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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职太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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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城今年的夏天不寻常,雨频繁得让人疑心天其实早已被撕开一道口子,不然这雨怎么像止不住似的瓢泼。
夏季的雨阵仗大,万马齐喑,声势浩大。
温坤垣从银行出来,见天色忽变,动作利落驱车回家。到家门口时一声闷雷,庆幸自己回来得恰是时候。
落下第一滴雨的时候,她眼睛眯了眯,看到榕树底下那辆粉蓝色甲壳虫。
坐在矮凳上换下高跟鞋,看到女儿的白色拖鞋,忍不住皱了皱眉。
毛茸茸的一圈,是她不喜欢的款式。累赘,不耐脏。
跟那辆蓝色玩具车一样,是她无法理解低龄趣味。
不用抬头看窗外,嗅着空气中的泥土味道,沙发上的人自言自语道,要下雨了。
宛洛趴在客厅沙发上翻看杂志,两条小腿在身后交叠,百无聊赖地乱晃。
脚指甲上的碎钻跟着晃,在昏暗的室内划出微弱又晃眼的光。
杂志被推到一边,有几页被折起了角。
她拿起手机刷社交平台。
手机屏幕的光落在她脸上,就已经像是光影艺术剪影。
徐平削好甘蔗皮切块放进小碟里,配着叉子拿过去给女儿。
将甘蔗递到她面前,正好听到她那句话,接道,“看来是场大雨,也不知道你妈赶不赶得及回家。”
宛洛没说话,叉起一块甘蔗,满嘴清甜,可惜嚼两下便索然无味,想要吐出来。
徐平这才想起忘了拿骨碟,干脆半蹲着身,伸出手掌,让女儿吐出来。
宛洛的目光挪到爸爸手心,干燥宽厚,纹路清晰。没犹豫便将嘴里无味的甘蔗吐到他手上,遮住了那些深刻的纹路。
温坤垣在楼梯口看到这一幕,本想看看女儿什么反应。
谁知道她连犹豫的功夫都不用,还真是老实不客气,直接就吐她爸手里了。人家女儿都是贴心小棉袄,就她这小棉袄偷工减料,只信她爸只暖她爸。
在银行受的气在这时涌上心头,一边开灯一边吼徐平的名字,“你看看你把你女儿惯成什么样!”
话音刚落,窗外响起一道闷雷,轰隆隆地听着吓人。
“老婆,你回来啦?”徐平被吼了也不气恼,笑口吟吟,温坤垣的火气被消得差不多。
等温坤垣走近,宛洛才慢悠悠地坐直身。水晶吊灯下,照得她脚趾甲上的碎钻熠熠生辉,让人难以忽视。
意识到温坤垣的目光在她脚上逡巡,宛洛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腿。
她妈妈向来不喜欢精致繁复累赘的东西,这些统统被她称为“没用的废物”。
“脚上的美甲不错。”
一句随意的点评,却让宛洛忍不住抬头对上她妈妈的眼睛。
温坤垣没错过她眼里闪过的讶异。凌厉的眉眼里透着一点妥协。
她这句话,算是她递出的台阶。
自从上次不欢而散后,这小没心肝的就没回过家,也没跟她说过一句话,微信别说聊天,连个朋友圈点赞都没有。
宛洛很快就敛住目光,嘴唇故意绷直,眼尾却止不住上扬,“谢谢,我也很喜欢。”
见她顺着台阶下来,温坤垣竟还松了一口气。
她这女儿,看着乖实则一根筋,以前还能拿捏着她经济命脉;现在结了婚了,翅膀硬了,真就半个月都没找过她,只跟她爸偷偷约到外面吃饭。这算什么事!
“之扬呢?没和你一起回来?”
宛洛婚后回家,赵之扬十次里有七次是跟着她回来的。
来给徐父修建盆栽,或者和温母聊聊生意经。他模样好,言谈得体,重点是对宛洛好。
宛洛爸妈对这个女婿虽然没大肆夸赞,内心还是满意的。
宛洛听到赵之扬的名字,心里恹恹,眉眼低垂,含糊说,“出差了。”
温坤垣意欲追问下去,但想起上次和女儿闹得不欢而散的原因,到嘴边的话又忍了回去。
“你们俩的事我不多嘴了,但你也得看着点,这么大个人了,该好好想想了。”温母眉骨高,眼睛深邃,严肃时眉眼冷峻,生气时柳眉倒竖,都是宛洛最害怕的样子。
母女俩哪有隔夜仇,一顿饭下来双方也不拧巴了。加上有徐父在其中转圜,席间也算其乐融融。
宛洛本来是存心要气妈妈的,所以才故意开甲壳虫,穿迪奥毛拖,还故意露出新做的指甲。
说起来,这蓝色甲壳虫也有一段故事。是宛洛和母亲斗法的一个胜利标志。至少宛洛是这么认为的。
领证前赵之扬问她有什么想要的车型,宛洛再三确认,什么车型都可以?
