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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夕阳如 ...

  •   夕阳如火,太阳的余威依旧咄咄逼人。天地仿佛巨大的蒸笼,把人和马闷的透不过气。

      胡杨树的枝桠在夕阳的余晖中张牙舞爪的,李序的葱绿长衫洇着深色汗渍。宋怜忽然勒紧缰绳,红衣掠过低矮的灌木丛惊起一片沙鼠。沙鼠像东北地区的小耗子,小小的也很可爱喜欢躲在灌木丛下觅食。

      李序和宋怜就这样骑着马儿,在这片天地间游走。马蹄无情踏在荒草上,发出嘟嘟嘟声像被拦腰折断的荒草的声声哀号。

      七月的胡杨林干像口烧红的铁锅,连风都是带着倒刺的烙铁。

      李序解下虎忽勒晃了晃递给宋怜,道“宋怜喝点水吧,天也快黑了我们找地方避避吧!”

      “也好。我去搞饭,你生火。”宋怜掀开头上席帽的帘子对李序莞尔一笑,翻身下马走远了。

      两人选择了树林里两块聚拢一起的石头做营地,巨大石头中间凹进去形成一个空间做天然营帐最适合不过。空间不大,足以容纳两人躲避一晚野外湿气了。李序收拾胡杨林里枯死的树枝很快在这天然石屋门口堆砌出一个柴火堆。

      又提着金刀劈了一些低矮的灌木铺垫在石头空间里。转身去生火,二十多天的野外求生,李序生火技术越发炉火纯青了。不出刻钟,贪婪的火舔舐着胡杨树枝,干燥的树枝吱吱冒烟,滴落浓郁的树脂落入火中爆开一个个小火星。惊醒了蛰伏在枯枝间的沙蜥,窸窸窣窣窜逃开了。

      李序蹲坐篝火前等待宋怜回来。这个宋怜每次搞饭都不让李序跟着,李序想等宋怜回来,我一定磨宋怜教我怎么搞饭,也可以我给他搞饭的。

      宋怜回来时候,看到李序安安静静的盯着跳跃的火,橘色的火光染满脸将所有的情绪掩盖。

      宋怜咧咧坐到了李序旁边,将稳稳当当穿着几个去皮的可爱沙鼠插篝火边上。可怜的沙鼠经历了脱皮去骨,火上烤一条龙酷刑等待着它的最终归属。

      “宋怜,你回来啦!明天你搞饭带上我呗!”

      李序跟宋怜提出了要求。

      “不行,这可不行。你会了,我干什么?学会了徒弟,饿死师傅。”宋怜挑眉,一脸得意,好像在说这是我的独门秘籍你可别想偷师。

      实际都清楚,宋怜只是想和李序分工合作不想李序愧疚的托词。这抓野物、杀野物确实有点费事。

      看李序还想再说什么,宋怜反倒先发制人:“今晚月亮好圆啊,不知不觉都七月十五了。北国人,每月十五都要焚香洗浴祈求月神。你有什么愿望吗?说来听听,说不定月神听见了呢!”

      “我没什么愿望。”李序又回归沉默。

      真的不行,这样子长夜漫漫。这小子问一句答一句,就不会主动开启话题,可太无聊了!必须挖他一点秘闻听听。

      打定主意宋怜不依不饶又是一阵攻势:“没有吗?这可不行,得有理想为之奋斗。我和你一般大时候,我想成为全天下最有钱的人。来到了西凉做生意,只可惜在回南诏路上遇见贼人,商队的人死的死。我货物被劫,得亏死里逃生,我当时想死的心都有,所有身家性命多年经营人脉便宜了那群贼人。转念一想,我有经营手段。钱财身外之物,贼人偷了抢了也只是些死物。我的才能还是我的才能,偷不走。只要不死,我还有机会。在这大漠迷失后遇见野狼,跟野狼搏斗,我把那畜牲眼睛扣下来。吃他的肉,和他的血,活了下来。”

      宋怜忽然掀起右袖,狰狞的伤痕从肘部蔓延至肩胛,“那畜生獠牙伤的。”

      宋怜像个孩子给妈妈邀功一样展示自己的伤痕,就差说出“我很勇敢的,我没有哭。”

