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戚双飞 “那我们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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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河浦路有一片新装不久的洋楼区。
是哪些华侨、军阀共同出资建造的新型西洋别墅。
恤孤院路11号。
前庭后院，红砖清水。
戚双飞站在窗前。五彩斑斓的岭南满洲窗，是这栋三层西洋楼中唯一糅杂的传统风味。
传统的木框，镶嵌着套色玻璃蚀刻画。
她是被穿透性极强的阳光叫醒的。
这栋房屋她一直不喜欢，正因为这一扇又一扇岭南满洲窗。
这些通透的窗户几乎覆盖了这栋建筑的大半面积，每一间房屋都有一扇这样的彩窗。
均等分为左右两列，每列上下三扇。
红黄蓝绿，饱满的撞在一起。
这些彩玻璃拼接割裂成花鸟，山水，努力洋溢着活络的气韵。
她的房间也有一排岭南满洲窗。
蓝紫色的玻璃像是碎钻，在穿透阳光的玻璃上飘出小飞燕。
几点红的，粉的，做小飞燕的花蕊和心脏。
这是兄长找老工匠做的，耗费了一年零三个月。
清晨，一缕微弱的光照进来时，小飞燕的花苞微微张开。
随着日头高升，阳光角度倾斜，轻盈的花开了满窗，透过光影烙在墙壁、地面、床幔……
等到将戚双飞叫醒，
花瓣随光飞舞，像风，像鸟。
向自由。
丝绸睡衣随她的身形垂落，散长发还维持着新烫出的波浪卷。
一双脚踩在木地板上，指甲涂着浓郁的茄皮紫。
白皙的脚背，粉霞的筋肉。纤长有力的小腿。
她朱唇微启，
氤氲的烟雾从口中吐出，似一条晃荡的白丝带。
浓烈的，甜腻的气味中藏着隐隐的焦糊。
女士香烟大多都带有不可忽视的甜辛，入口时苦涩着，又很快发甜；吞咽时火辣着，又很快发腻。
舌尖滚烟时，鼻孔呼气时，也要带着尾调的糖味。
抽两根就腻了。
“叩叩……”
敞开的房门被敲了两下。
皮鞋踩地的声音由远及近，
她知道是谁。
戚啸山的脚步声很特别，带着一种警示的顿重。
可能依托于他常年不变的工匠响底皮鞋。
他朝你靠近时，
你的背毛、耳朵会不自觉竖起。
下意识战战兢兢……
戚啸山手里拿着一个盒子，长方形的蓝盒子。
鞋盒上的皇冠标识让戚双飞一眼认出。
——蓝棠女鞋。
皮革大王创立的皮鞋品牌，是有名的顶级货。
“这次从上海带回来的。”戚啸山将蓝盒子放下，低头去看妹妹光着的脚。
蓝棠女鞋近来难得，自创立起便只服务于各界名流，类似春恨水那样的名伶影星也偶有机会得到。
戚双飞并未提起过，
但识趣的人会发现她想拥有的心。
毕竟，
她从小便喜爱跳舞，家里的漂亮鞋子已经堆不下了。
戚啸山打开蓝盒子，露出真貌。
一双羊皮浅口皮鞋。
尖锐的鞋头镶嵌了一簇闪耀的钻，似一朵绽放极盛的锋花。
戚啸山半跪在地上，帮他的妹妹试鞋。
鞋跟蹬上的瞬间，
他托着妹妹的脚掌，低声道：“刚刚好。”
戚双飞那双夺目的眼眸眯了下，眼尾挤出狡黠的笑。
：“跟我搭吗？”
戚啸山：“非你莫属。”
戚双飞轻笑了声。
低头看了看这双蓝色的皮鞋，它将她的双脚紧握，将其捧成最美的形状。
她点了两下地面。
“叩叩。”
“我要出门了。”她说。
“去小飞燕。”
穿着长裙，踩着皮鞋，出门前还不忘补个口红。
她对戚啸山道：“哥，我要去玩了。”
戚啸山正在看报纸，抬了下头。
：“玩得开心。”
走了一半，戚双飞又将脑袋探回来：
——“玩到明天登报也没关系吧？”
闻言男人顿了下，
他将褶皱的报纸抻平，随口道：“让刘叔帮我带一份回来。”
……
得了新鞋子，戚双飞的心情非常好，小飞燕因为它主人的好心情迎来了第一次大规模的狂欢。
这场开展于小飞燕的舞会难得不限人数，只看阶级。
贪图玩乐的少爷小姐鱼贯而入，抬眼看去全是放肆舞动的身影。
他们如鱼如蛇，奋力用肢体表达着蓬勃的情绪，释放体内高阀的酒精……
谢行止走进来时，
刚巧就撞见这一幕哗众之相。
纸醉金迷，声色犬马。
灯红酒绿的包裹下，人们的躯体成为了增添气氛的点缀。
酒气弥漫的同时，还有搅弄其中的各类香烟的气息，有浓有烈，恰似这一幅幅躯体有红有白，有肥有薄。
眼见着小谢老板愣在当场，和尚不由嗤笑。
空鸣安抚性地拍了拍他僵直的脊背。“小谢老板，是不是没见过这场面？”
一旁的谢小九看起来要稳定许多，为了不让他人觉得撞鬼，他脸上还带着覆面。
让他看上去更加沉稳。
“你来过，干什么这么僵硬。”他道。
谢行止眨了下眼，“我不记得了。”
谢小九蹙了下眉，“怎么真的老年痴呆了。”
“叫人说中了。”
空鸣随口好奇：“什么人？”
谢小九：“就是有人说过。”
和尚左看看右看看，觉得两边都好不到哪去。
谢行止：“你带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谢小九挑了下眉。
