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起一片天的60后2之峥嵘岁月》严为学

14、断水

　　我们回到工棚，刚把工具摆放好，马武他们也从食堂把饭菜带回来了。我马上吩咐女学工们，趁现在饭菜都是热的，立即安排大家就餐，不然等一会儿饭菜放凉了，对肠胃不太好的人不利。女学工们听了我的话，随即把饭菜安排好，就叫大家不忙洗漱，先趁饭菜还热乎时吃了晚饭再洗漱不迟。于是大家开始聚拢吃晚饭。

　　吃完晚饭，大家散开在一旁唠嗑，先等女学工们把锅碗瓢盆收拾清洗完，自己才好洗漱清除一身的臭汗。没想到女学工们刚把锅碗瓢盆清洗得一小半，却突然断水了。直气得高鸣凤与徐蓉蓉把锅碗朝水池重重一放，大呼：“这是怎么搞的，正需用水，水就断了，也太晦气倒霉了！”而一旁等待洗漱的学工们，却一下似炸了锅般地喧闹起来。辛辛苦苦劳累一天，一身的臭汗还没来得及洗漱清洗却断水了，这真他妈的是活见鬼了，这不叫人浑身难受吗？顶着一头的臭汗，满身黏糊糊的还怎么上床休息？

　　我和小强、马武正坐在工棚前闲聊，听见大家的喧闹，我立即站起来安慰大家：“请你们不要吵闹，这可能是临时停水，大家不妨等一下，说不定过一会水就来了。”大家在我的劝导下，很快安静下来。马武还跑进工棚拿出了他心爱的二胡，悠悠地拉了起来。顿时，幽怨的二胡声把大家拉入了一片凄凉的时空，如泣如诉的二胡道尽了人生的衷肠，不但使大家忘却了一切，忘却了停水的烦恼，一曲终了，还赚取了不少人的泪花，更使听的人还沉浸在幽幽的曲中，忘了给马武鼓掌。真没想到马武的二胡拉得这么好，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这时胡兵也弹起了他的吉他，并用深情的男中音合着吉他的节奏唱了起来：“遥远的地方有个姑娘，名叫耶丽娅……”哇，这胡兵也不错，声音深厚宽广，一股野性的男人味十足。并且他弹奏吉他的手法与大多数人不同，像是在用手指一个一个地去勾奏需要的音符。他自弹自唱太捧了，大家为他鼓起了热烈的掌声。

　　马武与胡兵的演奏，获得了男学工们一致的好评，这无疑激起了女学工们的好胜心。她们开始推搡着高鸣凤与徐蓉蓉，想让两女也站出来演奏一番，为她们长长脸。我和小强见女学工们的举动，好像是要高鸣凤与徐蓉蓉也表演一下。我和小强有点好奇了，两人互看了一眼，都感到马武与胡兵两人的演奏已经够棒的了，难道高鸣凤与徐蓉蓉还有更加精妙的绝活不成？不然女学工们不会一致推搡着两人站出来。

　　小强压低声音对我说：“方正大，你想不想看看她们两人有什么绝活？”我说：“你这不是废话吗，难道你不想？”小强说：“那我们两个就给女学工们加点料。”我点点头，立即和小强商量，要想给女学工们加点料，只有把马武与胡兵的个人演奏变为男、女学工之间的演奏比拼。于是我和小强立即推波助澜地大声喊道：“女学工们，你们不要在为难高鸣凤与徐蓉蓉了，我们男学工的演奏技艺，大家都亲眼见证了，可以说是炉火纯青，很难有人超越。高鸣凤与徐蓉蓉是有自知之明的人，知道自己的演奏比不过男学工，所以不愿站出来，大家说是不是？”

　　大家一听，这不是要让男、女学工来个演奏比拼吗？立刻兴趣大增，兴奋无比地大声肯定地回答道：“没错，女学工们决对比不过。一来男学工们基本上全都没见女学工们摆弄过什么乐器；二来马武与胡兵两人演奏得的确太好；三就是谁不想见识见识才艺的比拼。”所以大家全力支持，回答得都很肯定。

　　再看女学工们此时没了刚才的动作，因为她们听了大家肯定的回答，心里也有点慌了。因为她们自己也没有真正听过高鸣凤与徐蓉蓉的演奏，只是见两人来贵钢时都随身带着乐器。此刻她们听了大家如此肯定的回答，心里确实没底了，一时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而我其实也根本不懂什么音乐，但马武与胡兵两人的演奏却能吸引我，说明两人还是有一手的。女学工们短暂的沉默使我都有点后悔，瞎起什么哄，搞什么加点料推波助浪。如高鸣凤比输了，我同样也会脸上无光。这时高鸣凤幽幽地朝我这面瞪了一眼，我心里一惊，难道是我错了？是在硬把高鸣凤架在火上烤吗？我不由愧疚地回望过去，却见高鸣凤身旁的徐蓉蓉此刻好像有点兴奋。奇怪了，她兴奋什么？

　　不容我多想，徐蓉蓉大声地说：“比就比，谁怕谁。要是我们两人侥幸赢了，”她停顿了一下，玩味地也朝我这面看了一眼，接着更大声地说，“那就让方正大为我们大家献歌一首！”顿时大家的一片叫好声一浪高过一浪。

　　妈呀，我怎么忘了这丫头，还去招惹她。唱歌对于会唱的人并不难，可以说张口就来，但对于我却是要命的。我不但不懂什么音乐，还五音不全，就算是有人嘴对嘴地教，我也会唱歌跑调，而且还是跑得非常离谱的那种。这要是答应了，不等于明摆着丢脸吗？以后还怎么让人信服？如不答应，看大家那高涨的热情，此时被灭，估计往后大家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真是耗子钻风箱——两头难，这死丫头也太会整人了。