      李序盯着的宋怜的伤痕,指尖无意识抚过衣领。心里回荡着宋怜刚刚那一句:只要不死,我还有机会。

      火堆里巴兹巴兹响,树枝被火焰煅烧爆裂的声音。

      “喂?想什么呢?”李序又一次走神被宋怜敏锐发现,强行拉回。

      “没有,我在想我以后要有一个自己的庄子,在温暖的南方。屋前种桃李,花开酿酒喝。养几只猫一条狗。唉!别说,我搞饭可有一手,你要不要加入啊?”李序笑嘿嘿的说。

      “嗯--可算有点这年纪人样!养猫不错。你要养狗吗?那还是不行,我怕狗怕狼。”宋怜会心一笑,李序也不是不爱说话嘛,看这个话题是不是他有兴趣或者是熟悉的人这小子才会上心回答。

      “那行,你加入我就不养。你现在还疼吗?哎--,你赚那么多钱可以干嘛?财身外之物,生死不带的东西。”李序抛出问题,这会该宋怜回答咯!

      “这个嘛你小孩子家家的不懂。我嘛贪财好色,盖大房子娶个八房九房太太夫人,百八十个丫鬟伺候,生二三十个孩子承欢膝下多好。”宋怜满脸红润就差嘴角滴下哈喇子。

      “想成为天下最有钱的人,也就为了敦谊之礼那点事!”听完李序皱眉歪嘴嫌弃。

      逗的宋怜笑得前仰后合,被口水呛的咳嗽不止“你还知道这个啊敦谊之礼!咳咳咳咳”

      李序又没好气瞪了一眼宋怜!

      这些日子相处,李序明显感受到对方身上没有什么恶意。也愿意和宋怜多说些话,宋怜人虽然吊儿郎当的时常捉弄李序,李序也知道宋怜关键时刻是会抗事的人,就像每日搞饭。

      “滋滋--滋滋--”

      胡杨树枝上的“可怜沙鼠”发出了抗议,强势拉回了两人的注意力。肥美的沙鼠经过篝火的拷打,身体里的油脂,油亮亮的透过肌肤滴落在火海里。每一滴油脂,在火海里引起一阵阵涟漪,蹦裂出星星点点。滋滋声就是沙鼠最后的恋歌,咸盐和茴香为它送行。

      “真香啊~吃了几十顿了还是爱它!!我可南诏第一深情是也。诺给你。”宋怜拿起一根沙鼠烧烤递给李序,臭屁得吃个饭都不忘夸下自己。

      “嘿嘿嘿嘿有什么好吃的呀,我们兄弟几个有没有份儿呀?”一记空耳从远处似有若无传来,嘿嘿嘿阴恻恻笑着。

      宋怜拿着烤串的手不由一顿,目光对上李序,眼神示意。“可以在这么近距离不被我们二人发现,且还是隔空传音,是何等高手。不宜恋战,找机会脱身。跟紧我。”李序眨眼一会,悄悄手伸入袖中黄金刀出鞘时,传音领头人耳垂挂着碧绿的翡翠坠子——正是大祭司三徒弟速贡。

      彼时几道黑影在树林间穿梭。黑影从胡杨树干里渗出,是大祭司四个徒弟。踏着荒草逼近,腰间弯刀折射着月白的寒光。

      走在最后的是嘎达,他拖着肥大的身躯一步三喘,嘴里念叨着“太热了,太热了,太热了。你们慢点。”他现在一点也没有白鹿台大戟阵临空脱身时的灵敏。更多像一头肥胖的黑猪,哼哼唧唧往李序方向走来。相比师弟速贡的咄咄逼人,嘎达“和蔼可亲”的多了。

      对方三人饿虎扑食朝李序宋怜冲来。宋怜早已戴上红色围帽,毅然朝对方三人扑去。毫无怯场之势,接下来必定是一场殊死搏斗。

      双方近身三米左右,宋怜朝速贡三人抛出红色围帽。三人躲避不急,一人大刀一挥竹制红纱围帽被劈开成数瓣。围帽爆开,霎时间炸出一群黑色密密麻麻的毛团生物扑向对方三人的眼窝。破刀那人已经眼窝被黑团生物攻击当场疼痛倒地,发出凄厉惨叫。其余二人连连后退躲避,这黑团生物知道敌我一般,扭着大祭司徒弟三人进攻。这是宋怜这几天用沙鼠肉喂养的沙漠蛛。这样的蛊虫杀伤力不大,必要时刻确实可以唬住敌人。

