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玄宗》散步的鱼刺

28、天水落月阁 天水落月阁

　　天水落月阁建在栖阙峰的中央，是凤翎朝天宗历代掌门的居所。离城见到一片青色的楼阁立在山巅，巍峨壮观，西面有一座高山，飞瀑直下，心想，若是到了晚间，待明月一出，果真是天水落月的情景。此时恰好是黄昏时分，斜阳西沉，霞光万里，为天水落月阁披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芒，犹如仙境。
　　离城想，身为一阁之主的霁风散人都是跟神仙一般的人物，那掌门师尊该是何等仙姿，想必如庙中的神明那般庄重威严，慈祥端正。尽管他很期待见到师尊，但想着一会儿要在他的面前撒慌，心中忐忑难安。
　　几人刚走到天水落月阁的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咆哮：“滚。”紧接着，两名白衣弟子便从屋里飞了出来，直直地落到了地上。
　　不一会儿，一个身穿白雪鸿鹄衣少女跑了出来。那女子约莫十四五岁的模样，长相俊俏，发髻上戴着一顶花样繁复的白银凤尾冠，十分抢眼。她上前拉起两名弟子，一脸关切地问：“端白师兄，修正师兄，你们没事吧？”
　　端白看起来二十四五岁的样子，脸上有几分英气。修正看起来三十出头，身材十分壮硕。二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各自捂着摔痛的地方，诚惶诚恐地朝屋里张望。
　　白衣少女见到风五叔三人，连忙走上前道：“五师叔，陌师兄，你们怎么来了？我阿爹正发脾气呢。”她看了一眼离城，好奇地道，“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
　　离城见眼前的女子大不了他两岁，生得十分漂亮，有些害羞地道：“我叫聂离城，刚上山。”
　　“明月，师尊为何事生气？”风五叔问。
　　明月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两位同门，为难地道：“我一时也说不清，师父和四师叔都在里面，总之，你们先别进去。”
　　“二位师兄也在，莫不是出了什么事？”风五叔喃喃道。
　　端白和修正不敢轻易离去，端正地跪在地上，等候发落。端白回过头，见几人站在身后，气呼呼地道：“你们御灵阁的人来作什么，莫非是看咱们灵霜阁的笑话不成？”
　　“你跪你的，我看我的，有何相干？”陌云轻飘飘地道，依旧是淡薄的语气。
　　“你……”端白正想发作，被修正拉住了，低声道，“师弟，你还想在天水落月阁闹事不成？”
　　端白“哼”了一声，回过头继续跪着，没再作声。
　　过了一会儿，两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离城见二人身姿挺拔，风度卓然，一人穿着白雪鸿鹄衣，一人穿着露寒青衣，胸前绣着凤纹，想必是灵霜阁和寒露阁的二位阁主了。
　　风一鸣面颊瘦长，眉目刚毅，一缕青须闪着亮光，颇有几分仙姿，还有几分威仪。只不过，此时的他怒气冲冲，没有丝毫高人的淡定和超然世外。他望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弟子，厉声道：“还不快起来，还嫌不够丢人吗？”
　　明月连忙跑了上去，叫了一声：“师父。”
　　“三师兄何须如此疾言令色，师尊也不过是发发脾气罢了。”风显秦长着一张白净的面庞，神态柔和，眉眼间含着笑意，不像山门宗师，倒似个儒雅的文士。他笑道，“还是好好看看端白、修正有没有伤着。”
　　“我们灵霜阁的事，不劳师弟费心，你若有时间，不如多教导你门下弟子，也教出个把厉害的人物。”风一鸣背着手，目光望向远方，似不想再跟眼前的人说下去。
　　“师兄说笑了，寒露阁的弟子再不济，还没有被人追着打的时候。”
　　风一鸣正想发作，见御灵阁的人在，便忍住了，随口问道：“这么晚了，你们来作什么？”
　　陌云走向前，拱手道：“拜见鸣阁主 ，我和五师叔有事求见师尊。”
　　“嗯。”风一鸣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旁边的风五叔，脸上流露出不屑一顾的神情，撇了撇嘴，道，“你回来了？”
　　风五叔低头行礼：“是，三师兄，我刚回山门。”
　　风一鸣不想搭理他，对着端白和修正道：“回去。”临走时瞪了一眼风五叔，又瞥了一眼他手中的沐云剑，冷冷地道，“你也配用沐云剑？师门的脸都给你丢净了。”说罢一抚衣袖，转身离去。
