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怨》烛火凉茶

1、第 1 章 梦

　　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炷尽沉烟，抛残绣线，恁今春关情似去年。
　　戏院看台二楼，气压低的吓人。
　　林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将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茶水溅出去了好几滴。
　　这一声其实并不大，但在这样的气氛中显得异常突兀，连戏院中的人都忍不住偷偷向他们这里看过来。
　　可他对面的那二人依旧自顾自地品着茶，不曾分给他一个眼神。
　　林盛心中满是怒火，他深吸了几口气。虽然几经克制，但开口的瞬间，依然有掩饰不住的怒意。
　　“我林家向来堂堂正正，精忠报国。如今时局动荡，战乱四起，大伯二伯不去支援前线也就罢了，竟然还做出这等勾当，你们……“
　　林正天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出声打断了林盛的话：“督军只要做好督军就可以了，至于其他，并不需要督军操心。这个家，还轮不到你来说话。“
　　林盛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力道之大使得桌子上的茶杯都跟着晃了晃。二人这才分出一个眼神给他。
　　“大伯，我才是林家未来的家主。”
　　“是，不过，这个家，又有谁听你的呢？”
　　“你！”
　　林正山往戏台的方向看了一眼，适时出声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行了，阿盛好不容易回来一趟，都别吵了，戏马上就要开场了。听说今日上场的，可是他们这儿唱的最好的，咱们至少应该捧个场吧。”
　　“二伯说得是。”
　　知道今日无论如何也得不到一个结果，林盛也无心再吵，干脆顺势坐下，转向看台，不再看那二人一眼。
　　正巧此时台上戏幕拉开，戏子在台上咿咿呀呀地唱着爱恨情仇，台下众人谁都没有再开口。
　　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唱的竟然是这出。”林正山喃喃道。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片刻后，状似无意地抬手指了指台上。
　　“那位据说就是这里唱的最好的，今日一听，果然不是浪得虚名。至于她旁边那位，看着略微有些眼熟，但一时也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秦家那位小公子。”
　　“秦风？这么一看倒还真是。不过，秦家人就算再落魄，也不至于在这儿当戏子吧。”
　　“秦家当年那件丑闻闹得全城人尽皆知。”林正天冷哼一声，“沦落到这儿，也没什么稀奇的。”
　　“也是。”林正山不再多说，继续看向戏台。
　　林盛的注意力却完全被他们带走了。
　　如今战乱四起，自己在外率兵攻打外寇，多年不曾回来。当年那个不知为何一直看自己不顺眼的秦家公子，现在竟成了戏子。
　　他竟一时不知是该感到可喜还是可悲。
　　“督军。”
　　林盛猛的回神，旁边是刚刚台上的那位戏子，儿他的大伯二伯早已不见了踪影。
　　“天色渐沉，戏院要打烊了，见督军还坐在这里，就上来看看。”
　　林盛一惊，抬头望向窗外，这才发觉天色已经变得暗沉。
　　“不好意思。”林盛起身就要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又转过头说，“一直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
　　“晚秋。”
　　“晚秋？”林盛低声默念了一遍，“我知道了。”
　　他说完，转身离开了戏院。
　　戏台后面，秦风盯着二楼两人的身影，眼中闪过一抹狠戾。

　　（三年前，秦家）

　　“老爷，那批货已经送到码头了。”
　　“找人去码头接应一下，还是送到老地方，小心点儿。”
　　“是，老爷。”
　　见秦风过来了，秦裕挥了挥手，打发了下人，脸上这才露出一点儿笑意。
　　“阿风回来啦，今日怎么这么高兴？”
　　“父亲。”秦风快步走进堂内，对秦裕行了一礼，这才开口道，“父亲，孩儿今日去戏院听曲儿，遇见了一个极好的姑娘，阿风想娶她过门。”
　　秦风说到这儿，顿了片刻，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疑惑和忧愁：“但那姑娘好像不太喜欢孩儿，所以……父亲能否帮阿风去说个媒？”
　　“哦？”秦裕有了一丝兴致，“哪家姑娘被你看上了？说来听听。”
　　“就是戏院里那个唱曲儿唱的很好听的晚秋。”
　　“什么？”秦裕原本带着笑意的脸一下子沉了下去，他狠狠一拍桌子，语气中也带上了些许怒意，“简直胡闹！”
　　秦风被这一声巨响吓得一哆嗦，但很快又开口道，“可孩儿就是喜欢她。”
　　“这世上哪有娶戏子过门的道理！”
　　更何况，还是她……
　　秦风见父亲如此不讲理，心里也生出了些许怒火，不欲再多说什么，转身便往门口走去。
　　“站住！”秦裕心中怒火更甚，“你今日若敢踏出这个门一步，日后就不要回来了。”
　　秦风脚步一顿，但还是向门外走去。
　　秦裕抓起手边的茶盏向秦风砸了过去，滚烫的茶水洒了秦风一身。秦风依旧头也不回的向门口走去，身后秦裕的怒骂声离他越来越远。
　　出了大门，被冷风一吹，内心稍稍平复了一点儿，秦风略微有些后悔，但还是拉不下脸皮回去，便快步朝着戏院走去，心想等父亲气消了就一定会接自己回去。
　　这一等便是三年。
　　那日深夜，秦风叩开了戏院的大门，戏班领头见到他有些讶异。
　　她朝秦风施了一礼：“秦公子，戏院已经打烊了。您若想听曲儿，可明日再来。”
　　秦风摇了摇头，声音里尽显疲态。
　　“不，我不是来听曲儿的，我是来学唱曲儿的。”
　　第二日，晚秋见了他，轻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刺：“秦公子不好好当自己的秦小少爷，跑到这儿来干什么？学戏可是很苦的。”
　　从此，戏院多了个晚晴，而秦家，再无秦小少爷。
　　他们在台上唱着十世修得同船渡，百世修得共枕眠，做着这世上令人艳羡的神仙眷侣。
　　到了台下，却不过是住在一个屋檐下的陌路人。
　　这三年来，自己日日找她说话，换来的却是她的冷眼相待，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她主动与什么人讲话。
　　林盛，又是他……
　　思绪飘转回来，秦风不再去看二楼那两人，转身回了房间。

作者有话说

　　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炷尽沉烟，抛残绣线，恁今春关情似去年。——《牡丹亭》
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锁麟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