      宋怜抛出围帽,扭身朝李序跑去。宋怜接过李序手中小黄马缰绳,踮脚跨步坐上马背。

      只觉得风呼啸耳边而过,宋怜空留一个字“走”便头也不回向前奔去。

      跑出三十丈外,身后传来李序的小枣红马啼鸣紧接“顿顿顿”异响,是马匹倒地声音还是.....,宋怜扭头回看,朦胧月光下小枣红马已被斩断后蹄,血流如注如喷泉朝四周喷射。李序双腿夹紧马腹部,避免马惊,自己跌落。待小枣红马力竭不再剧烈挣扎,李序离开马背,翻滚了几滚有三四米开外,得亏盛夏野草繁茂缓冲李序与地面接触的力道。李序伸手抓紧地上草头强行止住身体翻滚的惯性,爬起来,向宋怜黄色马匹跑去。李序身后的“尾巴”距离更近了。

      “救还是不救,身后“尾巴”距离太近了。只有五成可以逃脱。”宋怜暗暗预算这次营救李序成功可能性。身体先帮他做了决定,不受控制用尽全身力气双腿夹紧圆滚滚马腹,一手拉紧缰绳强行刹住四根纤细前进的马腿,掉头向李序去。

      宋怜身体上的选择让他纠结的内心瞬间像开闸泄洪,奔涌的潮水气势汹汹令人更安心。宋怜面向李序,李序乌黑长发披散身后,额前几缕发丝沾着汗水黏皮肤上。李序看到宋怜回来,双目“蹭”亮起熠熠星光。

      李序伸出双手,迈出的步伐更加有力,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大再大幅度的抬腿跨出。“拉紧我。”宋怜侧身弯腰出整个半身最大距离接近李序吼道。

      生死时刻人所迸发的潜力是无穷的,手腕衔住手腕助力一拉,李序一蹬,一下上马,被幸运之神眷顾了。

      按照原来路线前进是不能了,极限速度下勒紧缰绳调转方向对马匹是一种伤害。宋怜不想再来第二次,只能御马向嘎达几人左边方向逃走。嘎达几人左边方向有一条河,是几日前露宿时候发现的。

      “追!!!小心那个红衣服的,抓活的我要亲手弄死他。凌迟处死!凌迟处死!!”速贡咬牙切齿。

      风透过耳洞直入耳蜗呼呼作响,渐西的明月将疾驰二人的身影拉的老长老长,月光静静看着狼狈的一抹青葱叠着一抹鲜红,后面拖着几个零散的“尾巴”。这是他们被追杀的证据。

      “怎么阴魂不散的。这么下去马也得死马了!”李序额头挂着豆大汗珠对胸前的宋怜道。目光警惕观察着一树又一树延绵不断的胡杨,生怕四周闯出比“尾巴”更危险的东西。

      “抱紧我!前面那段路有石头滩子。过了那段就是前天歇息的天河边了,我们下河。西凉人少会水性,你会不会水?”宋怜勒缰绳的手已经被摩擦渗出鲜红,他要完全掌控这匹马带着它顽强抵抗,勇往直前。宋怜的后背李序的前胸,不知是天气炎热的出汗还是生死关头紧张的渗汗。都已经大片晕染重色。

      “嘿嘿嘿前面是河了,那两个跑不掉了。我要活剥那小子的皮,这么顽强的灵魂,做法器一定不简单吧!嘿嘿嘿--”速贡满脸恐怖刺青的脸上挂着阴阴的得意,咧着嘴,空无一物黑洞洞的像一口深渊。

