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纂引》蚂螂

46、你有二胎了？ 先生赐我长

　　空鸣将几百尊古曼童都塞进后备箱，这才坐进车里。

　　逢荼手把着方向盘，嘲讽道：“给人擦这么大的屁股，只要那么点儿钱？”

　　和尚累得气喘吁吁，还不忘嘚瑟：“当然了。我可是玄门良心一哥。”
　　“哪像你们，搜刮百姓余粮的。”

　　说你白你还不洗脸了。
　　逢荼朝着后视镜瞪了一眼，骂道：“便宜货。”

　　空鸣被骂了也不恼，靠在座位上直发笑。

　　他面对谢行止的时候，又自觉严肃起来：“这些古曼童都跟徐晨提到的医院有关系，皮利希可能跑到那座岛上去了。”

　　谢行止赞同：“嗯。”

　　“那我们现在去？”空鸣问。“我刚查了一下，在北津以东的沽水城。”

　　谢行止看了眼窗外。不知想起了谁，神情敛了敛：“等天黑了我们再出发。”
　　“小荼，先回玉家吧。”

　　“好嘞老板！”逢荼立马听话地调转方向盘。

　　既然如此。正好他回去将这些古曼童收拾了，还能有时间补个觉。
　　空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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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娇娇一天的心情都五味杂陈的。

　　直到果子被他吃完了，终于有机会气不打一处来。

　　“少爷，这次真的要喝药了……”小绿护着怀里的汤药，急得汗颜。

　　已经打翻了四五碗了。再这么下去天都黑了，少爷都没喝上药。小绿护着怀里最后一碗，生怕又被少爷一言不合甩飞出去。

　　玉娇娇瞥他一眼，嘴撅的老高。

　　“我不喝，今天的药又苦又酸我怎么喝？”

　　一侧的小紫忍不住开口，声音又小又轻：“少爷，我们没换方子。这药跟平日里的没区别啊……”

　　想要跟玉娇娇说理，可是玉娇娇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讲理的。

　　“我说不一样就是不一样！”玉娇娇撒泼道。大少爷七仰八叉靠在椅子上，顺势抬腿就将桌几踹翻。

　　“哐当！”
　　桌几被踹翻在地，桌面上的零碎物什东倒西歪摔了满地。

　　小绿被吓得一哆嗦，双手却本能地稳住汤碗。两滴汤药沿着碗边溜出来，溅在他的手背上。

　　有点烫。
　　可他端端正正护着，一刻都不敢偏。

　　宋含瑛进来的时候，就瞧见几个下人垂着脸站着。个个面有难色、忐忑不安。

　　“怎么了？”她随意问身旁的人。

　　小紫连忙道：“夫人。”
　　“少爷不肯喝药，这已经打翻第五碗了。”

　　珠帘后面扔出来一个砚台，深山墨玉砚台砸在地面的一瞬间就爆裂开来——碎片四溅，朝着周围的人扫射攻击。

　　宋含瑛的裤腿也被碎屑砸了两下。
　　她挑了下眉，她的娇娇从小脾气就大，长到现在也是愈发蛮不讲理了。

　　不过也好，孩子还有劲儿砸东西。

　　不抽烟不喝酒不赌博，不混酒吧、也不在外面招三惹四。已经很让她省心了。

　　“娇娇，这是怎么了，今天不开心了？”宋含瑛说着摆了摆手，叫下人们先下去。她掀开珠帘，低头去看————

　　娇娇趴在垫子上，刚打过滚，整个人都乱糟糟的。
　　看见母亲来了，他收敛了下狗脾气，嘴一撅就委屈起来：“妈，他们老来烦我。”

　　宋含瑛顺势坐下，他就顺势环抱上来。

　　玉枕山枕在母亲的腿上，抱怨着，泪就掉下来：“我都说不要喝了。今天的药特别难喝，又酸又苦……”

　　“那也不能不喝药的，你不喝药妈妈会担心的，知道吗？”宋含瑛摸了摸娇娇的脑袋，轻声哄着。
　　“谢先生知道了也会担心的。”

　　听到这个名字，他的脸就皱成一团。

　　泪珠被擦到母亲的手背上，他呜咽轻哼了一声：“他才不会担心呢，他铁石心肠，根本没时间管我。”

