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不了苦的徐小姐》锦鲤想点

10、洛洛姐姐

　　宛洛佩服的人里面，赵之扬算一个。
　　没有人能比他更热爱工作，几乎没有一点外界因素能隔绝他与工作——
　　出差回来第二天立马回公司，去旅游回来马上切换工作状态，连身边躺着个无所事事每天睡到自然醒的妻子，也不会消磨他对工作的激情。

　　被他哄起吃了早餐之后，宛洛睡了个回笼觉。
　　醒来拿起手机，被温坤垣一连串被取消的语音通话一吓，才想起来约了妈妈喝茶。

　　看了时间，幸好，还赶得及。
　　换衣服的时候赶紧微信跟妈妈说快了快了，在路上了，过几个红绿灯就到了。

　　小时候爸妈迟到，朋友来催，他们便很熟练跟朋友说，“在开车，转个弯就到了”，边说边小心翼翼关上家门。

　　她当时还不屑他们扯谎的行为，长大了总算明白了。
　　这就是大人的生活哲学，撒撒小谎无伤大雅。还能让人相处更轻松些。

　　迅速收拾好，拎着车钥匙下楼的时候，宛洛忍不住想，自己也成为那种“大人”了，说起这种话完全不用打草稿了。

　　“爸爸呢？”宛洛刚坐下，看到桌上只有两套拆开烫好的餐具。
　　问完那一刻想起来，徐平前两天在群里提过要去看梯田。

　　“他出去玩。你看看吃什么。”温坤垣看着菜单，头都没抬，语气平平。
　　可宛洛就是听出了不对劲。从底下探过去，歪头端量她，“怎么啦妈妈，对不起我迟到了，不要生我气嘛。”
　　温坤垣被女儿逗笑，这么大个人了，还像小狗似的，“我干嘛生你气？赶紧坐起来。”

　　不是生我气，那就是生爸爸气喽？宛洛坐直，接过笔圈了几样，很快就猜到什么原因。

　　服务生过来拿走菜单后，宛洛给温坤垣倒茶，“爸爸和梁淑宁一起去？”

　　梁淑宁是徐平的高中同学，这个名字在她们家有一种魔力——
　　只要这个名字在一天之内被提起超过三次或以上，那么家庭战争会以各种形式呈现。或冷战或热战，或长期作战或短期作战，这完全取决于温坤垣的生气程度。

　　宛洛已经忘记爸爸是单独和她说的，还是在有妈妈在的场合提及的，关于和梁淑宁同学的前尘往事了。

　　徐平和梁淑宁是六十年代中后期出生的人。那个年代的初高中同学情谊可比宛洛这一辈的要深厚许多，这是徐平的原话。
　　“你们小学就分了三次班，初中又分了两次班，高中又分两次，这样下来能记住同学名字都算不错了，哪能结下什么深厚感情。”
　　宛洛对此深以为然。她连大多数老同学的联系方式都没留下，徐平却能隔三差五参加同学聚会。

　　话说回来，据徐平回忆，梁同学是初二插班进来的。
　　当时学生间都是认识几年的了，彼此知根知底，但这位编着两根麻花辫的梁同学，大方不胆怯，很快就能融入班级。
　　升中考里，初中班上只有十二个人考上高中，徐平和梁淑宁是其中两位。
　　因为在初中时同一个班的情谊，在高中里自然也比其他新同学要稍微亲近些。

　　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是升腾年代，一切仿佛都是未知的，静待挖掘的，所有人都有种对未知的探索欲望。
　　高一结束那年，徐平打算退学，跟着舅舅学做生意，退学前找了梁淑宁告白。

　　结果毫无疑问是被拒绝了，宛洛其实也有点忘了徐平回忆里，梁同学是怎么拒绝的了。
　　但她记得爸爸说，爷爷当时劝解他说，人家城市户口，要往更好的地方去的，我们农村户口，算了吧。

　　之后各有发展，结婚生子，联系越来越淡。
　　近几年又重新联络上，来往逐渐增多。

　　同学情谊，知慕少艾，城乡差距，表白被拒……这分明是现在年代短剧里的穷小子与白月光标配。

　　面对温坤垣若有若无的醋意，徐平信誓旦旦表示，两人都一把年纪了，各有家庭，而且日子都过得很好，相处时都有其他同学在，绝对没有任何暧昧狭昵。

　　宛洛信爸爸说的话，但也能理解妈妈的感受。
　　她看过梁同学的照片，见过梁同学的真人。和小说电视剧里，让人如临大敌的白月光没有半点相似，也和温坤垣截然不同。

　　梁淑宁脸和身形都带着岁月的痕迹，可以看出来，她并不追求年轻漂亮，体态轻盈。
　　一头蓬松卷毛短发，偏爱亚麻质地的衣物，胸前挂着木质佛牌吊坠，手臂上盘着几圈木珠子，整个人像被檀香腌入味。

　　说话语调并不温柔似水，态度柔和，却仍带着上位者的威严和沉稳，稳坐在办公室里红木茶桌后的官帽椅。
　　她的背后，是一副巨大的水墨山水画。

　　桌上香炉缭绕着淡淡檀香，迎客松盆栽枝干虬曲，叶片苍绿。
　　茶盘上的一双手，既不白皙也不娇嫩，但看起来稳当有力，泡茶的动作自然流畅，为宛洛和徐平各斟一杯茶。
　　手指轻扣桌面，一边道谢一边举起茶杯轻吹，茶香氤氲间，宛洛一瞬间就觉得合理了。

　　这样的一个人，头脑清醒目光长远，怎么会拘泥于小情小爱，受困于前途未卜的小镇少年一句告白开启的柴米油盐？
　　她飞得很高很远，她有自己的天地，驰骋江湖，开疆拓土，这样的人，确实有让人念念不忘的本事。

