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起一片天的60后2之峥嵘岁月》严为学

26、善变 第二天，我

　　第二天，我到威清修善大队，把工地上一条泄洪排水渠被山洪摧毁的情况汇报给领导。领导是个急脾气，一听排水渠被摧毁，不等我说完后续情况，立刻训斥道：“方正大，你是怎么搞的？你知道修建一条泄洪排水渠得花费多少人力、财力和资源吗？几个施工队交到你手里，你不好好监督指挥，干出这样的伪劣工程，你担当得起吗？”确实，若真如领导所言，就算十个我也担不起责任。我急忙解释：“领导，您误会了！昨天甲方负责人钱总到了工地，他当场让我把修建这条排水渠的人力、资源损耗报给他，还说立马安排人处理。我想着您是我的领导，背着您私下和甲方拉关系的事我做不出来，所以特地来通知您，这种事应该由领导之间商谈，至于结果如何，那是您和钱总沟通的事，我无权干涉、也不该过问。”领导听后，满脸惊喜，态度立刻转变：“方正大，你做得对，做得很好！这种事情就得由我们修善大队去处理，你先回去好好休息，记住，千万不要私自开工，等大队通知。”

　　遇到这样一个翻脸比翻书还快的领导，我很无奈。他想拿捏甲方，何必把我夹在中间？现在正值雨季，被摧毁的排水渠急需修复，可领导却让我停工等待。但领导的话我不得不听，否则他断了物资供应，我们根本无法施工。我心有不甘地回到住地，倒头就睡。

　　小强等人见我反常，十分奇怪。往常我总是一早催大家出工，今天天气不错，我却赖床不起。他们摇醒我问：“方正大，你今天去修善大队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怎么回来也不安排开工？工地上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你处理。”我没好气地说：“安排个屁，领导叫我们休息，等通知。”几人难以置信：“什么？休息？被摧毁的排水渠还等着修，不然再下雨，其他三条排水渠承受压力过大也会损毁，到时候泥石流一来，谁能担得起后果？想想都可怕！”我叹气道：“这后果我能想不到吗？可不听领导的，物资从哪来？领导动动嘴皮子轻松，哪管拖延的严重性！”

　　马武提议：“我们来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我带两名学工大张旗鼓地通知其他施工队，让他们这两天休息，工资照发；你和小强带领本班人马，偷偷去工地施工。”我觉得此计可行，立刻安排马武带人稳住其他施工队，让女学工们留守驻地应付修善大队检查，随后和小强带着余下学工，拿上工具，悄悄前往311工地。

　　到了工地，我们没急着清理淤泥，而是直奔被摧毁的排水渠，从源头开始修复挖掘。雨后泥土松软，多是淤泥，工作进展十分迅速，收工时排水渠已初见雏形。第二天，天色阴沉，工地上潮湿阴冷，但我们不敢懈怠，个个累得气喘吁吁。临近收工，天空下起小雨。回到驻地，果然修善大队来人查岗，好在女学工们机智应对，谎称我们都去油柞街玩了，这才蒙混过关。

　　直到第五天，我们终于接到复工通知。施工队刚到工地，修善大队就送来了水泥、沙石等物资。我推测这次修善大队与甲方的谈判应该是大获全胜——雨季的压力让甲方不得不妥协。我立刻安排大家修缮维护所有排水渠，并在易受冲击的排水渠旁增挖两条引流渠。工程刚完工，大雨倾盆而至。幸亏我们提前偷偷施工，缩短了工期，否则一旦延误，甲方的怒火足以让威清修善大队在贵钢工地彻底消失，我们也会跟着遭殃。

　　泄洪排水渠成功遏制了山洪，没了洪水裹挟，泥沙失去了往日的威力，泥石流终于被制服。是时候向甲方钱总兑现彻底消灭泥石流的承诺了。我在住处召集学工开会，重新讨论小强之前提出的修建主、副两道堡坎阻挡泥石流的方案，希望大家结合工作经验进行修改完善。

　　讨论中，马武指出：“如果沿着工地修建主、副堡坎，首先要考虑地质问题。311工地周边土质太过松软，修建的堡坎极易下沉，白费力气。”小强提议加宽堡坎基础宽度，马武反驳道：“这也不行。根据这里泥石流的情况，堡坎高度起码得3米左右，这么高的堡坎，加宽基础意义不大，反而会增加墙体重量，耗费大量资源，而且越高越容易被风雨摧毁。再说，修筑这么高的堡坎，人力、财力、石材成本远超修善大队预算，大队肯定不会批准。”

　　我问：“那该怎么办？”小强回忆道：“我们在厂上班时，厂里安装两台冲压机，安装工在挖好的地基里，用废旧钢筋角铁焊接成骨架，再浇注混凝土，这样冲压机工作时地面就不会下沉，因为混凝土有了骨架更牢固。”胡兵提议：“那我们用钢筋混凝土修建堡坎？”马武摇头解释：“311工地一直没人敢挑战，一是地理特殊、地质复杂，二就是钢筋混凝土造价太高。钢材是统购物资，极其稀缺，价格天天涨。我们修堡坎需要几千斤甚至成吨钢材，修善大队和甲方都承担不起。这就是为什么311工地至今无人能动，不是不敢，而是做不到。贵钢这么大的工地，都没见过钢筋混凝土堡坎，足以说明钢材的稀缺性。我们虽然修好了排水渠，但泥石流隐患还在，需要更坚固的堡坎，可现在陷入了死循环。”

　　我仔细分析马武的话，确实如此。我愧疚地站起来道歉：“对不起，是我一时鲁莽，定下的约定可能让大家跟着受累。我太缺乏大局观，不了解实际情况。”大家打断我：“方正大，道什么歉！你也是为了我们，这么多年风风雨雨都过来了，这次也能行！”

　　众人的信任让我重新振作。我绞尽脑汁回忆过往，突然想起初来贵钢时，一块裹着竹片的泥土曾砸疼我的脚趾——普通泥块一踢就碎，裹上竹片却坚韧无比。我提出：“在水泥混凝土中加入竹片，不知道会怎么样？”马武叫好并问我怎么想到的，我指了指脚：“不一样的疼痛让人难忘。”马武一拍脑袋：“我怎么没想到！竹片韧性强，裹在混凝土里肯定能加固。而且工地上废弃竹跳板堆积如山，甲方正愁处理，我们收集起来编骨架，既能废物利用，又能省石材钱，不过水泥沙石用量会大增，修善大队能同意吗？”

　　我提议：“暂时不把方案交给修善大队，毕竟这只是设想，还没经过试验。大队一听水泥沙石消耗巨大，肯定直接否决。”马武点头：“有道理，但我们总得找个支持的人。”我咬牙道：“我去找钱总谈谈，不行我也认了。”马武说：“你跟钱总详细讲方案，要是他感兴趣，就暗示让他帮忙说服大队。”

　　说实话，要去见钱总，我心里十分忐忑。大人物自带的压迫感让人不适，越靠近他工作的地方，这种感觉越强。但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去。幸运的是，我正打听钱总办公地点时，碰巧遇见他的秘书小李。我赶忙打招呼，递上方案并详细讲解，或许因为对方是女性，我反而没了拘谨，说得滔滔不绝。最后我恳请：“如果试验成功，希望甲方能帮忙说服修善大队支持我们。”小李答应帮忙，并让我等通知。送出方案后，我总算松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