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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门当户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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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没有几个人看好他们的感情。
如果只谈年纪、阅历、性格,还是社会地位和家庭背景,宛洛和赵之扬似乎都非良配,并不符合现代社会讲究的“门当户对”。
赵之扬理性自律,严于律己,喜欢摆数据摆事实说话,顶尖学府毕业创业成功,有着商人的手腕和魄力。一个传统意义上的事业有成的成功人士。
徐宛洛感性散漫,随性所欲,信奉感觉至上,迷信自己的直觉,高考失利异国留学,还带着象牙塔的纯真和憨气。一个毕业即失业的家庭娇娇女。
怎么看怎么不搭。
但恋爱从来不足为外人道也,很多东西只有身在其中的两个人懂得。
很多事他都不会主动去说,他只是默默去做,不在乎她知不知道。有些人做十分,就会说百分;而总有一些披着冷漠皮的傻子,做百分,说出来的可能只有十分。
而她就像寻宝的人,找到那些散落的二十分、三十分、四十分、五十分……一百分,将它们像拼图一样拼完整,窥见那颗沉默外表下的真心。
“你好,请问有预约吗?”公司前台是新来的同事,不认识宛洛,笑着请求她出示预约信息。
宛洛今天穿得休闲,背心长裤,外面套件短袖格子衬衫,墨镜架在头顶,脚下踩一双奢牌鞋子,手上还提着几个购物袋,一看就不是商务合作伙伴。
前台小姐飞速判断了来人身份,得出结论友善提醒,“托福雅思学习班在下一层哦。”
一栋写字楼有许多不同的公司,卢可文刚来几天,就遇到过两次楼下补习雅思托福的学生走错楼层。他们这类人很好认,年轻,不差钱。
宛洛在国外做兼职的时候,老板就教她怎么能在可能的情况下拿到最多小费。
有女士要点酒,就怀疑地看她们一眼,笑着要求她们出示身份证,女人从3岁到80岁,没有一个不喜欢被人认为年轻的。
宛洛凭着这一点确实能赚到不少姐姐妹妹的小费。
没想到自己今天也着了套,被这么一说心里飘飘然的。
心里正美着,赵之扬已经拿着手机出来了,看到她笑眯眯地和前台讲话,很自然地倾身向前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微微弯腰靠近她,“怎么不接电话?”
卢可文看见这一幕还有什么不明白,表面若无其事,拼命咬着唇才忍住不将内心因为自己犯蠢而呐喊的尖叫声放出来。
“我都上来了,就不用接电话了呀。”宛洛回答他,眼神却还落在前台小姐的脸上,卢可文连忙喊“赵总”,视线落到宛洛脸上,“赵…赵太太。”
赵之扬点点头,一手提着两个大购物袋,另一只手牵着太太的手,从前台径直走回办公室。
而宛洛仿佛能想到她内心在想什么,朝她咧嘴一笑。
快到下班时间,办公室的员工低着头埋头工作,事实上已经在赵总不在的扬帆群热火朝天地聊开。
卢可文曲星:啊啊啊啊啊救命啊我刚刚误以为老板娘是上错电梯的准留子,跟她说补习社在下面一层啊啊啊啊啊
另一位前台同事我要发大蔡佳莹:???我就去了一下洗手间,就错过了好戏……
卢可文曲星:人怎么能捅出这么大的篓子【裂开】
潜水党纷纷出来,看热闹的递电子嗑瓜子,还随一个电子垃圾桶,安慰的安慰:没事的,最多下周一因为左脚先进公司门被开除【坏笑】
只有一位前辈是真的善:@卢可文曲星莫慌,当年有人以为老板娘是老板的侄女,问她是不是觉得她叔叔很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要发大蔡佳莹:弱弱问一句此人还健在于我司吗?
临近放工无心上班,扬帆群里的聊天楼越来越歪。
赵之扬的办公室门,只要有员工进去,他一定会敞开门,调整百叶窗片,让外面的人能看见里面的情况。
此刻办公室门轻轻合上,百叶片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
“牙还软不软?今晚喝粥好吗?”赵之扬关切地打量她的脸,看她没什么不适的样子,才将注意力转移到袋子上,“买了什么?”
宛洛很喜欢展示自己新买的所有东西,一件一件跟他描述,眼睛亮晶晶的,能让人放松工作一天的疲惫。
赵之扬专注地看着她,等她讲完才端起水递到她面前,“逛得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
“换衣服好累”,宛洛把水杯放到桌子上,说完这句顺势趴在他大腿上,像一只懒懒的猫,“但是看着镜子就忍不住想,这是谁?我好漂亮哦!赵之扬你可太幸运了!”
