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玄宗》散步的鱼刺

29、灵霜阁 在凤翎山的

　　在凤翎山的第一夜，离城回寝室就寝。风五叔所居的寒舍建在御灵阁的东北面，原本是客房，修得颇为雅致。
　　离城道：“五叔，没想到你住的房间倒是挺好，开窗见云霞，向阳又通风。”
　　“旁边还有几间，你随便挑。”
　　“山门弟子待遇这么好？我还以为几十个师兄弟挤在一间房里睡呢。”
　　“若是在几百年前，自然是如此，如今山门寥落，弟子数量不多，房间自然多了。”
　　“我一直以为凤翎朝天宗就是一所破落的道观，没想到修得如此气派，真不知前人怎么做到的。”
　　“凤翎朝天宗已有千年历史，自然是数代人修建增补，才有了如今的规模。据说，宗门最鼎盛的时期，拥有弟子过万人，单单咱们御灵阁便有弟子三千。如今，宗门弟子加起来也不过三百出头，咱们御灵阁只有三十五人。”他顿了顿，“加上你，三十六人。”
　　“五叔，寒舍这片的屋子虽好，可惜冷冷清清的，就你一个人住吗？”
　　“山中不比山下，房间过于通透，到了夜间便十分寒冷，自然没人来住。你师父住在中间的玉舍，陌儿住在西面的云舍，其他弟子全挤在南面的暖阁。”
　　离城听窗外山风呼啸，这才感觉室内阴寒，连忙爬上床铺，却发现被褥湿哒哒的。
　　“这里就这点不好，又冷又潮湿。”风五叔取了炭盆，烧了炭火，端到床前。叔侄两扯着被子烤火，将湿被褥烤干。
　　离城道：“御灵阁这么大，房间那么多，你干嘛住这里？”
　　“这里总得有人住，不然寒舍这一片的房舍便荒废了。”
　　“五叔，不好的东西总是留给你。”离城直摇头，“这里这么冷，旁边的几间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不如我日后跟你住在寒舍，在这间屋子里加一张床，两人住热闹，还省了炭火。”
　　风五叔笑道：“随你喜欢。”他顿了一下，又道，“你还是去暖阁吧。”
　　“五叔，你莫非嫌我吵闹? ”
　　“我是想你跟师兄们多亲近，免得跟我住在这里被孤立。”
　　“陌师兄不也独居云舍吗？”
　　“陌儿性情寡淡，好清静，自然不同。”
　　离城道：“对了，为什么陌师兄小小年纪便能帮师父打理阁中事务，监督众人练功，我看大家都对他十分客气。”
　　“陌儿有一天会继承阁主之位，极有可能是未来的掌门。”
　　“啊，他才多大？”离城惊讶地道，“莫非他大有来头？”
　　风五叔摇了摇头，“陌儿六岁上山，今年刚满十七岁。”
　　“宗门有三百多个弟子，凭什么他便是掌门首选？”
　　“陌儿已将‘凤影疏狂’、‘霞光万里’同时练至第五层。”
　　离城不由得瞪大了双眼：“真的假的？”
　　“想当年，你师父霁风散人二十岁时将凤、霞双技练至三层已是天才，就算是掌门师尊也是到了三十岁才同时突破了第五关。陌儿小小年纪就有此成就，未来掌门非他莫属。就算是他就此止步不前，整个凤翎山的弟子也难出其右。”
　　“哦！”离城点了点头，“怪不得两位阁主对他十分客气，就连师尊也对他和颜悦色。”
　　“两阁长老一直想将陌儿收入门下，光耀阁门，难免笼络。”
　　“什么，这两人居然想挖师父墙角，太不要脸了。”
　　“不许胡言。”风五叔怒目道，“阁主岂是你随意辱骂的。”
　　离城委屈地道：“五叔，谁要他们今天奚落你，阿离实在看不过眼。”
　　“唉，你五叔虽是灵风散人的入室弟子，但与几位师兄相比，实乃天差地别，心怀愧疚。何况宗门等级森严，尊卑有别。你记住，无论何时，师尊乃是首尊，万勿出言不逊，几位阁老是次尊，必当尊敬，其他师兄入门比你早，你当礼待。你身在侯门，如何守规矩自然不用我来教。”
　　“像京都那样的皇城重地、天子脚下，那是没办法，不得不守。不想来了山上，还是这般等级森严，好没意思，还不如咱们四海为家来得快活。”
