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28章 “陛下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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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隋此前并未考虑过子嗣一事，他正当盛年，志在天下，对男欢女爱弃如敝履。即便如今被越国公主勾出些兴致，与她有了肌肤之亲，但从未想过她会生下自己的孩子。
或许因为她实在太天真柔弱，在他眼中尚是个需要人保护的小废物，他竟完全想象不出她成为母亲时会是什么模样。
她大概也没想过，才会无意间对着猫说出那番话。
若换做旁人，燕隋难免会质疑她意图染指皇权，可那却是个连养只猫都战战兢兢的小废物，他给了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她却活得比谁都安分守己。
安分到让他有些不悦，她是他的女人，除了他无需再看任何人的眼色，哪怕她偶尔的恃宠生娇，他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左右无论她如何折腾，都不可能挣脱他的掌控。
从他决定要了她的那一刻，她便彻彻底底只属于他一个人。
至于她身上流着越国的血，他不在意。
朝堂上那些老东西的意见，于他而言无关痛痒。若她能有幸生下他的子嗣，送她一场更大的造化也无妨。
他这样想着，指尖在脉案上轻轻叩了叩。
高槐在一旁候着，屏声敛息不敢动弹。虽不知那脉案上写了什么，可陛下这脸色实在算不得好。
过了许久，燕隋才合上脉案随手放在一旁，淡淡道：“传夏无疾，让他再开些调理的方子，用最好的药，不惜代价。”
这是为谁调理，高槐心知肚明，忙恭声应道：“奴才遵命。”
他退出去后，室内重新陷入寂静。燕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虚空处，案上奏折高叠，他却头一回失去了翻看的兴致。
他想起很多年前，从冷宫墙根下捡到的那只小猫，那时他以为只要自己喜欢，就能一直拥有。
后来那只猫死了，死在他面前，再后来，他再未养过任何东西。
可她还是把猫带回来了，还傻乎乎地说，像养了个小宝宝一样。
燕隋阖上眼，抬手揉了揉微微涨涩的额角，为自己竟还念着不知多少年前的事感到不虞。
如今他是皇帝，是燕国无上的主宰，将来也必会将整个天下纳入囊中，届时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他所掌控。
不过是个小废物，逃不出他的手掌心，越国公主又如何？这世上将来不会再有燕越之分，他要她，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阻止不了。
……
窈窈不知自己随意的一句话，竟会在燕隋心里掀起如此大的波澜，此刻她还在想着给小猫取一个好听的名字。
有了名字，就有了归属感，就像燕隋给她取名“思窈”，在燕国她就不再是有姓无名的四公主。
取名可是一件大事，即便只是一只小猫崽，窈窈也郑重得不行，把自己看过的诗书典籍都翻了出来，一页页地看过去。
最终还是取了自己名字出处的后半句“夏虫鸣绵蛮”，为小猫取名“阿蛮”。
“阿蛮，你可要乖乖听话，在这宫里一定不能惹陛下生气。”她小心翼翼地摸着小猫的头，对它嘱咐道。
小猫睁着那双蓝湛湛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好半晌才轻轻“喵”了一声趴回窝里。
窈窈全当它是听懂了，又亲热地叫了它几声“阿蛮”，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它。
阿蛮在窝里蹭了蹭，很快又睡着了。窈窈蹲在旁边看它，忽然想要是她也能像阿蛮一样，什么都不用想，只管吃饱了睡睡饱了吃，那就好了。
“唉，不行，不能太贪心了。”窈窈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发出脆脆的声响。
她现在是贵妃娘娘，每日锦衣玉食，奴仆环绕，虽然偶尔身子要受一番折腾，不过对比以前她也已经心满意足了。
看阿蛮已经发出了细细的呼噜声，窈窈也不好再打扰它，出去走到了院子里，坐在廊下望着远山发呆。
燕国的山巍峨壮丽，不似越国的山秀美青黛，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烟雨中。
如果春平此刻也能陪伴在她身边该多好啊，她如今成了燕隋的贵妃，父皇应当会对春平更好一些。她都离开越国这么久了，也不知道春平过得怎么样。
她有些想春平了。
正想着，耳边就听见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她抬眼望去，只见一个六旬上下，身形瘦隽的老者提着乌木箱走了进来。
窈窈有些惊讶，连忙站起身：“夏太医，您怎么来了？”
皇宫距离行宫可有好一段路程呢，她原以为要等到回宫后才能再见到他。
夏无疾行完礼，笑道：“陛下命臣来给娘娘请平安脉。”
窈窈也不知燕隋怎么就突发奇想，让年岁这么高的老人还为自己专程跑一趟，有些不好意思地引着他进屋坐下。
“劳烦您了。”她熟练地伸出手腕让他诊脉，从前在宫里，夏无疾每隔三日都要来上这么一趟，她都已经很习惯了。
夏无疾三指搭在她晚上，凝神诊了一会儿，皱起的眉头缓缓松开道：“娘娘这一个月调养下来，身子如今已有所好转，接下来只待慢慢温补，一年半载后便可与常人无异。”
“一年半载？”窈窈重复了一遍，小声地问，“那我是不是还要再喝一年多的药啊？”
夏无疾点头道：“自然如此，这药可是一日都不可中断。”
窈窈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那药……能不能不那么苦了？”
她自认为是受得住苦的，可也挨不住这样一日三顿地喝，她闻着自己都像是被药熬入味了。也幸亏燕帝不嫌弃，还总是亲她，有时她刚喝完药，都不大乐意和他亲近。
夏无疾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娘娘放心，老臣这回多加些回甘草，不会太苦。”
