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少女 这不该是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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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娜死了。
徐晨一大早睁开眼，就收到了她的死讯。
她清醒过来，靠在床上僵直许久。
李娜死了。
她还是没活下来。
徐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当下的心情。
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李娜的那一天——平淡的周一，大学生穿着一件熨得平整的白色衬衫，头发被梳得整齐，嘴巴上是相当突兀的正红色口红。
第一面时，徐晨就知道她是一定会被吃掉的。
因为她也曾如此。
……
红色，是徐晨最喜欢的颜色。红得越正越好，恰似血的颜色。
她是从13岁那年开始喜欢红色的。
13岁的夏天，初二下半年。她来了第一次月经。红色的，流动在她的身体，淌在三角棉裤上。
徐晨坐在马桶上，低头看了好久。
母亲催促的声音从门外响起——“你要在厕所吃早饭吗？叫你起床费劲，叫你吃饭还这么……”
她上厕所太急没有关门，母亲拎着铲子过来时，恰巧看见她正盯着马桶深处。
印花短裤上，盗印美少女的脸被红色涂满了。
“妈，我在流血。”徐晨怔怔开口，心情起伏着。
她不是害怕，而是一股兴奋。
她能明显感受到热流奔腾在体内，冲刷着她的小腹，最后被挤出体内。
“哗啦——”
吐了一马桶。
黄锦秋侧身进来，从置物柜中拿出干净的短裤，又取出一包方方正正的东西。
从里面抽出一片来。
“这是卫生巾，你以后每个月都要用。”
徐晨接过来也依旧手足无措，黄锦秋叹了口气，俯身帮她贴好。
她的动作很慢，声音也很慢。跟平日里火急火燎的模样大相径庭。
“你看，就像这样贴。”
“记住了吗？”
徐晨记住了，她一直很聪明，脑子里过一遍就忘不了。
“记住了。”
黄锦秋又快起来，催她：“快点起来，蹲久了马桶小心脱肛。”
母亲给她看过脱肛的视频。她很怕脱肛，于是很快离开马桶，兜着裤子往外走。
坐在餐桌上，发现早饭依旧一成不变。
煎饼、煎蛋、煎火腿肠。以及一瓶温热的营养快线。
母亲的手艺不错，心情好了会换着花样做，但大多时候她心情都一般。
父亲她不知道，这个角色没出现过，母亲也从来不提。没有上学之前，她甚至觉得孩子都是母亲一个人生出来的。
“今天不上班？”徐晨嚼着煎饼道。
黄锦秋：“今天调休了。”
她抬头看了眼时间，又催道：“吃快一些。”
“没事的，我走到学校五分钟都不到。”徐晨喝了口营养快线。
甜的过头，黏糊糊的。
一口下去就锁住她的喉咙，感觉像是卡了一口老痰。但它叫营养快线，黄锦秋认为它很有营养。
黄锦秋规定她出门的时间到了，拎着她就往外赶。
“快点，别磨蹭了。到时候迟到了你就等着罚站吧！”
徐晨嘴里的煎饼还没咽下去，营养快线糊在喉咙里。被丢出去的时候，背包被不轻不重压了两下。
黄锦秋往她的背包侧兜里塞了一颗茶鸡蛋和两根王中王。
去上学的路有三条，徐晨每次都选择最远的那条路。因为这条路会穿过一处废弃的花园，学校的人都说这里闹鬼，所以来的人很少。
徐晨喜欢走这里。这里的花圃还是偶尔有人修剪的，有一些野花长在碎石旁，她路过总摘一株。
今日，她照常扎进闹鬼的花圃，大步穿过碎石小道。
“簌簌——”
枝桠被翻动的声音。
她本能警惕，脚下一顿。
“啊！！！！——”
一个穿着17中校服的男生从一旁的枝叶中窜出来。