　　风五叔道：“祖师爷出自朝廷，又是上阵杀敌的将军，开创的门派自然是等级森严，规矩众多。不过有一点好，便是咱们宗门自来以能力说话，不以血脉论尊卑。你看看师尊便知道，强者为王。还有你陌师兄，一开始也是普通的入门弟子，凭着惊世之才，日后照样能坐上师尊之位。你若肯努力，来日必定成材。”
　　“我只要不是最后一名就行了。”离城笑道。
　　“果然有出息。”风五叔没好气地道。

　　翌日清晨，风五叔带离城去库房领了一身“玄天银凤袍”，因为他年纪小，没有找到合身的衣服，便挑了一身相对瘦小的，穿上之后自然不合体。他也不介意，乐呵呵地站在镜子前照了半天，感觉挺威风。
　　他才知道，弟子等级不同，衣袍的花纹也不同：入门弟子衣袍的凤尾绣在臂袖处，每侧有一条；入室弟子衣袍的凤尾绣在肩膀处，每侧有三条；阁主衣袍的凤尾绣在胸口处，共有九条；师尊的衣袍上则绣着一只腾飞的金凤。
　　“五叔，你不也是入室弟子吗？为什么作普通弟子的服饰？”
　　“我愿意。”风五叔没好气地道。离城也不知他的气从哪里来。
　　离城穿着门袍去拜见师父，见过各位师兄。
　　御灵阁加上他一共有三十六名弟子，其中有两名是入室弟子，一位是陌云，另一位是子晋。
　　子晋比离城大两岁，今年十五，生得眉清目秀，已学会霞光万里第一式“穿壁引光”，师父说他突破凤影疏狂第一层指日可待，是御灵阁精心栽培的人才。
　　相比千年寒冰陌云，子晋活泼多了，上来便问：“师弟，你今年多大？”得知离城的年纪之后，他开心地道，“太好了，你来之后，我便不是最小的弟子了。”
　　风无涯道：“离儿，但凡弟子新入阁，会先跟随一位师兄修习本门基础功，学满三年，方能修习绝技。若学有所成，能在众弟子之中脱颖而出，便可成为师父的入室弟子。这些年来，众弟子之中，惟有陌云与子晋成就突显，你若下苦功，他日必有成就。”
　　“是，师父。”离城恭敬地道。
　　“那你想跟哪位师兄学基础功哪？”
　　“小师弟，跟我学吧。”子晋年纪小，从未有人跟过他，兴奋地道，“师父，不如将小师弟交给徒儿。”
　　风无涯微笑着摇摇头，道：“晋儿，你虽小有成就，但眼下正是突破凤影疏狂第一层之时，切莫分心。不如让陌儿来带吧。”他又问陌云，“陌儿，你可愿带离儿？”
　　陌云冷淡地道：“随意。”
　　“离儿，你可愿跟随你陌师兄？”
　　子晋笑道：“小师弟，你可走运了，跟着陌师兄学基础功，那必然是好的。”
　　离城见陌云一脸淡漠，看不出他究竟是愿意还是不愿意，想了想，道：“师父，跟陌师兄自然是好，不过我想跟着五师叔。”
　　风五叔愣了一下，故作怒意：“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跟着我便是想躲懒罢了。”说着向离城猛使眼色，示意他改主意。
　　“五叔，我跟你熟悉，又与你同住一屋，跟你学基础功自然最好。”他笑着朝五叔眨了眨眼，心想陌云冷淡得很，跟着他，日子一定很无趣。
　　风无涯笑道：“也好，五顾入门早，基础功最为扎实，你便随你五师叔学吧。”随后，他又道，“离儿，你昨日已见过师尊，如今既已入门，还得拜见几位阁主。”说罢对陌云道，“陌儿，你带离儿去拜见几位阁主吧。”
　　“是。”
　　离城跟着陌云出门拜会几大阁主。天高云阔，艳阳高悬，山中景致与昨日又似不同。沿途，离城忍不住四处张望，走走停停，不时发出惊叹之声。陌云性情寡淡，却也没催促他，由着他一路游玩。
　　二人来到灵霜阁。离城见大门两侧有几棵参天大树，像是长了千百年，落花如飘雪，在地上结了厚厚的一层，几名弟子拿着扫把正在清理。
　　灵霜阁位于栖阙峰的东面，比起御灵阁的清幽雅致，这里的建筑相对明艳，绿阴红墙，风景如画。
　　离城在落花清雨苑拜见阁主。行完跪拜之礼后，风一鸣留下了陌云，说有事要问，让离城去外面等候。
　　离城在落花清雨苑的院子里闲逛，见花园里栽种了不少珍稀的花卉，争奇斗艳，芳香四溢，啧啧称奇。