“就是就是”,赵之扬应她,像撸猫一样,大手从她脖子顺到脊骨末端,宛洛在他怀里,舒服地用脸蹭了蹭他的衣服。
“哦对了,差点忘了,”她轻盈弹起来,从一个购物袋里掏出给他打包的龟苓膏,“幸好没洒。你先垫垫肚子。”
赵之扬怀中一空,感到有点空落,看到她拿出来的龟苓膏,心里有些情绪漫溢,凑近她脖子轻轻一啜。
再见到宛洛实在是一个很巧的时间,现在回想起来,还是会让赵之扬这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动摇几分钟。
那段时间公司出了点事,处理起来有点棘手,虽然不至于破产卷铺盖回家,也能让整个公司要有一段时间焦头烂额收拾烂摊子。
闯的祸能第一时间补,闯祸的人却让赵之扬无法第一时间做决定。
那天中午他打算出去透口气,从公司出来遇上几个撑伞到外面觅食的员工。
看到他一个个面色讪讪,员工心理不难理解,无非是怕老板对自己有意见,公司生死存亡之际员工想着午饭吃烧腊还是照烧鸡。
赵之扬朝他们点点头,“好好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工作。”打了个照面后往不同方向走开,隐约听到员工松一口气的声音。
热浪席卷荔城,外面又闷又热,他忽然有点后悔自己放弃食堂吃饭,到外面转一圈的决定。
扬帆总部坐落在荔城。
不像超一线城市那样一环二环三环,全是耸入云端的摩天大楼,巨型的建筑和庞大的铁盒子将打工人从密密麻麻的居民区运往金融高新区;
荔城的金融高新区和老式居民区并没有等级分明的界限,从高新区往外走几个街区,就是榕树成荫的老街区,里面藏着平价美食店和一应生活服务店。
那时候只是随意地往对面街道一看,一个橘色脑袋就这么晃进他眼里。
老城区种满了高大的榕树,厚实的树冠在阳光照耀下泛着柔和的绿光。
叶片微微透亮,随风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细语。
一头橘色微卷的长发,在阳光下发着光,像果汁广告里,新鲜的橙子在翠绿橙叶映衬下,忽然迸裂的果汁,鲜艳又清爽。
宛洛走在路上,觉得自己有够倒霉的。
去洗牙发现了三颗蛀牙,穿过几次的帆布鞋在这时候也背刺她,磨得她脚后跟痛。
肚子饿得在打鼓,牙却软得像中了武林奇毒软骨散。
出门前还是阴天,她从医院出来就放晴。诊所冷气足,外面又晒又热,偏偏她还没带伞,后裔怎么没把这个太阳也射下来。
走路稍微不便并不影响她的雄心壮志——等一下到了鞋匠铺一定要拿个锤子狠狠锤这鞋,她不信驯服不了它。
脑海里飞速闪过各种吃的,等过几个小时功力恢复必定横扫千军,大吃特吃。
完全能克服!
任由脑海里思绪飘飞,前进的步伐却被一道人墙堵住。
宛洛习惯性道歉,抬头发现是认识的人,意外的表情和脱口而出的“hi”奇妙地混合,露出了一个率真又大方的笑容。
像炸开的饱满多汁的活力橙子。
赵之扬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穿过马路站在她面前了。
听到这声“hi”,见到这个笑容,他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就是为了说一声“hi”。
或者,听一声“hi”。
在茶楼见到她的时候,她笑容的弧度和那声自然的“hi”,让赵之扬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直到这一刻,他终于知道这种熟悉感源自于哪里。
宛洛无疑是好看的。
但她大概不知道,当她笑着说“hi”时,唇角勾起,露出洁白的牙齿,微微咧开的嘴是心形的弧度。
笑容里的真诚像一圈从中间往四周荡开的涟漪,生动得仿佛能让所有误会与隔阂消弭。
两人走在茂密的榕树底下,一问一答,你一句我一句,榕树的气根低垂,随风轻轻摇曳。
每当走到一棵树下,赵之扬都会步伐稍快,用手拨开气根,等她经过后,再轻轻放下。
两人像穿行在一条长长的,挂满珠帘的走廊。赵之扬不厌其烦地卷起珠帘,引她到走廊深处。
在宛洛差点要以为这条路没有尽头的时候,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鞋匠铺。
问老板借了锤子后,宛洛脱下一只鞋子,双脚横踩在另一只鞋子的鞋面上,蹲在地上,举着锤子低头不语,只一味地敲敲打打。
鞋匠铺里的老式鸿运扇嗡嗡作响,伴着一两声盛夏的蝉鸣。
赵之扬半蹲着,和宛洛隔着半臂距离。那一头张扬跳脱的橘色长发此刻被发圈固定,乖巧地垂在后背。
鸿运扇风力有限,他注意到了她鼻尖上沁出的一层薄薄的汗珠,眸光微暗。
街道静谧又吵闹,榕树随风沙沙作响,仿佛能听见沿街卖凉粉的吆喝声,和那辆老三轮用力蹬时咯吱咯吱的响声。
和他自己的心跳声。
知道自己的目光不磊落,赵之扬克制地收回目光,起身向外走去。
回来时带着三瓶水和一盒创可贴。
宛洛才想起自己磨出血泡的两个可怜的脚后跟,想起的那一瞬痛意觉醒,火辣辣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