　　小强见我半晌不回答，凑过来道：“别怕，答应她。我估计她们两人就算是会摆弄乐器，也很难强过马武与胡兵两人。再说就算是她们两人赢了，要唱我陪着你一起唱。要是她们两人输了，就叫她两人给我们大家跳舞。”我一听大喜，小强唱歌比我还跑调，并且跑了还回不来，有了垫背的，我还顾忌什么？于是我也当着大家大声道：“徐蓉蓉我答应你，只不过要是你与高鸣凤输了，就得给我们大家跳舞。”徐蓉蓉爽快地答应道：“好，我们就此说定。”说完拉着高鸣凤就跑回工棚去拿乐器。

　　高鸣凤与徐蓉蓉拿着各自的乐器回来了。我虽不懂什么音乐，却也知道一些乐器。高鸣凤手上的乐器是把较为精制的小提琴，而徐蓉蓉拿的则是根长箫。两女回来也不多话，更没什么开场白，立即开始。只见高鸣凤双目微闭，深深吸了口气，再睁眼时左手已把小提琴支撑在下颚处，右手持弓挥舞，顷刻间一阵悠扬的琴声在空中回荡，精美优雅的旋律一下把人带入了一个奇妙的梦境。只见百花盛开，溪水潺潺流，枝头小鸟欢唱，美、美、简直大美了。突然一声箫起，高亢激昂，如龙腾云霄，紧接着凤鸣声传来，百鸟朝迎，凤展开双翅直冲云天舞动大地。

　　我顿时被两女的琴箫合鸣惊呆，这两女在乐器上的造诣之高，与胡兵根本不在一个层面，马武也仅仅是沾点边。我还指望两女比输了给大家跳个舞，不想两女隐藏太深了，使我成了个真正的妄想狂。我真想抽自己两大嘴巴子，真不该听胡兵的话。不过幸运的是丢脸有小强陪着，我心里才好过点。

　　此时两女已演奏完收工等待，接下来该是我兑现的时候了。我喊了声小强，却不见回音，赶忙四下查看，哪里还有小强的影子。我急了，这还是我的好哥们，好兄弟吗？关键时刻掉链子玩消失，我该怎么办？这时大家的呼声响起：“方正大快唱一个，人家女学工已经比赢了，你可不能失信啊，不然以后连我们都没脸面对女学工了。”好家伙，大家这是硬要给我套紧箍咒吗？我头痛脑热，满脸发烧，我还自以为是把别人架在火上烧，原来却是自己把自己架在火上烧。

　　大家见我没回应，呼声也越来越高，我只好为了那可怜的信誉豁出去了。我向大家摆了摆手，大家立刻安静下来。我诚诚恳恳地对大家说：“我不懂什么音乐，如唱错唱不好还请大家原谅。”高鸣凤见我语气极为诚恳，一步跨到我身边说：“方正大，你不要心慌，要放轻松沉住气，你想唱什么歌，我给你伴奏。”

　　有了高鸣凤的帮助，我心定不少。我感激地看了高鸣凤一眼，说：“我想唱电影《泪痕》中的插曲《心中的玫瑰》。”高鸣凤听了诧异的说：“你怎么不选一首男生唱的？”我说：“其它的歌我也不会啊，就这首歌还是我看了好几遍《泪痕》才记住的。”高鸣凤无语地点点头，拉响了这首歌的前奏，她拉得真好听，我简直入迷了。

　　高鸣凤拉完了前奏，又拉了一遍，见我迟迟还不开口，就问我：“你怎么还不唱？”我说：“我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开始唱啊。”高鸣凤此时也不知我是真的不懂，还是在装傻，无奈地说：“那那注意听着，我叫你唱你就开始唱。”我点点头，高鸣凤又再次拉响了这首歌的前奏，我深吸了口气专注地听着。突然双耳传来高鸣凤的提示：“唱！”我立即扯起我像野鸭子般沙哑的嗓子唱了起来：“在我心灵的深处，开放着一朵玫瑰，我用生命的泉水……”

　　我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厚重而宽阔无限，并且还充斥着无尽岁月的蹉跎和人世的沧桑。当我开唱第一句歌词时，我就把岁月的蹉跎情感融进了歌里，我沙哑的嗓音更是道尽了人世的沧桑。

　　我歌唱完了，却没有迎来赞美的掌声，而是一些学工的抽泣和吞咽。徐蓉蓉更是泪眼婆娑地走到我面前说：“方哥，对不起，我不该捉弄你。”我茫然了，这丫头怎么有点话不对题，不是该说我唱得如何吗？她怎么这样？我谨慎地问：“徐蓉蓉，是不是我唱得不好，难听还跑调吗？”一旁伴奏的高鸣凤道：“不，你唱得很好，你和其他人不一样，你是在用你的心去唱，你用你那奇特的声音，把每句歌词的含意都明明白白地表达出来了，使每个听的人都沉浸其中不能自拔。虽然我的伴奏常常被你带偏，我要奋力地才能拉回，但你的歌声却压住了一切，用你的说，你演唱得太棒了。”

　　我说：“算了，别再忽悠我了，一点掌声都没有，还说唱得好。”高鸣凤听了，不可置信地瞪着我说：“难道你没听见那些抽泣和吞咽声吗？你的歌唱已感动得大家忘却了鼓掌。”徐蓉蓉也说道：“就是嘛，你这人也太怪了，把人家都感动得哭了，自已还不知道。”我摸了摸头傻傻地笑道：“我还真不知，我这沙母鸭般的声音也能感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