　　这时，迎面走来四五个灵霜阁的弟子，都十四五岁的模样，身穿“白雪鸿鹄衣”，腰间配有长剑，其中一名少年最为出众，清俊秀雅，束发戴冠，华美飘逸。
　　“你是谁？”戴冠的弟子问离城。
　　“我叫聂离城，是刚入门的弟子。”
　　另一少年“哈哈”大笑，道：“你们御灵阁如今穷成这样了吗？连一件合适的身服也找不着。”
　　离城见几人窃窃私语，大有讥笑之意，冷淡地道：“我平素就喜欢穿大一些的衣服。”
　　戴冠的弟子又问：“你既是新入门的弟子，现在跟着哪位师兄在学基础功。”
　　“师兄，我刚见着他跟陌云在一起，想必是跟陌云的。”另一弟子道。
　　离城见这几人趾高气扬，心中有些不快，道：“我跟谁，关你们何事，为何要告诉你们。”
　　“你可知这是谁？”一名弟子道，“这可是灵霜阁的少阁主，青虞公子。”
　　“那又怎么样？”离城一脸不屑。
　　“青虞可是师尊的入室弟子。”另一名弟子道，“凡普通弟子见了入室弟子都要行礼，你懂不懂规矩？”
　　“我刚上山，不懂规矩。”离城轻描淡写地道。
　　“哪里来的野小子，好不识趣。”其中一名弟子道，“我也是新弟子，不如咱们比比看谁厉害。”
　　“我为何要跟你比？”
　　“算了，慕羽，你可是跟着端白师兄的，谁敢跟你比？”另一弟子道。
　　那个叫慕羽的少年“哼”了一声，冷笑道：“师父天天说御灵阁的陌云有多好。我可没见过他出手，谁知道是不是吹牛的。既然来了一个御灵阁的小师弟，又是跟陌云的，慕羽自然要讨教一下。”
　　离城卷了卷袖口，双手插腰，笑道：“陌云师兄好不好我不知道，反正我是亲眼见过师尊将端白师兄丢出了门，他还摔了个狗啃屎。”
　　“你胡说，敢污蔑我师兄，找死。”慕羽说着便想上前教训离城。
　　离城心中生了几分胆怯，后退了几步。
　　这时，青虞拉住慕羽，厉声道：“算了，你在我爹的落花清雨苑动手打人，还想不想活了，到时恐怕我也护不了你。”
　　慕羽停了下来，“哼”了一声，说道：“你如此嚣张，莫非是仗着陌云厉害不成？”
　　“我可不是跟陌师兄的，你们听好了，我是跟清风散人的。”
　　“清风散人？”慕羽左右看了看，“是谁，你们听过吗？”见众人摇头，他又问离城，“你说的是谁？”
　　风五叔的道号是离城追问了好几次，他才肯说的。他觉得这个道号挺好听的，实在不明白五叔为何不用。他清了清嗓子，大声道：“连清风散人都不知道？那便是前任师尊灵风散人座下弟子，你们都得称一声的五师叔。”
　　几人听罢，面面相觑，接着笑得前仰后合。
　　慕羽捂着肚子笑个不停，道：“你说的可是咱们宗门出了名的废物，几百年都出不了一个的风五顾？”
　　离城见次情景，气不打一处来，心想，五叔被师尊和几位阁主骂便罢了，哪有被这群小辈羞辱的道理，怒道：“你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
　　慕羽走到离城面前，站直了腰，一字一句地道：“听好了，我说风五顾是咱们宗门的败类，百年难得一遇的废材。”
　　离城虽然弱小，骨子里却淌着侯门将帅之血，一股热血涌上心头，上前就是一拳，打在慕羽的鼻梁上。
　　慕羽被打懵了，摸了摸渗出的鼻血，气得发疯，用尽全力一腿揣了过去。
　　离城只觉胸口处沉痛一击，整个人便往后飞去，随后重重地落到了石地上。他抬起头，感觉嗓子处一紧，一口血便喷了出来。这时，他见慕羽像门口的落花，轻飘飘地向后飞去，落在了一堆弟子中间。几名弟子同时跌倒在地上，发出一阵惨叫。只有青虞轻轻地弹开，避开了众人。
　　青虞一脸惊讶，向前走了几步，怒道：“陌云，你胆敢在落花清雨苑动手打人。”
　　离城躺在地上，回头见身后的陌云轻轻地缩回了手，脸上是淡漠的神情，听见他轻飘飘地道：“打了又如何？”
　　陌云离慕羽足足有一丈远，他是怎么把他打飞的？离城想不通，只感觉眼前一黑，昏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