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夏日滑雪 ...
-
当一个人不再参与社会分工中的任何角色，她对时间的结构感会逐渐模糊。因为不上班，所以不在乎今天是星期几，更无所谓现在是早上八点还是下午两点。
作为一个完全的无业游民，宛洛只会在周末出现在健身房，打一份跟着小狗屁股后面清理的清闲工作。而现在学校开学了，还有一份收入还算可以的，但必须“低声些”的不光彩工作——全包代课。
留学过的朋友大概对“代写”“代考”这两个词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深恶痛绝。
他们总是在每个新生群、学校群里伪装成课友加微信，在你放松警惕聊上几句的时候，突然亮明身份：
宝宝，我跟你说个事，其实我是留学小助手，平时作业、考试、抢课、成绩申诉、课程全包都可以找我哦！
对于初入校园涉世未深的留子而言，得知聊得挺好的新朋友竟然是代写的至暗时刻，其中憋屈情绪完全能媲美新闻里“小伙上网结识女生，面基对方裙下掏出大家伙”的崩溃。
大学里除了必须面授的专业课，还有不少被称为“GPA booster”的“水课”，比如说考古、历史、教育、语言、电影艺术、声乐，这种课一般以网课形式授课，作业、考试、讨论都能以单机模式完成，这就为许多灰色交易开启方便之门。
学生只上选修课是不满足申请毕业的条件的，无论如何都要有选修课，这些能提分的热门选修课成为大众首选。
于是代写机构就能实现“一猪两吃”：先提出多少钱能帮忙抢课，抢好课后为顾客推荐“全包代写老师”，这样顾客就能高枕无忧，翘着脚坐等期末拿A。
而宛洛在这个灰色地带里扮演的角色，不是揽客拉人的“小助手”，而是“代写老师”。
作为机构老板的“关系户”，接的这一门课定价三千刀，进她口袋的有两千五，已经算是良心工资了。
她一学期接三门课，时间和工作量适中，重要的是，这确实能很好地打发时间。
这年头，有居家办公，贡多拉办公，自然也能有雪毯办公。
宛洛站在雪毯上回复老鼠人生物钟的留子顾客信息，王若衡则在旁边笑嘻嘻说风凉话，“好拼啊徐老师，work from magic carpet。”
说完这个还不够，“你是不是初中起就没长高了？”
王少站在下方才能和宛洛平视，眼神落在宛洛竖直雪板上的“145”（1），语气中全然没有尊老爱幼的谦卑懂事。
话落手掌摊平在自己头顶，又在胸前比划，喃喃自语，“不仅没长高，还矮回去了吧。”
宛洛忍无可忍，把手机放进雪服口袋后，抡起拳头给了这小子一拳。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答应和他一起来滑雪，忍受这个目无尊长的小子的挑衅。
下午做完学生的作业后，宛洛在家里开着空调边骑电单车边刷视频，日子无聊之中透着安逸。王少的微信消息就在这时候弹出来：
去不去滑雪？
：？
荔城是南方小城，冬天最冷的时候都不下雪，她现在开着空调穿着短裤，看见“滑雪”两个字，第一反应是：不儿，弟弟，你没事儿吧？
后来想起来，对诶，荔城虽然是南方贫雪地，但也是实力爆金币之城，确实建了一座有好几个雪道的大型室内雪场。
：不去，人多。
宛洛也想起来了，荔城雪场又称“大雪柜”，她刷到过好多大雪柜里下饺子的视频，人挤人的滑雪没意思。
下一秒对方发送视频邀请，带着滑雪头盔的一张帅脸猝不及防冲入眼帘，随即镜头翻转拍雪道实况，“人不多吧，你看，都没几个人。”
“你在高级道？我只滑过蓝道，高级道可能玩不来。”
“没事，”男生将镜头翻转对准自己的脸，露出一口糯米白牙，“我和你去中级道，初级道也行。”
宛洛看着没什么人的雪道，一时间有些心痒，好久没滑过雪了，“你们几个人啊？”
王若衡再次翻转镜头，“加上我四个，喏，你那天见过的，那三个傻缺。不过我们都是各滑各的。你来的话我接你，顺便先帮你租好头盔鞋子，你过来换鞋就可以开滑。来嘛，洛洛姐姐～”
镜头里突然挤进几张脸，此起彼伏的“姐姐”声像一群吵闹的土拨鼠，宛洛眼疾手快地结束了视频通话。
“原来你真的没谦虚，”王少背对着山下，手也背在身后，看宛洛不会连续换刃，而且还很喜欢推坡，一针见血点评道。
“你管我，能滑下去就行。”被点评的人十分嘴硬，抿嘴绕过他往下滑。
王若衡很快追上去，“但是你这样会很累，学会换刃轻松很多。下一趟我教你。”颇有一番硬销的架势。