      “你们慢点,你们慢点!累死我了~”满口囔囔的肉团嘎达,此刻身形敏捷的在丛林中穿梭。嘴里说的,身体行动的,外貌体现的,各有各的想法。

      自从白鹿台黑蜂团劫走李序,刚刚的沙漠蛛脱身。这二人组的一次次表现确实完美,着实令他们不得不谨慎。

      马蹄踏上形状各异的石子,马在这样的路上奔跑愈发不好控制,二人的重量加持更雪上加霜。小枣红马躁动不安,身后的“尾巴”距离愈发拉近。

      陡然,宋怜马鞭一抽,马儿前蹄扬起,发出一声嘶鸣。宋怜夹紧马腹,李序紧紧抱着宋怜。奋力向天河冲撞去,河水奔腾不息,波涛汹涌。

      宋怜望着那湍急的河水。“下水后,你记得无论如何都要拉紧我,我们都要在一起。明白吗?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相信我!”

      宋怜温柔的声音传到耳里,小黄马好像听懂了一般,镇静了不少。他猛地一夹马腹,纵马跃入河中。

      身后李序“嗯!”重重一声,下定了某种决心。

      “不对啊?他们疯了吗?下水了??要追吗?”嘎达冲着前头的三师弟喊叫道。

      “不追!逃不掉的!可别死了喔,我完美的法器嘿嘿嘿。”速贡自信满满,实际他不会水。只不过嘛,他有一手。

      小黄马在河水中奋力挣扎,李序和宋怜紧紧抱住彼此,任凭河水冲击着他们的身体。虽然已经七月,河水还是清冽冻人。这是雪山融水,下水瞬间宋怜的脸上露出一丝不适应,眼神中却透露出不屈的意志。李序则紧紧地盯着宋怜,双手环住宋怜腰身。

      越往河深处去,水的冲击力越来越大,李序和宋怜不得不弃马,手拉手在河水中艰难游着。河水冰冷刺骨,他们在水的无形冲击中,好几次险些分开。李序摸索扯开腰间葱绿束带,一圈两圈紧紧缠绕将二人手腕固定。

      “这样我们就不会分开了。”李序看着宋怜举起捆绑一起的手腕。

      前一会乐呵呵的李序,下一秒李序一阵抽搐,身体僵直不受控制的向波涌诡谲的水下坠落。他的大腿肌肉宛如有一条暴龙蜿蜒直上,所过之处无不被它的雷电肆虐蹂躏,疼痛感袭击至他的大脑。李序使不上劲,左右腿没有了自主控制权。他像一只折翼的大雁,断腿的白鹤。

      冰凉的河水淹没了他的脑袋,贪婪的涌入他的鼻腔,火辣辣的。肺部像被烈火焚烧,呛水缺氧的痛苦让他意识开始模糊。他想睁开眼睛,他必须努力保持清醒,他感受到身旁宋怜关切的眼神。现实是河水像白酒似的,辛辣的刺激着他的双眸怎么也不能睁开。

      混沌中李序感受到一双灵巧如海藻般的手环上李序的腰身,拍了拍李序肩膀,无声的呼唤他。李序奋然睁开眼睛,水下世界模糊朦胧。一张脸慢慢在他的眼里无限放大,口腔幽幽传来温暖的气息,李序求生潜意识刺激下,飘荡的双手也有了方向,伸向对面温暖气息的源头。他要留下这片刻的温暖,他要呼吸他要活下去,李序狠劲搜刮那个温暖气息的源头。

      宋怜惊愕又立刻回归平静。

      在水下,时间仿佛变得很慢很慢。宋怜的长发在水中飘散与李序的黑丝相互纠缠,宛如一条长长的的冰蚕丝带。宋怜的眼神中充满了担忧和温柔,每一次呼吸都是在传递着生的能量。

      李序感受着宋怜的气息进入自己的身体,温暖而舒适。他逐渐恢复了生机,只是这河水实在太辣了,他睁开眼睛又很快闭上。他更不敢睁眼看宋怜,这是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和人这么亲密无间,这上岸了,要怎么办?转念又觉得自己龌蹉,宋怜给他渡气,一次次救他。自己居然还有二心揣测。

      水下世界,时间都静止了。

      河水在他们周围流淌,水草轻轻摇曳。天上的月亮,静静看着人间发生的事。隐隐退回白云屏风后。

      宋怜的红衣在水中如火焰般灵活自由的跳动,与李序的葱绿长衫形成鲜明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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