他张开手臂，歪着脑袋。突然翻着白眼、吐出舌头，装成一只鬼祟，从喉咙赫然发出一声吼叫。
徐晨吓得哆嗦，却还是一眼认出他——刘俊豪。
刘俊豪是班里的中上等生，成绩在她面前排不上号。
她能记得他，是因为他的这张脸。
面颊干瘦，眼窝凹陷，头发眼睫都发黄。从小营养不良的样子，有人给他取了个外号，叫洋鬼子。
徐晨倒觉得他真的像只鬼。
刘俊豪见到她似乎并不意外。尤其是看见她抖擞一下，吓得花容失色时，便忍不住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笑着，又伸着手臂不让她走。
徐晨蹙着眉，只想快点绕过他。
班里的男生总是这样，对女生吓得惨白的脸以及她们躲避的动作有着异样的向往。
也许是出于雄性狩猎的本能向往。
“诶，你别着急走啊？现在时间还早呢。”刘俊豪拦着她，好几次手臂都碰到她的身体。
“给你看点好东西，你们女生肯定没有看过——”
徐晨不喜欢与旁人触碰。
被男生碰到时，她的身体会过敏，炸起一层鸡皮疙瘩。
男生掏出手机，将正在播放的屏幕怼在她的面前。动作突然，磕到她的脸才拉开距离。
手机被刘俊豪梏在手心。屏幕滚烫炙热，坚硬的电子设备打得她半边脸都麻了。
刘俊豪的手指抵在音量键，模糊的声音由浅入深、层层递进——
徐晨侧过耳朵——女人的尖叫。
同类的尖叫。
她绷直双腿，宫腔的热流都冷了。这些即将排泄的毒素被拦下来，淤在她的体内，翻来覆去搅动着疼。
徐晨的心口涌起一股愤怒。
这股愤怒是没来由的、陌生的产物。是纯粹的愤怒，不夹杂羞耻、悲伤、委屈——直白的愤怒。
她近乎本能地抬起手——堂而皇之地按住手机屏幕，尽管它滚烫炙热且坚硬。
一下、两下、三下！
她躲也不躲，狠狠将它反扣在男生的脸上。她的影子在花圃中被拉得又长又宽，手机敲打的声音由浅入深、层层递进——
直至听见男生的尖叫。
持续尖叫中带着哭腔，她的手才戛然而止——
手放下了，她的愤怒没放下。
红色跟男生放在一起很违和，鼻血溢出来的时候，带着油腻的海骚。
徐晨嗤了一声，将那手机丢还给他。
手机冷冰冰砸在刘俊豪身上，他只顾着翻来覆去地哀嚎。
徐晨的手微微颤抖，从里到外都发着烫。
她看也没看。
像往常一般大步跨过碎石小道，钻出尾端的花圃。
宫腔的热流奔腾，肆意排泄。
随着她大步流星地迈步而流淌，自由不绝、汩汩长流。
……
今天月考成绩下来了。
徐晨依旧是年级前三。但她没有能分享的人，黄锦秋不关心她的成绩。
每次她拿着成绩单回家，黄锦秋只是瞥一眼，说一句：“再接再厉。”
这让她提不起分享的兴趣。
大课间，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
班里的女生传着手写的言情小说，互相探讨最近播放的爱情偶像剧。
徐晨有时候会附和两句，但兴致不高。
男生扎堆缩在角落，看手机里提前下载好的片子。偶尔有人失手按到音量键，声音拔高的一瞬间他们会像猴子一样狂叫，笑得前仰后合又仓皇关掉。
女生听到声音先是四下张望，在对到其中一个男生的眼神时，霎时臊个大红脸。
又被那群男生笑上半天。
徐晨带上耳机，连接mp4，听上一集故事会博客。
隔音不好，依旧可以听到杂音。
“诶！老班儿来了！”门口常年望风的同学大喊一声。
女生将小说和明星杂志胡乱塞进桌斗，男生还沉浸在挤来挤去的氛围中。
等到苏跳跳靠近，一把抽出那部手机时。
男生堆儿里的骚动终于停下，班里一下子安静了。
徐晨摘下一边耳机，侧目去看。
苏跳跳是英语老师，长着一张圆盘脸，身材又高又壮。她在学校很出名，因为她有个长得很帅的老公，也是英语老师，两人生了个女儿。
她老公留在家里带女儿，她继续当老师。
这段传奇佳话在整个17中流传已久，班级女生们都暗自羡慕。
尤其是有一次她老公帮她代课，班里女生见过那张脸后，也好奇为什么帅哥会喜欢苏跳跳。
一个长相普通，眼睛小、脸圆又肉，身材偏胖的女人。