第一次滑雪是在大学那会儿，学校离雪山就一个小时车程，这么近那么美，下课去滑雪显得顺理成章。
高纬度地区冬天天黑得早，四点下课一起吃点高热量食物，背着带电脑的书包直踩雪场。取好装备戴好头盔，刚好能滑夜场。
冬天黑夜漫长，遍地的白雪照亮夜幕。白雪黑树冷月暖灯，五颜六色的滑雪服，就这么闹走了冬日孤寂。
一起请的男教练十分注意和学员间的肢体接触，能示范的绝不多费口舌，能用嘴说的绝不会上手，因此就需要课后花时间自己琢磨。
宛洛这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性格，对什么都抱着“我就是玩玩”的心态，好玩的事这么多，何必死磕，就只学了个皮毛就惫懒了。
而王若衡可不是不熟的男教练，两人从穿开裆裤就认识了，看不惯她这幅吊儿郎当亵渎滑雪项目的不敬模样，也不惯着她，王师傅不吝赐教。
当看见学员面朝山上往下滑，有点刹不住车，他立刻上前托着她两只手平衡，“胯往上顶起来，想象你有……”
“想象你有宇宙无敌金光大家伙！挺胯！”朋友见宛洛有点吃力，在旁边大声宣传邪修宝典。
大学时期的宛洛一脸郁卒，“滑雪是雄性激素驱动的运动吗？”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动作里看出来，雪坡上都写着两个字，“睾酮"！
开怀笑声伴着雾气在山间回荡，此刻身在人造滑雪场，仿佛都能闻到当年清冷的空气。
接下来几个小时，王师傅不信邪，势要让宛洛学成连续转弯，上手没了顾忌，说话更是没有分寸，让宛洛分分钟回忆起小时候的欠揍胖孩。
“为什么后刃可以转前刃，前刃不能转后刃？”
“你干嘛总是害怕，小时候是这样，现在也是，有什么好害怕的，能不能克服畏难心理啊徐宛洛！”
“就是放不开，一转就完事儿了……”
宛洛摔了一次又一次，不用想膝盖肯定一片青紫；腰椎也痛，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转头看向山上没人，反正靠边，索性真正践行“在哪里摔倒，就在哪里躺下”的咸鱼准则。
这一躺下就忍不住想摸手机，宛洛摘下手套，手哆嗦着从拉链口袋里掏出手机。
解锁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前置摄像头看看自己现在狼狈成什么样，这么一看被自己漂亮到了，坐直身左看右看。
雪场温度低，脸颊、鼻尖、嘴唇冻红，眼睛亮晶晶的，楚楚冻人，元气大增，立马从不同角度拍了几张。
沉浸在“本人独美”的自得时，强行加入的人就显得十分不识时务。宛洛手肘撑地往前挪，就算爬也要爬得远远的，就是不想让后面的人入镜，十分有骨气。
“干嘛这么小气啊，好歹也教了你几个小时！”王若衡也是犟种，越不让就偏要做，拼尽全力挤进相框里，利用手长优势狂点下方中心圆键。
拍完后毫无边界感地往前翻照片，王公自夸，“哇哦，帅！帅！帅！随便拍都没死角！等下drop我。”
……好下头。
最烦帅而自知的油男。
连说三个“帅”字的冰雪油男不忘补一句，“不能微信发，微信压缩画质，不能还原我的颜值。”
……好无语。
最烦自恋自夸的帅哥，自己破坏掉整个颜值氛围。
滑到八点左右，大家都玩够了，各自换衣服，甲乙丙加上一对互相看不对眼的青梅竹马，一行人浩浩荡荡去火锅店。
滑雪体力消耗大，每个人都快速点菜。服务员小哥手指快速拨平板上的购物车清单，一口气念菜名念得让人担心喘不过气来。
等待上菜的时间，几个人快速介绍，甲乙丙不愧是甲乙丙，贾思廷，何以豪，廖秉文，大名听着都人模人样的，很难想象这三位在咖啡厅搭讪的样子。
“别笑了姐姐，以水代酒，我自罚半杯！”何以豪暴风吸入草莓雪酪，一下子干了三分之二。
好豪爽的江湖做派，好粉嫩的芝芝莓莓。
宛洛被他的动作震住：“……弟弟，别呛到了，这么迫不及待奖励自己是吧？”
“姐姐别担心他，他牛胃，呛不死他。”廖秉文嘻嘻哈哈往兄弟两肋插刀。
“对了Cici，你跟王哥从小一起长大的？”聊上几句，甲乙丙也不喊姐姐了，贾思廷朝兄弟使了个眼神，自告奋勇做僚机。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夏日滑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