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玄宗》散步的鱼刺

33、混世魔王 时光荏苒，

　　时光荏苒，山上的岁月平静如水，每一日都是相似的，读书、练气、修灵，跟各位师兄弟嬉耍玩闹，日子虽平淡，离城却总能在其中找到乐趣。就像在侯府的时候，高墙深院也关不住他，他每日除了功课，便是一门心思挖掘好玩的去处。
　　除了御灵阁之外，他跟寒露阁和济霖阁的弟子混得十分相熟。寒露阁建在栖阙峰的南面，弟子众多。追风散人风秦显脾气好，对待众弟子宽容，尽管门下没出几个厉害的徒儿，但整体素质高，气功修得都不错。两个入室弟子玉泽和龙谭一个十八，一个二十二，双双过了“霞光万里”第一层，性子又谦逊，不像灵霜阁的修正、端白那般嚣张跋扈。
　　离城经常往寒露阁跑，原因是那边的伙食开得好，因此经常赖在那边混饭吃。风秦显也没说什么，曾夫人觉得离城性子活泼，人又风趣，倒是欢迎他常来。
　　除了寒露阁，他最常去的地方便是青鸾山。柳子墨收了六个入室弟子，年纪最大的恒素已五十出头，桑落最小，排行第六，是关门弟子。青鸾山地方大，规矩少，清净逍遥，离城常以复诊为由，跑去济霖阁玩，跟不少弟子都要好，常随他们采药、晒药，倒是识得不少药材，懂了些药理知识。只是他最怕桑落，次次都想办法避开她，免得她又逼他喝药、针灸。
　　上山已有两年半的时间，风翎山就没有他未曾踏足之地，就连最高的毓秀峰都留下了他的足迹，美其名曰帮济霖阁的师兄弟采药。
　　至从师父一年前闭关之后，他更是无法无天，有一次跑到天水落月阁的院子里偷紫月草，结果被师尊逮了个正着。也不知道他胡乱编造了一个什么理由，脾气暴躁的风万凌竟没跟他计较，还送了一把草药给他。这事在宗门曾引起了一阵轰动。
　　尽管此事“化险为夷”，他还是因此遭了责罚。师父闭关，陌云负责监督弟子言行，执掌刑法。知道他跑去天水落月阁偷草药，陌云毫不留情地赏了他二十戒尺。他的双掌被打得血迹斑斑，好几天都没法拿筷子，全靠五叔喂饭。
　　手上的伤好了之后，他又想下山去玩，便游说负责采买的青阳和竹风下山时稍上他，还准备带些草药去山下卖。两人不敢带他，便将此事上报了陌云。离城为此事又挨了二十戒尺，罪名是不守门规、教唆同门。
　　离城不信邪，又跑去游说寒露阁的师兄，居然说动了几人，愿意带他下山走一趟。结果事迹败露，他还没出栖阙峰，便被陌云抓了回去。这下可惨了，陌云直接罚了他二十戒鞭，还让铁面无私的大师兄裴俊执刑。
　　那一日，离城被路辰和暮白按在演武场的长凳上，大师兄裴俊手握戒鞭侯在一旁，御灵阁所有弟子都在场，还有几个寒露阁的弟子跑来观刑。他先是求饶，见陌云无动于衷，又求风五叔救他，见他别过脸去，不予理会，知道这顿鞭子是逃不了了，心中一时气愤，怒道：“风陌云，你有种打死我，看师父出关你怎么给他老人家交待。”
　　在御灵阁，大家都以陌云马首是瞻，从来没人敢这样跟他叫嚣，一众师兄弟都露出了惊异的神色。竹风偷偷地向他竖了一个大拇指，敬他是条汉子。
　　“冥顽不灵。”陌云淡淡地道，“多加十鞭。”
　　“风陌云，你公报私仇……”
　　“行刑。”
　　戒鞭才挥了一下，离城便痛得大叫，口里喊道：“风陌云，你残害同门，天理不容……”戒鞭连续挥下，他痛得哇哇大叫，后面只得求饶，“师兄，我错了，我错了……”打到最后几鞭时，他已经叫不出来，几乎痛得不省人事，最后被裴俊背回了寒舍。
　　凤翎朝天宗已有几十年没有弟子受过这样的酷刑，离城小师弟的名号因此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连掌门师尊也问起他犯了什么事，这才知道他便是那个偷药的小弟子，“哦”了一声，点了点头。
　　离城在寒舍足足躺了一个月，期间有不少师兄、师姐来看他，就连寒露阁的曾夫人都来探望，还带了一盅参汤给他喝。桑落送了一些金创药来，说是子墨阁主亲自配的。
