腾不明白。
上次夏清生辰宴那双虎头鞋,还是自己求了外人帮忙,足足缝了3月有余,这才有了形。
所以笙娘跟着二娘做了几下,二娘便唤她先去休息了。
毕竟女孩子家的针线活,对二娘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笙娘听二娘让自己回去休息,倒也没走,只是静静地坐在旁边,拿了块边角料子学着二娘的模样继续缝着。
有时缝得急了些,针头便直接插手里去了,刺得生疼她也没叫,毕竟自己这一生,什么也不会,惯会忍着和惯会忍着和吃苦。
笙娘咬着下唇,将手指从针下抽回,针尖上挂着一滴殷红的血,在昏黄烛火映照下格外醒目。她慌乱地将手指含进嘴里,生怕弄脏了布料。
下意识地瞥向二娘,见对方并未注意到这边,才稍稍松了口气。
二娘只专注于手中的针线,飞针走线间,衣裳的轮廓也渐渐清晰。松了口气,抬头瞧瞧旁边的笙娘,目光转向笙娘时才发现她嘴里摇着手指,轻轻将指尖的血吸了去。
二娘心中一紧,连忙放下手中活计,拉过笙娘的手查看。
孙二娘:向笙妹子,这是怎么了?可是扎到了?
笙娘满眼窘迫,抽回手小声说道:“姐姐,没事的,就是不小心,一点小伤,不碍事。
孙二娘看了看笙娘的手,然后起身取了药,轻轻握住笙娘受伤的手指,给她敷上。
孙二娘:这是玉红膏,涂点上去就不会那么疼了。二娘一边说着一边将膏药敷在伤口上,动作轻柔,惹得笙娘双眼微微泛红。
笙娘这一生,实在是吃过太多苦,以前被林叔权打得头破血流的时候,除了二娘就再没他人问过。以前弄得四处是伤,都没人这般待过自己,这次反倒是仅仅几个针眼子,就使得二娘因此犯紧,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了。
笙娘看着二娘轻轻给自己涂抹着膏药,眼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一颗两颗,全都砸二娘手上去了。
孙二娘:向笙妹子莫哭。二娘一边安慰,一边用帕子轻轻拭去笙娘脸上的泪水。
安慰了一通,也讲了许多体己话……
夜越来越深,见笙娘困得不行,二娘便收了手里的活,让她一道休息了去。
二娘送笙娘回房睡觉,自己回了屋,又开始轻手轻脚地做起了针线活。只差一点,向笙妹子就能有件合身点的衣裳了。
二娘忙到很晚,夜里夏清睡得很香,二娘慢慢躺在了清儿的旁边,熄了灯也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夏叔公便炖了鱼汤,烧了鱼肉唤大家吃饭了。
二娘给向笙送去了昨夜缝制好的衣服,然后抱着林淮北,到饭堂去了。
大家一起吃了可口的饭菜,笙娘捧着自己这辈子都没见过的一碗鱼汤,止不住的落泪。
夏叔公见状,随即放下手中的碗筷,便也纷说了几句。
夏叔公:人之一生,当向明处而行。既林叔权那恶徒已遭天谴,魂归地府,笙娘你切莫再忧惧惶恐。定要坚毅活下去,悉心照料小北。可莫要再轻弹珠泪,往昔之事,恰似已亡之夫,既已消逝,何须再念。往后时日,朝朝暮暮皆为新始。笙娘理应向前看才是。
孙二娘:是啊笙娘,人生一世,恰似白驹过隙,南来北往皆为过场。昨日之事,早已如东流逝水、虚幻泡影。你又何必,随时将它挂起呢。
孙二娘:这往后的日子,你就跟着我们一家,一起把日子过好,啊~ 你我这一生啊,唯当紧握当下,方才不误此生。孙二娘站着,伸手将椅子上的笙娘抱在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抚着。