赵之扬不明白她为什么要他再三保证,既然说了选她喜欢的车,那当然是以她的想法为前提。
他不知道的是,宛洛一直有个甲壳虫梦。小时候某部律政片里,能力不俗的律师女主的座驾就是蓝色甲壳虫。
从那时候起,宛洛就觉得,自己长大后也要这样,工作体面,西装革履,自信独立,开蓝色甲壳虫。
只可惜现实事与愿违,宛洛一个也没做到,连甲壳虫,也得未婚夫出钱买。想到这里,提车的喜悦蒙上一层淡淡的阴翳。
去看车那天,温坤垣觉得宛洛不会选,于是陪着她一起看车。
宛洛在那些玩具车前驻足的时候,她还忍不住数落,都多大的人了,还喜欢这些玩具车呢。
宛洛小时候喜欢甲壳虫,她也是知道的。而她属意奔驰红色跑车系列,红色女孩子开也好看。
而且她也记得女儿小时候在她怀里,童言无忌道,“我要在妈妈五十岁前给妈妈买敞篷奔驰。”
回想起那时候奶声奶气,对未来充满期待的小女儿,温母心里一阵柔软。但记得这段话的人仿佛只剩她一个,“还没看够?咱们还要去奔驰那边看呢。”
听到这话,宛洛水润的眼睛里满是不解,“妈妈,我想买的就是甲壳虫,我已经想好了的。”
大约是宛洛从来没这么和她说过话,温坤垣当场脸色就不太好看。
但因为在公共场合,想通过循循善诱让女儿改变想法,“洛洛,你再想想,你确定要买这车吗?车身短,看着蠢,家里又不是没有停车位;又不是十八九岁刚拿到驾照,你开这个出去就不怕别人笑话你?”
又是这样,次次都这样。
每次都是装作开明,给她选择的机会,但其实无论她怎么选,最后还是要选到妈妈满意的选项。
她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力,她只是按照妈妈的心意,作出妈妈喜欢的选择。
委屈和不甘不合时宜地涌上来,她像一条向往陆地的鱼,被曝上岸后无法呼吸无法动弹,离开水生命就会受到审判。
赵之扬来到便看到这样一幅情景,销售在他耳边快速讲述事件经过,赵之扬了然点头,揽着宛洛肩头,低头和她讲悄悄话。不知说了什么,宛洛脸色阴转晴天。
最后赵之扬顺着未来岳母意,去奔驰车区当场提了一辆张扬如火的红色敞篷跑车。
温坤垣对这结果满意极了,对车满意,对这未来女婿也满意。对女儿,唉,女儿大了些闹点脾气,终归还是听话的,也还算满意。
领证后宛洛带着赵之扬回家吃饭,开的正是她喜欢的粉蓝色小甲壳虫。
结婚证被她随意地放在储物盒,手握着方向盘忍不住哼歌,想象妈妈看到她开这辆车时的表情,忍不住笑容灿烂。
赵之扬坐在副驾,高个长腿被塞进小车里略有些局促,但也无法影响他的好心情。眼尾扫到旁边哼歌的快乐小鸟,眼睛闪过柔软的光。
等他们回家,温坤垣看到她开着这辆车,脸上并无怒不可遏的神情,让宛洛感到一阵失落。精明凌厉的眼光扫过女儿那不藏事的脸,忍不住无数次叩问,她聪明一世怎么就生出这么一个顶心顶肺的。
赵之扬那时候要是买了甲壳虫没买奔驰,那她心里肯定会不顺气;但他买了奔驰,另外给女儿又买了她喜欢的小玩具,她为什么会生气。
真是蠢囡。
蠢囡囡啊。
饭后,徐家一家三口坐在沙发上打发时间。徐父看美国大使馆公众号文章,温母微信提醒音不断,和姐妹联络感情。
茶叶店的阿宝聊起儿子,笑得合不拢嘴,一点不想炫耀的心思都没有。
哎呀,我们哪里做得了他的主哦……本科毕业,就进了四大了嘛……现在年薪三四十个吧………哪里算多哦,哈哈,你别夸他了。
原来是群聊,温母听完语音,想起茶叶阿宝的儿子和宛洛是一个专业的。
人人都说经济金融日薄西山不好找工作,阿宝儿子现在竟然能年薪三四十万,那也得三四万一个月哦。
从小到大她家洛洛都是他们这群孩子里最厉害的,现在反而没她说话的份,温坤垣多少有些梗住。
她家女儿还留学回来的呢,讲英文的,不比阿宝儿子那三四本的好?
什么四大,阿宝会不会说,别是国内四大银行吧。
仿佛察觉到温坤垣的心思,“哎呀,按我说呀,还是洛洛好哦,找对老公嫁对人比什么都好。”阿宝那爽朗的笑声在语音里,威力绝不弱于身临其境倾听。
理是这么个理,但听着怎么这么不舒服呢?温坤垣回了句便放下手机,没搭理她的姐妹们。
“孩子的事你不喜欢不高兴我就不提了,免得有些人又半个月都不理亲生阿妈。我问你,你打算什么时候找工作?真打算做全职太太?你读的书都白读了?”
宛洛听到孩子工作就像被下紧箍咒,差点想满地打滚让亲妈住嘴。
但又心知在社会生存谁都得有份工作,妈妈说的是对的,但她明明就是因为鸵鸟心态,才和赵之扬结的婚。
而且,妈妈,你忘了吗,我有过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