　　他也不是没挨过板子，以前在侯府的时候，有一次偷偷牵了黑风出门，想一路骑到城外去，没想到黑风性子劣，一路乱跑，结果撞坏了整整一条街的路边摊。那时，父亲刚好在京，狠狠地打了他一通板子，还罚他抄了两个月的书，要求他十六岁前不得骑马。他在床上躺了半个月，心灰意冷地想，这一定是他人生中最悲惨的时光，也是遭受的最重的一次惩罚。然而，这一次挨的鞭子比那一顿板子狠多了。可想而知，人生路长，永远不知道会经历些什么。
　　竹风道：“小师弟，你那日真是英勇非凡，敢与陌云师兄顶撞，我们一众师兄真心拜服。若不是你后面一直求饶，想必会名留风翎山。”
　　“一个被活活打死的弟子，留下名字有什么值得炫耀的？”离城趴在床上，没好气地道。
　　“知道就好。”风五叔在一旁嘲讽道，“你还不知道吧，你的英勇事迹早已传遍山门，几十年来，还没有弟子被戒鞭打得起不来床，你倒是第一个。”
　　离城被陌云打怕了，伤好之后，行事倒是收敛了不少。只是每次见到陌云时，难免心中有气，却又不好发作。陌云却跟没事人一般，我行我素，视他为无物。
　　被“一打成名”之后，他练了两年的基础力仍旧化不了气这事也人尽皆知，许多师兄弟见面都打趣他，问他几时开始学神技。他只好尴尬地笑笑，说万般随缘。
　　风五叔暗自着急，又见他终日胡混，忍不住出言教训：“如今你知道了，师父领进门，修行靠自身。有些弟子天资聪颖，譬如你陌云师兄，不到一年便学会了‘认鸡作凤’，那时他还不到十岁。也有些资质普通的，像你子晋师兄，却是个勤奋刻苦的孩子，一天只睡三个时辰，十五岁突破了“ 穿壁引光”，也成了入室弟子，如今‘认鸡作凤’也破了。你都学了快三年了，都会些什么了？”
　　“五叔，我把《凤翎异物志》里的故事背得滚瓜烂熟，不信你随便挑一篇考我，尤其是狐狸化成人引诱书生的，鲤鱼精变成美丽女子的，还有蛇女报恩的……”
　　“你就记得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五叔慎言，你怎么能说咱们宗门典籍中的故事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风五叔也觉得失言，愣了片刻，大声道，“枉费师兄给你度了三个月的真气，可你呢，这么久了，可学会怎么运气了？”
　　“五叔，师父的真气太厉害了，在我的身体里跑来跑去，把我的头都冲昏了，我哪里懂得怎么运气。况且我身体有损伤，运不了气也不能怪我。”
　　“唉，我该拿你怎么办。”风五叔长叹了一口气，想当初，他资质再平庸，也在一年之内学会了运气，灵力初成。离城明明比他聪明，怎么就学不会。
　　“别急嘛，不是说三年见成效，这还不到三年，还有时间，让我慢慢领悟。”
　　“你成日里四处瞎混，不是跑去寒露阁学什么‘落叶掌’‘飘渺拳’，就是跟几个师兄在后山种菜，不然就跑到青鸾峰去胡闹。你是不是鞭子没挨够，皮又痒了？”
　　“五叔，我如今都没闹着要下山去玩了？我是真被陌云给打怕了。”离城嘀咕道，“这师兄比我爹还狠。”
　　“你自己说说，你该不该打？”风五叔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道，“还有，你是不是四处跟人说，你跟着清风散人在学艺，还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号叫什么狂风散人，封自己为凤翎山月影剑仙。那日，我听几个弟子在说什么“月影剑仙”，还以为是哪路神仙，原来是你这个混世魔王。”
　　“我先定个目标，再慢慢现实嘛。”
　　“‘月影剑仙’，‘狂风散人’，呵呵，真是响当当的名号！”
　　“五叔，谁要你给我说槐花精吸收日月精华便有了灵气。我想着，练气是没指望了，修修灵力还可一试，于是在月亮下面想出了这个名号。我那天就在师兄们面前那么一说，谁知道就此传开了。”
　　“我说你一到晚上便跑去山顶作什么，原来是去晒月亮，”风五叔手背拍着自己的手心，歪着脑袋大声道，“我还没见过哪个仙人的灵力是给晒出来的。”
　　“五叔，你别气了，我从明日开始加倍用功。”
　　“明日？”风五叔呵呵一笑，“明日你师父出关，要检查你的功课，你自己好好想想怎么跟阁主解释吧。月影剑仙，狂风散人，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