　　宋含瑛蹙眉，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说什么呢。谢先生在你身上没少下功夫，你这小白眼儿狼。”

　　她没用几分力，只想稍作警示。

　　可玉娇娇被养的金娇玉贵，稍微一碰额头就红了。他也立马叫了一声，委屈巴巴道：“妈，你怎么真舍得啊！”

　　“我都没用力。”宋含瑛说。

　　玉娇娇气得呼哧呼哧，不满道：“你肯定用力了，可疼了，肯定肿了的！”

　　宋含瑛闻言有些着急，连忙低头查看他的脑门。

　　但见真的红了一大块，她疼惜不已，轻轻吹了两下：“哎呦，我的娇娇。”

　　“妈手劲儿太大了，不是故意的。”

　　她揉了两下，玉娇娇就再次嗷了一嗓子：“妈！你别揉了，更疼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帮着先生报复我呢……”

　　宋含瑛是真有点无辜。
　　她出身香江宋门，打小就跟着祖父练武。手上的力气一直都不小，从小习惯了就掌控不好。

　　“哪能呢，妈还是最疼你的。”

　　“再说了，谢先生也是很疼你的。这五年谢先生都守着你，万事紧着你。有什么好东西都往你这里送。这吊命的混沌汤也是谢先生千里迢迢求来的方子，你怎么能说他铁石心肠呢？”宋含瑛找到机会，语重心长地说教起来。

　　“整日里送些破果子来，谁缺这些破烂玩意儿！”玉娇娇嗔了一声就要作怪。

　　宋含瑛看他一眼，假模假样按了按他的脑门，吓唬道：“还说！”

　　“这些果子都是山头上的野山果，沾了天地灵气的。不然你怎地每次一吃吃一筐都不难受，还叫你有力气折腾人呢！”

　　“就这些破烂儿，你知道我们寻常人要费多大功夫才能得来一颗吗？”

　　她拍了拍玉娇娇吃得溜圆的肚皮，砰砰两下跟拍西瓜一样。
　　“破烂儿你还吃这么多，吃的肚子都熟透了。”

　　玉娇娇理亏，但依旧不服气。
　　他撅着嘴，小声嘀咕：“我不管。他又不会守着我一辈子。”

　　宋含瑛眨眨眼：“一辈子多长啊，妈都不能陪你一辈子。”

　　“什么？你为什么不陪我一辈子，你和玉怀愚有二胎了？”玉娇娇爬起来问她。

　　宋含瑛气得直发笑，忍不住又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她道：“你这兔崽子，说什么胡话呢？再说了，你怎么又叫你爸大名，传出去叫人笑话的。”

　　“啊！又打我！”

　　“他三天都不来看我一次，跟先生一样铁石心肠。”玉娇娇嘟着嘴，又叫了两声：“玉怀愚！玉怀愚！”

　　他嘴巴撅得老高，能挂两个油瓶。

　　这样子可作怪，幼稚又任性。
　　宋含瑛瞧着好笑，眼睛笑成一条缝。再也舍不得打脑门，就伸手去挠他痒痒。

　　玉娇娇从小就怕痒怕得不行。每次宋含瑛挠他痒痒他就忍不住求饶，这次也不例外。

　　他整个人蜷缩在垫子上，哭笑不得地左滚三圈、右滚三圈，终于忍不住大叫求饶：“啊！啊！痒、痒死了……我不行了、不行了，我错了我错了！妈！我错了——”

　　“我不叫了，不叫他大名了！”

　　见他老实求饶，宋含瑛才放过他。

　　“也不许再说谢先生的小话，到时候谢先生要生气了。”

　　玉娇娇别过脸去，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他不在这。不会听到，更不会生气。”

　　先生这样的人。怎么会因为他生气。

　　宋含瑛突然道：“谢先生。”

　　玉娇娇依旧别着脸，小声：“不许逗我。”

　　“谢先生，你回来了。用过晚饭了吗，我叫下面的人去准备。”宋含瑛赶忙站起身来，煞有介事的。

　　玉娇娇疑惑抬眼，鼻子先闻到熟悉的冷香。

　　先生。
　　他立马抬起头来，鼻尖扬得高高的，追着气味就转过身去。

　　“先生！”

　　谢行止一手撑着珠帘，弯下身子道：“我和小荼在外面吃过了，宋夫人不用忙了。”

