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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起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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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灯了。
时常能在生活里恍惚看到和以前朋友长得很像的人,每当这时我都会心揪悸一下,有上前打招呼的冲动,可是这一秒的恍惚过后又会意识到,我的生活里,怎么会出现我从前的朋友呢?再一眼,不像的。
“接下来关注天气。受冷空气影响,今晚起我市迎来降雪。预计今夜到明天,全市小到中雪,北部山区大雪,积雪深度 3 至 6 厘米。降雪后路面容易结冰,能见度降低。
气象部门提醒,雨雪冰冻天气,出行注意防滑减速,防寒保暖。本轮降雪明天午后结束,气温持续走低,请做好防范。”
我摁下遥控器的开关,熄了笨重的电视,它该休息了,感谢它又陪了我一个晚上,戴好绵口罩和耳套,我裹上大衣,打开了门。
雪很厚,我一个人独自住着。去年我离职了,带着我不多的存款,来到了北方的一个小地方,这里人很少,对于我来说是另一个地球。你不知道,南方人比鬼多,每时每刻人都很多,空气里弥漫着焦虑的、慌张的、急速的、努力的因子,我在找到工作之前的每一刻都在赶路,我在工作后也没一刻可以松懈。
在离开之前,我给喜欢的同事包了一本书,用的是带膜的蓝色牛皮纸,不会发霉,还特地买了干花作装饰,给她写了一个短信,告诉她希望她好好的。
坦白说,这个暗恋的同事是我上班起床的动力,以前的我委实是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喜欢上同事,恨不得全世界都毁灭。直到我在心理上利用了她,我才发现这不过是一种无可奈何,于我而言。
但我并不会伤心难过对于不能再见到她,我无所谓。
踩进了雪地里,我想起一位故人,每次看见雪我都会记起这个人。我就这样站站走走了好一会,漫无目的地张望这一片大地。这里都是一座一座的房子,隔得不远不近,显然我不认识我的邻居们,我懒得社交。钱不多,我住在的是一个二楼加一个阁楼的木屋里,不过这是我在南方无法想象的物价。
今天溯华会来,她从医院休息后,去澳大利亚待了十天。我们将尽六年没有见面了,只是当我在那天接到她的电话时,我们像昨天刚一起打水洗澡一般,她一句雪西啊,把六年的所有轻而易举地磨平了。
“梅雪西,你在哪?”
“北京东边的再东边……”
“啊?”
“你在哪?”
“澳大利亚。”
哇我记得那里刷厕所都有好多钱,说完话我感觉溯华隔着屏幕打了我一拳,我俩都笑了。
没有太多好讲的,交换完互相的信息却也不觉得尴尬。我用右肩膀夹住手机,去撑起了二楼的窗户,看着皑白一片被狗狗们踩出的梅花地,叫她过来和我住吧。
“那我订机票了。”
我们一拍即合,想当年一样说走就走,而后溯华在对面不知道簌簌写写什么,我们俩就这样沉默不语了好长一段时间。
记得当年高考前我们三一起写信给在北京艺考集训的珺景,也是这样的声音。于是我关了窗,坐在地上,靠着凳子问她是不是在写信。
“嗯,给珺景。”
嗷,真的是珺景。我以为她们一直有在联系,不禁感慨地笑了一下,莫名其妙。但是溯华却开口说她们也很多年没有联系了。
“怎么不打电话发微信给她?”
我能想象到溯华现在肯定是脑袋倾斜一个钟方向,眯眼思考两秒,然后说,发深井呗。
“发深井呗。”溯华满不在乎地回答我,我轻轻笑了。
我们俩都没有挂电话,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听着对方窸窸窣窣的声音。我记起我再年轻一点的时候和溯华日日聊天讲这个世界的处境,一切的一切,反思自己的种种关于愤世忌俗的一切。
后来一段时间里我痴迷于看电视剧,哪怕我深知它是美好的理想的一种导向,可是当我在看到里面的幸福的时候,当我在意识到珺景过了好长一段幸福的生活的时候,我总是会愧疚地反思,自己是不是见不得别人幸福。
直到前几年开始我才意识到,这并不冲突,个人的幸福并不能掩盖群体的问题,群体的现实也不会否定个人会有幸福的存在。
我从一开始遇见新朋友就会兴冲冲的和她聊起现实,到现在会尽可能地抑制住自己不再开太多的口,我担心她们会害怕听到这些并不太友好的带刺的现实,疏远了某种程度上正在靠近的我们,只有在面对熟悉的朋友和三观相同的人时,我们便又会自然而然地聊起来了。
我与溯华、珺景、秀秀、秋天就是如此。
溯华在第二天下午就回到国内,她跟我说她现在在厦门,刚落地,会给我一份惊喜。我猜她应该会把珺景扯过来,于是我们俩在视频里不怀好意地对了视,我还差点忘记和她讲,这附近没有机场,要在隔壁市落机再坐高铁过来,当然,我可以去高铁站接你。
溯华正吸溜着沙茶面,对着屏幕面前的我叫了一声“啊西!”