　　可人总是有着自己的立场的。
　　她觉得梁淑宁是个人物，同时对这个人物存在微妙的情感，这两者并不冲突。
　　大概很难有子女，会真心喜欢父母的曾经或当前的好感对象，不是所有家庭都是摩登家庭。

　　听到女儿的问题，温坤垣淡淡道，“他跟谁去关我什么事。”
　　“他们很多人一起去的呀，你老公一个糟老头，人家一个老太太，怕什么嘛。”宛洛极力强调他们年纪大，不是宛洛不爱爸爸，只是人家大概看不上你老公。

　　温坤垣听这话，看向女儿，欲言又止，轻轻叹一口气。
　　人和人之间，到了年纪，不再追求皮相，外貌啊身材啊都是其次，更讲究的是玩得来，聊得来，精神有共鸣，那才合得来。

　　喝完早茶，宛洛挽着温坤垣手臂坐电梯到二层，想给她挑首饰。

　　临近母亲节，商场各大品牌橱窗里，早已换上母亲节特别陈列。珠宝店的玻璃柜中，成套的首饰在柔和灯下熠熠生辉。

　　宛洛看中一套首饰，细珍珠项链坠着一颗翡翠葫芦，钻石镶边，看起来小巧雅致。
　　一对翡翠葫芦耳环，并不大得夸张，属于日常也能佩戴的款式。
　　一眼看中的东西不能错过，宛洛迫不及待请销售人员帮忙取出，想马上看到妈妈戴上的样子。

　　大概是首饰贵重，戴着手套的销售人员礼貌地提出为温坤垣佩戴首饰，宛洛无事可做，只好东张西望打发时间。一看便看到对面珠宝店的氢气球松了，一只只粉色爱心重新获得自由，一身轻松地往上飘。

　　一串粉色红色玫粉色的爱心脱离束缚，快速地飘上天花板，看起来唯美又浪漫。
　　——如果没有穿着工作服的店员一副闯了大祸、大难临头的样子，忙不迭地跳高想抓住气球细线的话。

　　目睹这一幕的宛洛扑哧一笑，快步走出去帮忙。
　　她今天穿的背心修身长裙和皮革牛仔靴，虽然垂坠的腰带有点累赘，跳起来依旧毫不费劲。
　　用力一跳牵住一个气球，再往上跳抓住第二个，给人帮忙被她玩成了跳跃游戏。

　　到最后一个气球时，宛洛怎么用力跳都差一点，伸长手臂也抓不住那根线。
　　最后一次尝试的时候，脑海里已经有歌词了，“无论怎样伸尽手臂，我们还有一些距离”。
　　不信邪打算再试一次，旁边的人轻松一跃，那根和她永远差一点距离的白线被轻松抓住。

　　她倒要看看是谁抢了她的气球。
　　视线从气球落到这人脸上，被他一口整齐白牙和灿烂的笑容晃晕，像被加州中午的刺眼阳光晒到。

　　扫了一眼他的穿搭，反戴棒球帽，大T恤宽松牛仔裤，胸前的电子烟随着他的动作一甩，手上的戒指多得像结了三次婚。
　　搞不好真的是刚从加州回来的。

　　目光重新回到他脸上，莫名觉得眼熟，差一点想起来的时候，这小麦色大高个笑容更灿烂了，“洛洛姐姐？”

　　温坤垣身材纤细，很少会佩戴大件珠宝，佩戴首饰也会挑偏轻盈的款式。
　　女儿挑的这一套首饰很适合她，全戴上后照着镜子，满意地一看再看。

　　刚要转头夸夸她眼光，谁知道人又不见了。多大个人了，坐也坐不住，一到商场就周围跑。
　　转身看向外面，看到女儿和一个高个男生站得很近，男的还拿着一个爱心氢气球，笑得见牙不见眼。

　　只看得到女儿背影，但男生一看就不是之扬。仔细看，女儿手上两个爱心气球。
　　温坤垣眼皮一跳。
　　各种情绪翻涌，视线中的男生女生把气球交给店里的销售人员，转身朝她走来。

　　“坤姨！”男生很高，小麦色皮肤，下巴尖尖，笑起来牙齿又白又亮。
　　温坤垣想起来了，一副预料不及的样子，说话时带上亲切的笑意，“淘淘，你怎么在这？”

　　淘淘大名王若衡，是宛洛小时候的玩伴。他们妈妈是朋友，年龄相仿，自然而然一起玩着长大。
　　后来温坤垣和淘淘的妈妈慢慢淡了联系，他们也慢慢淡出对方的生活。

　　最后一次见还是他初二那会儿，没想到一转眼这么多年了。熟人见面，难免兴奋。很快便交换了联系方式。各自还有别的事，走的时候再三约有空一起吃饭。

　　宛洛和温坤垣不免唏嘘，没想到淘淘变化这么大。
　　宛洛倒是觉得只是长高了，五官更精致了。
　　惊艳程度不及初二那会儿，有一段时间没见面，两家人再次吃饭，乍然看到他的那一幕。

　　淘淘小时候胖胖的，脑袋圆眼睛圆肚子圆。
　　到了初中抽条，初二那会儿抽条快，几个月不见一下子蹦到一米八了，圆鼓鼓的脸蛋变成瓜子脸，眼睛又黑又亮，五官精致，漂亮得像女生。
　　宛洛吃饭时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温坤垣感慨，“不过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你也嫁人了。”连付五位数的钱也能毫不犹豫刷卡了。
　　宛洛揽过她肩膀，“这么多年了，但妈妈还是最漂亮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