　　风秦显缓步走了上来，望着风一鸣的背影，摇了摇头，笑了笑，拍了拍风五叔的肩膀，道：“师弟莫要生气，他今日被师尊说了几句，找你出气罢了。”
　　“师弟岂敢跟师兄置气。”风五叔低了低头。
　　离城心想，五叔果然是个受气包，走到哪里都被欺负。
　　风秦显笑着问陌云：“陌儿，我倒是许久没见你了，最近在忙什么？”
　　“回显阁主，前段时日师父闭关，弟子负责打理御灵阁事务，因而没有出阁。”
　　“好哇，我门弟子当以陌云为表率，哈哈哈哈！”说罢拍了拍他的肩膀，便离去了。
　　明月见大家都走了，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说道：“五叔师，陌师兄，你们进去吧，不过要当心，我阿爹今日心情不好。”
　　离城见风五叔迟疑的模样，便知他心中没底，不由得也慌了起来，再看那冰块一样的师兄倒是淡定得很，心想，他自然不会管他的死活，一切只能随遇而安了。五叔答应过他，若是师尊不收他，他便带他外出云游，二人四海为家，倒也逍遥。反正这里的人这么瞧不上风五叔，留在这里也没意思。
　　进门后，离城见到一个五十多岁、气宇轩昂的男人坐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椅上，身穿一袭墨黑色的锦缎长袍，衣袍上用金线绣着一只腾飞的凤凰。金凤翱翔，霞光万里。离城心想，这身道袍如此奢华贵重，还带着几分仙气。
　　疾风散人风万凌人如其名，长得威风凛凛，气势逼人。他余怒未消，离城隔了三尺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怒气，如同烈焰焚烧。若不是知道师尊是个人，他以此时心中的压迫感和恐慌程度，必定以为自己又见了什么厉鬼恶妖。真没想到，号称天下第一宗的掌门，玄门世家的大宗师，凤翎山几百年才出一个的旷世奇才，居然是个火爆子脾气。
　　风五叔一脸胆怯，低着头走向前，迟疑地望了一眼陌云。
　　陌云一脸平淡，走上前行礼：“弟子陌云拜见师尊。”
　　“哦，是陌儿啊！”师尊抬起头，缓缓地吐了口气，脸上的怒气稍平息了一些。见到陌云身后的风五叔，他随即变了脸，瞪着眼，厉声道，“你几时回来的？”
　　“师尊，弟子刚回来。”风五叔拱手低头，连忙行礼。
　　“叫你送个拜帖，你一去便是大半年，”师尊说着又变得怒气冲冲，“该不是又跑到哪里给人卜卦算命，打着宗门的旗号招摇撞骗去了？”
　　“弟子不敢，弟子家中出了些变故，中途回了趟家。”风五叔将头埋得极低。
　　“师父传你沐云剑，是为了让你学好本门绝技，结果白白给你糟蹋了。”风万凌越说越生气，一手打在紫檀木椅上，“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凤翎朝天宗的入室弟子连溧阳冯家的稚子都打不过，真是丢人现眼。你这个当师叔的，也不作好榜样，本尊看着你便来气。”
　　离城心想，风五叔今天真是倒了血霉了，个个都拿他撒气。果真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看来入门是没希望了，还是玩两天下山吧。
　　“师尊勿要动怒，小心伤身。”风五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好了。”风万凌长叹了口气，硬生生地让自己平复了下来，接着不耐烦地道，“你来找我作什么？”
　　“五顾从山下带回一个孩子，名叫离城，大师兄已同意将其收入门下，让我带来给师尊看看。”风五叔小心翼翼地道，“还请师尊同意，收这孩子入门。”
　　“这点小事也来烦我，要收便收。”风万凌站起身来，一拂衣袖，“去吧。”说完头也不回地进了内堂。
　　风五叔和离城都愣住了，两人憋了一肚子的鬼话正愁怎么说好，没想到这么容易便过了关。
　　陌云淡然道：“走吧。”说着走出了大门。
　　几人在门口遇到了明月，问起来才知道，原来是师尊指派端白和修文去溧阳冯家送贺礼，二人作为灵霜阁的入室弟子，自觉武艺非凡，便想试探一下溧阳冯氏的家传绝学，结果被冯家的小儿子、刚满十六岁的冯灏给打败了。冯家家主冯奇琛休书一封，表达歉意，说犬子不是故意为之，称凤翎朝天宗两位弟子的“认鸡作凤”打得极好，名字也好听，“凤舞疏狂”不如从此改名。冯家一语双关，极尽羞辱嘲讽之意，师尊这才勃然大怒，直接将两个不成器的弟子给丢出了门。
　　说了许久的话，眼看天已经快黑了，三人赶紧告别了明月，回了御灵阁。
　　风无涯听闻离城过了师尊那一关，当下便让他跪在地上向自己磕了三个头，又命他在祖师爷的画像前上了一柱香，叩了三个头，算是正式拜山入门，成了御灵阁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