“这家店的面怎么可以难吃成这样子,还这么贵?!”
显然她最近又在看韩剧了,我替店里的老板娘感到尴尬,希望她并没有听到溯华的抱怨。
“你别管老板娘听没听到,收这么多钱还做得这么难吃就是要让她听到!啊西!”
溯华不耐烦地对我讲,又啧了一口汤,不能浪费钱。
“对了,我打算先回我家然后自驾过去你那里。”溯华抬起眼来看着屏幕里的我,反驳了我之前的提议。
“你开车过来干什么。”
“嗯,你的车是电车就跑短途,我的车是跑长途。”溯华搬弄着下巴,一脸高深莫测地样子装着嗓子和我说。
“你要把珺景请来了也就我们三,能去哪,怪折腾的,你就坐飞机来好了。”当然我只是说说而已,最后她肯定还是开着车来的。
要是上天开眼,还能让我们五人聚在一起玩就好了,我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朋友们了,此后生活里认识的人阶段性太强了,更别提我工作后的朋友。
我一直觉得朋友就是在特点场合下产生的,脱离了那个场合就很容易丢掉这两个字,在那段时间我们时常粘在一起玩,在我们认识的环境下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可是一旦脱离了这个环境,我们却霎时疏远,甚至变质。
我和我的发小从小一起长大,可是后来我意识到,只有当有回到我的家那边时,我们才会重新玩在一块,也不会因为长大了而太尴尬,自然而然的像小时候一样,一旦离开家那边,我们各自都有自己的好朋友了,哪怕故事的开始,在上小学前,我们是彼此最最要好的人。
当然,以后也不会失联,因为只要一过年我和家里人吵架,就会直接离家出走去她那里,待上个把周再回家。去她家,简直比我自己家都还要熟悉了。
我们的妈妈相识于大学,工作于同一学校,是早相识的朋友,我和她就是这样认识的。
但我与溯华、珺景、秀秀、秋天在大学期间也常常相聚,当时我最喜欢的就是周末或者放三天假的时候,我们一起订一个复式双层结构的民宿,点一大桌子的的外卖,当然秋天坚持要在外面饭店啊餐馆亲手打包回来,她说外卖点的总是少了味道也错了,她就会拉着秀秀和她一起去,但要是让她一个人去她又不肯。
我们通常会玩到很晚,在这之前的美食TIME我们都会开投屏看电视,溯华和我总会吵着不对上次是你现在轮到我了!她要看韩剧,可是我主张一部电影好,最后到底选的是什么我也忘了。
秀秀和秋天则无所谓,开什么看什么,珺景一开始还会和事我们,到后面她直接带IPAD过来自己看坐在中间看综艺,秀秀和秋天就会二选一。现在想来或许她们才是最大的赢家,毕竟可以二选一,笑。
不过不管怎么样到最后都是我们在一起便聊天八卦吐槽抱怨边一起吃,溯华就会趁机多吃两口,然后就会被秋天打,为什么呢,因为她俩是我们当中食量最大的美食家,我们吃到最后的情况一般不是“这个你点的你吃,那个你点的你吃。”而是:“这个我要吃,不行这个我要吃。”
除非她俩有事情没参加,或者只参加了一人,我怀疑她俩就是要吵着对方才爽,饭吵搭子不在时就化身安安静静吃饭且“吃不下了这个你点的你吃”。
哦不对,秀秀给她们取名炒饭搭子,笑。
晚上我们会把二楼的两张一米八大床并在一起,然后各自玩手机,但是玩着玩着就会又聊起天来,要是我们定向蛐蛐某人或者某对情侣的话,那估计我们可以闹到鸡打鸣。
某次我突发奇想,到底是怎么做到各自玩手机到五人吵起来的,这个转折点是啥,可是最后都是聊着聊着才想起自己又忘记观察了,直到最后我百思不得其解问了她们。
“不是你起的头说:‘我跟你们说’,要么就是‘你们看这个笑死我了……’的吗。”
啊,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哦对了,你来的时候带一大瓶橄榄油过来。”
“啥,你那里没有卖吗?”溯华要挂电话前我突然想起这件事。
“没,我就是觊觎你的钱包,试探你什么时候包养我。”
“滚。我现在苟活着好吗。”
嗯,三十七的嘴,零下七十三度的滚。
两天后,也就是今天,溯华和我说她已经到了,叫我发定位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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