但跟她身材完全不同的是，苏跳跳内心是个小女人。
比如她低头看了眼屏幕，圆盘脸就臊红了。眨眼的频率明显加快了，她又将那烫手的手机塞回去，清清嗓子道：“下次不准再带手机来学校，再发现就给你们没收！”
男生们脸上还在笑，从小就学会如何哄骗女人。
“我们肯定不敢了！”
“不会再有下次了！”
“绝对不会再犯！”
苏跳跳信了，露出教师苦口婆心的一面。
“你们男生现在正是青少时期，难免会对这些事情好奇，老师理解你们。但你们也要知道，这是学校，必须要注意影响。”
她对男生很有耐心。
苏跳跳认为男生要比女生更加跳脱，也比女生要更费些心思。
他们只是天生太过顽皮，不知分寸。但是只要耐心教导，手把手掰直，男生也会很听话。
相对女生早熟的懂事来讲，她更要多花费一些心思来引导。
这是她最为老师以及班主任的职责。
教育完男生，苏跳跳瞥了一样前排的女生们。
她刚才进门就注意到了她们的小动作，太明显了。她板着脸走过去。
苏跳跳没有直接上手，翻开手掌轻轻一摊。
“拿来。”
她的声音很冷。
几个女生互相看了一眼，犹犹豫豫。
“别磨蹭，拿来。”苏跳跳没了耐心。
女生最后在桌兜里掏了一把。
苏跳跳没等她，直接抓了过来——低头一看，她的眉毛就皱成一团。
那是一本自制小说。
外皮包装整洁，还加了一层透明塑封皮。空白的纸皮上仔仔细细写着设计感花体“恋与校园”。旁边还画着两个主角的Q版互动卡，粉红色的丙烯笔勾勒出一颗爱心。
扉页上贴了两张男明星的小卡，是最近韩娱很火的男团成员，门面担当。
小卡下方签着作者的亲笔签名。
“乔曼，你整天不好好学习，把心思都分在这些地方？”苏跳跳语气中带着恨铁不成钢，随意翻动着手中精致的小说。
“你这都是什么东西……女孩子家家，怎么能写这种？你这是黄色小说！”
“你这也太恶心了，你妈妈是怎么教你的？”
苏跳跳的脸又红了，却带着恼怒。
她不能理解女生的文字，也不能理解女生的情感、欲望。
女人为什么会有欲望？
徐晨抬眼，看向乔曼欲哭无泪的脸。
乔曼，学习成绩吊车尾。徐晨对她有印象是因为她特别爱笑，话也很多。
总是叽叽喳喳地到处分享她写的小说，要是有人说一句爱看，她能通宵写上好几页。
通宵写小说，作业在早自习的空挡偷偷补。
为此，徐晨好奇地拜读过她名动校园的几本小说。很简短，但也算吸引人。
乔曼喜欢写一些男女恋爱的趣事，尤其是会描写女生在感情到来时的生理反应。
心动、战栗、双腿并拢。以及心扉荡漾瞬间的热流。
这是个很新奇的角度。
最主要的是，乔曼的文笔很好。怪不得她成绩一般，但语文作文总是最高分。
但那样的描写和角度，太过直白。
这不该是女生写出的东西，也不该是女生阅读的东西。
它与市场上流通的文化完全背道而驰——蔑弃伦常、寡廉鲜耻、伤风败俗……
总之，是上不得台面的。
乔曼被叫家长了。
乔曼的母亲是个传统家庭主妇，整日里忙活于柴米油盐、家长里短。听说这件事后怒不可遏，在办公室当众殴打了乔曼。
骂了些脏话。
“贱货、□□、骚浪贱？”
徐晨走在放学的路上，听着同桌宋思琪给她学舌。
“是啊，她妈妈就这么骂呢！整个三年级都听见了，我也是听学姐们讲的。”宋思琪瞪着眼道。
“其实我觉得乔曼写得很好看啊，有时候我也会有感觉。就是那种感觉……”
她突地凑近，在徐晨耳边轻声说着。声音又轻又飘，湿热的呼吸洒满耳朵。
宋思琪：“你有没有过？”
徐晨：“什么？”
宋思琪：“那种感觉。”
徐晨：“哪一种？”
宋思琪蹙眉，寻找贴切的说法：“就是……双腿发麻，小腹也跟着紧绷绷的，想尿尿的感觉。”
徐晨垂着眼，看着脚尖向前走。
“没有。”
……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少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