窈窈这才松了口气，虽然她不懂什么草药，光听这个名字都感觉到嘴里泛起一阵甜意。
“多谢您了。”
夏无疾低头写起方子，因陛下特意交代不惜一切代价，从前那些太过名贵而不敢滥用的药，他也能随意动用起来。
窈窈看着他专注写药方的侧脸，想起今日自己能悠闲地坐在此处，全是仰仗了那个人。
她抿了抿唇，道：“夏太医，您一会儿还要去回禀陛下么？”
夏无疾抬起头来：“正是，老臣诊完娘娘这脉，还需去陛下面前复命。”
窈窈轻轻“哦”了一声，垂下眼不再说话，手指却无意识地绞着袖口的衣料。
夏无疾活了这把年纪，什么人什么事没见过？瞧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下便已了然几分。他也不催促，只慢悠悠地继续写着方子，时不时还停下来思索片刻，故意把时间拖得长一些。
果然没一会儿，她便开口了：“陛下他……身子怎么样？”
夏无疾手上动作一顿，抬起眼看她。
窈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忙解释：“我就是随口问问……陛下之前一直在忙，刚来行宫时，我远远瞧着，他眼底都泛着青……”
夏无疾放下笔，认真地打量着她。
这位越国公主，初见时怯生生的，连说话都不敢大声，如今不过几个月，竟也会主动关心起陛下了。
他捋了捋胡须，慢悠悠道：“娘娘有心了。”
窈窈脸又红了几分，垂下眼不敢看他。
夏无疾笑了笑，语气温和下来：“陛下龙体倒是无甚大碍，只是过于操劳，加之前些日子睡得不大好，眼底有些倦色也是寻常。老臣已开了安神的方子，陛下肯不肯喝，那就另说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陛下的脾气，娘娘想必比老臣更清楚。”
窈窈想起那人霸道的样子，轻轻点了点头。
他确实……不太听劝。
夏无疾话锋一转，道：“不过，若是娘娘替臣劝上一劝，想来陛下是会听的。”
窈窈小声嘟囔：“他哪里会听我的话？”
“那可不一定。”夏无疾摇摇头，“若是娘娘也劝不动陛下，那这世上该无人可劝动了。”
窈窈将信将疑地看他：“真的？”
那个霸道专横，说一不二的暴君，难道真的会听她的话？窈窈脑海里一想起他对自己言听计从的画面，顿时受惊地摇了摇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夏无疾朝她眨了下眼：“娘娘不试一下怎么知道？”
直到夏无疾起身离开，窈窈心里仍在想着他说的话，可悲的是，她居然真的被他挑动起了心思，有些跃跃欲试。
但也只是“有些”而已。
那人是什么脾性，她再清楚不过。杀伐决断，唯我独尊，从来只有他命令别人的份，哪有别人劝他的道理？
她要是真敢去劝他好好休息，说不定会被他当成什么意图不轨，按在床榻上狠狠“教训”一顿。
窈窈想到这里，脸又红了。
她拍了拍脸颊，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赶出去，告诫自己一定要安分守己，不能侍宠生娇，前朝那些宠妃的先例还不够多么？
一下午她都有些心神不宁，直到入了夜，她被宫女们伺候着换上寝衣送回卧房时，一抬眼，就看见那人已经倚在床头了。
他换了一身深色的寝衣，衣襟微敞，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肌肤。手里握着一卷书，正垂眸看着，烛光在他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听见动静，他抬眸看过来，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张微微泛红的小脸上。
“过来。”
两个字，和往常一样，简洁，霸道，不容置疑。
窈窈乖乖迈开步子，走向床边。可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她想起白日里夏无疾的话。
“娘娘不试一下怎么知道？”
试一下？
怎么试？
她咬了咬唇，看着倚在床头的他，又看了看自己站的位置，每次都是她走过去，乖乖地把自己送进他怀里。可他呢？他只是坐在那里，高高在上俯视着她，等着她过去。
窈窈想到这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情绪，好像有点委屈，又好像有点不甘心。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鬼使神差地说了句：“陛下就不能朝我走过来吗？”
屋里安静了一瞬，燕隋盯着她，目光幽深幽深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窈窈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腿都软了，恨不得把刚才那句话吞回去。完了完了，她肯定是疯了，居然敢跟他说这种话。
她正想开口找补，却见他忽然放下书册，坐直了身子。
然后，他真的站起来了。
窈窈睁大眼睛，看见燕隋一步一步朝她走来，不紧不慢如闲庭散步，姿态优雅而从容。
明明是她让他走过来的，可当他真的走近，身影从她头顶笼罩而下时时，窈窈却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燕隋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公主倒是会侍宠生娇了？”他嗓音低沉，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窈窈紧张得咽了咽口水，想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可话还没出口，整个人便撞进他胸口，熟悉的龙涎香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燕隋低头，贴在她耳边，热气洒在她耳廓上：
“朕走过来了，然后呢？”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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