　　宋含瑛哈哈一笑，顺着话头道：“那我叫小厨房做点零嘴，给你们解解馋。”

　　说罢，她就出去张罗了，十分有眼力见地留宝贝疙瘩亲近谢先生。

　　金枝玉楼就剩下大少爷和谢行止。

　　谢行止低头看他。

　　玉娇娇固执转过头，肩膀随之起起伏伏，瞧样子还正气着。

　　“今天没喝药吗？”谢行止俯身趋近，在他一旁落座。

　　玉娇娇侧目偷瞄他一眼，不说话。

　　谢行止自问自答：“瞧着是没喝。”

　　玉娇娇故意唱反调：“喝了。”

　　谢行止直接拆穿：“撒谎。”

　　玉娇娇又气着了，呼哧呼哧地像个循环风扇。
　　“我就是没喝，我不高兴我就不喝药！”

　　“怎么这么任性。”谢行止顺了顺他的发尾，轻声道。

　　玉娇娇将自己的头发从他手里抽回来，不给摸。

　　“我就是这么任性，我一直都这样，我这辈子都不改！你嫌弃我，你就别来看我，你走，你走——”

　　嘴上赶人，眼睛却直勾勾盯着人。

　　明明不想让人走。

　　“小山，不闹了。”谢行止捻了捻落空的手指，平心静气地耐心哄着。

　　玉娇娇垂下脸，小声：“我生你的气。”

　　“你根本不在乎是不是？”不一会儿他微微仰起脸，那双眼睛仰视眼前的人。

　　红，眼尾红。
　　这双眼睛本就生得灵动非常。此时蓄满泪光，含珠凝睇地望着他。

　　谢行止的心门微动，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

　　“小山，怎么又哭了？”他本能地伸手去摸玉娇娇的头顶。

　　手掌轻轻柔柔地顺着长发向下抚摸，像是在给炸毛的狸奴顺毛。

　　玉娇娇又道：“我生你的气。”

　　谢行止：“为什么。”

　　玉娇娇：“你这个冷漠无情的人。”

　　“我要报复你。”

　　谢行止嗯了一声，坦然接受：“小山想如何报复我。”

　　“今天、明天我都不要喝药了。”玉娇娇负气道。

　　谢行止又不接受了，他摇头：“这不对。”

　　“不喝药不可以。”

　　他的声音少有的严肃几分，眉梢间凝起一个结。

　　“说好的报复我，怎地用到自己身上了。”

　　玉娇娇瞥他一眼，有些心虚。
　　眼泪在他眼眶转了又转，他实在忍不住，终于扑进对方怀里。

　　与先生的冷香撞了个满怀，泪也溢了出来。
　　他蹭了蹭先生的胸口，将泪水擦到衣服上。埋头低声啜泣着，抽抽噎噎。

　　“我讨厌你。”
　　玉娇娇小声道。

　　谢行止嗯了一声。

　　“喝药的话，明天给你带新果子。”他哄着。

　　玉枕山嗤笑一声：“谁要你的……”破烂货他没说出口。

　　又把脑袋狠狠埋进先生怀里，他低声问道：“先生，你是不是跟我妈一样，很想让我活。”

　　谢行止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是。”

　　玉枕山又往他怀里钻了钻，声音都变得闷哑：“今天我妈说，你已经守了我五年，叫我不要跟你置气。”

　　谢行止拍了拍他的肩，似是安慰。

　　玉枕山忽焉启齿：“先生，你继续守着我吧。”

　　“你守着我，我就乖乖喝药，试着活。”

　　谢行止下意识问：“你想活多久。”

　　玉枕山答：“长生不老。”

　　良久，屋内只剩下两人平缓的呼吸。

　　谢行止平声道：“好。”

　　这一声落在玉枕山的耳边，将他的泪引发决堤。他紧紧抱着先生，恨不得跟他紧贴到肌肤相依。

　　哽咽呜咽由表及里，递进为近乎撒泼的哭泣。玉娇娇的手指紧紧攥着先生的衣角，却不舍得离开他分毫。

　　谢行止就这样拥着他，直到他将泪哭罢，将情绪宣泄了。
　　适才开口：“乖乖喝药。”

　　玉枕山没再反驳，也不再任性。

　　先生会保佑他长生不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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