夏清见状:我也要,我也要。连忙跑过来也抱着向笙婶子。
夏清:朝朝暮暮,皆为伊始。彷是听懂了大人们的话,奶团子夏清,也安慰上了向笙婶子。
就这样,向笙慢慢弃掉往昔种种,安安稳稳在夏家一住,便是三年。
【三年后】
三年新春伊始,夏清已经快满七岁了。而林淮北,已经能跟在夏清屁股后面,东奔西跑了。
【清明节】
次日清明,夏叔公一家,提篮挈物,去梵山背后展墓去了。
这后山之地,葬有二人,一为夏叔公之妻樊静姝,二为孙二娘之父孙翰勋。孙翰勋和樊静姝,本为表亲。多年前二人先后因病逝世,便葬于此。
此二人,一为翰林学士樊崇岳之女,一为县学教谕,皆是出自名望之族。
只可惜,昭德四年,宫中政变,此一党,皆被削官夺爵,贬去他地。
被贬以后,夏叔公成了郡守,孙翰勋,则辞去这一官半职,在乡里教授学识了。
孙翰勋本就满腹经纶,不过区区五年间,便已桃李满天下。
不少状元之才,也都是出自他之手。
后来其声望越来越高,玄元帝执政以后,还多番派人前来宴请过他,只可惜,都被他拂了去。
孙翰勋声名鹊起,不少京中人又开始动了邪念。没过多久,又被卷入些秽心案件中去。连带一起的,还有那犁县郡守夏叔公,也同样惨遭构陷。
而后二人心力交瘁,最终选择各自一方,避世去了。
夏叔公携妻儿一家,来到了古吉村,孙翰勋则和妻子江甯和离以后,携小女儿孙若璃藏于市中。其余一儿一女,长女孙沐瑶,次子孙沐谦,皆是跟了母亲,改嫁去了。
多年以后,夏孙二人复见。因为曾经的指腹为婚,孙翰勋,便把小女若璃,也就是孙家二娘子嫁于了夏家二公子夏承砚。
二人一见如故,便也欢欢喜喜成了婚。
只是可惜,成婚不久,夏承砚便领了父命,从军去了。到现在,早已天各一方。
起初,军中叛乱,漠江传来消息,说是夏承砚战死沙场时。夏家,是不信的。
可是夏承砚这一走,便是八年有余。所以自此,后山空地,又多了座空坟,便是夏承砚的。
夏承砚一去不返,二娘和公公带着夏清,在古吉村守了一年又一年,直到笙娘搬来,日子才又热闹了些。
这三年清明,上坟的人也再不只是二娘和公公,人多了些,大家再不同从前那般哭坐在坟前许久不走。而是先后扫了墓,道了别,追闹着回家了。
【夏叔公书信】
吾妻静姝书,时维清明,携家眷至。自卿仙逝,流光易逝。
清儿渐长,聪慧肖卿。二娘操持内外,坚毅贤良。
今有向笙携子来依,家中添暖。每念昔日与卿相伴,诸多往事,历历在目。愿卿于彼处,福泽绵延,望卿勿念……
吾儿承砚,清明复临,为父前来。自汝远去,岁月匆匆。
清儿已近八岁,伶俐非常,常念及父。
二娘独力撑家,艰辛备尝。每念及此,为父痛彻心扉,悔不当初。
吾不应令汝赴沙场,致汝身陨,此乃为父之大过也。
今,二娘与清儿,为父必倾心护持,殚精竭虑,以补往昔之憾。
吾儿泉下安心,家中诸事,为父定妥善安置 。
吾兄翰勋,自兄辞世,世事沧桑,变迁无常。
二娘持家,殚精竭虑,诸事咸理,阖家得安。
清儿日渐长成,活泼伶俐,渐通人事。家中虽安,然兄去后,再无人同吾,把酒言欢,对弈天明。
时至今日,吾常觉,然索无味。幸有清儿乖巧活泼,常绕膝前,可解吾忧。
今四海扰攘,军中哗变,城池沦陷。为保阖家周全,吾决意率众人南下以避兵燹。
此去道阻且长,然吾必倾尽全力,护众人安抵。
待日后烽烟尽息,山河重光,吾定当重返,再祭吾兄。兄在泉下,勿以为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