“你们不是要找那批为任真起义的学生吗？”
谢行止也跟着挑了下眉。
众人眼前形形色色的红男绿女，哪个像学生？
和尚忍不住笑了，“学生？这里？”
谢小九又道：“你们说的是，身着一行人穿着蓝袍白裙、白裤。女生头上带着白色的花卡，男生头上带着扁平的蓝帽。”
“每个人的胸前都统一戴着一只蓝白相间的飞花。”
是。
然后呢。
谢行止和空鸣一齐盯着他。
“按照你们的描述，这不是普通的学生。”
“他们是萧山院校自由鸟部的学生。”
谢小九的目光朝舞池中央的高台投去，声音平直：“萧山院校的自由鸟部，是她创办的。”
女人刚刚一曲作罢，她身上的肌肉线条蓬勃凸显，微微出汗，徐徐呼吸。
呼之欲出的生命从她的每一寸血肉中绽放，在她脚下发出抑扬顿挫的啼叫。
那些人将她托举而起——
女人坐在这些人的躯壳上，
坐在这张肉椅上。
她怡然自得，惬意缓息。
这张美艳的，聚光灯下照耀的脸上，是一副饱食欲满——餍足的神色。
美到阴森的脸，
在露出这种表情时转魂复生。
“狂舞王后。”
“——戚双飞。”
……
萧山院校，
是南华戚风集团投资创办的第一院校。其中主流专业分为“文、理、农、商、工、医”六大院区。
其中，
自由鸟部是文学院开创的鉴文部，里面的学生都是一些诗歌、散文、小说的爱好者。
除了日常学习，
自由鸟部的学生还会额外关心一些小事。
一些旁人不在乎的，
不痛不痒也微不足道的小事。
有些人盯着商界企业家的私生活大作文章，有些人因为督会无端克扣和抵押的民间碎银狂草三万书，也有一些人反复塞邮件给妇女会，要求女性社工工资与男性持平。
总之，这些自由鸟随心而书，随风落脚。
如同它的创立者一样，不受约束，不从规则，是典型的反叛青年组织。
不论是学术界的老师还是普通学生都对其退避三舍，生怕被打上烙印，卷入这场浑水中。
尽管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个学生组织是令商政两界极为头疼的眼中钉、肉中刺。
但没有人能轻易拨弄里面的成员。
虽然他们只是一群毛头学生，但十个有九个都家族雄厚，更有甚者从明清时期家门便已有了威名。
最受忌惮的，
也是自由鸟的开立人，戚双飞。
她算不上老牌家族出身，父母甚至是□□出身的混不吝，在中年时期才逐渐转商洗白。
父母被江湖中人刺杀暴毙后，戚双飞的兄长戚啸山16岁便被迫接手集团。可能骨子里也带着混不吝的血性，戚风集团在他手里没有没落，反而越做越大，时至今日已经完全掌握华南区的经济命脉，纵横纺织、百货乃至银行三大板块。
甚至有人猜测，这位被称为“弱国强商”的商业枭雄并没有落下父母的老本行，在地下暗弄风雨。
这样的人物，是万万不能轻易招惹的。
而戚啸山平日雷厉风行，遇到谁也不留情面，却偏偏极其宠爱自己亲手养大的胞妹。
数不尽的资源和金钱都用来供养这位千金小姐，就算哪天戚双飞捅了天大的篓子，戚啸山也是不会阻拦的。
戚双飞之外，
自由鸟部的主要投资人是金千姚，旧姓爱新觉罗。
就算时代变迁，格格也没什么金贵的，背地里的为血脉折腰的老百姓还是大有人在。
好在就算这些人的身份再金贵再不好惹，也只不过是一群以笔为力的学生而已。
说一说，写一写，再不济游街举牌，掀不起什么太大的风浪。
平日也就是给上上眼药，找找头痛罢了。
“你们要查自由鸟部，就要小心这些人背后的家族势力了。”
谢小九道。
听了半天，空鸣倒是对那位格格起了些好奇心。
：“这金千姚为什么白白用银子供养一群反叛学生？”
总不能还想着匡扶王朝，做回自己的格格吧？
不等谢小九回话，真如海开口道：“金千姚和戚双飞是闺房密友。”
谢行止的视线落在窗外，
他似乎并没有注意几人的讨论，早已独自神游在外。
一道疑惑的声音横叉进来，将话题带回诡梦本身：
————“如果按照糊糊的梦，这个自由鸟部是为了任真游街抗议出了事的。”
小伙计那张圆钝的脸皱成一团，转而又继续道：“可看起来，任真和戚双飞并无交集，甚至听任真的话语间，二人似有些隐隐作对啊……？”
众人不置可否。
这两个女人看起来并不相熟，甚至不对付。
谢行止：“自由鸟随心而书，随风落脚。”
也许根本没有什么原因，也不需要原因。
逢荼立即又转了重点，与其去关注两个性格怪异的女人是否私下不合，不如去想想别的——比如任真究竟做了什么事，会被陈宗棠这个驻地军阀抓进大牢。
“那我们先查谁呢？”
不知是谁发问。
屋内沉寂片刻，无数道视线不约而同落在窗边那道修长挺立的身影之上。
他们屏息凝神，全神贯注。
似乎此人随意下个决定，众人便会不遗余力，如得神令。
“戚风集团，戚啸山。”
……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戚双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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