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我身后的狐狸》枕风听竹

11、第11章 “屋里的花

　　元霜说完，径直往前走去。

　　冬梅张了张口：“这次……”

　　她只吐出两个字，便哽在喉咙，顿了半晌，才又接起，小声地道：“多谢你了。”

　　元霜有些惊讶，眉梢微扬，转过身回望着冬梅。

　　“没关系。”

　　冬梅似乎被看得有些脸红心燥，她竟然被一个她讨厌的人帮了，气急败坏道：“你别以为，这样就能收买我。”

　　元霜勾勾唇角：“嗯。”

　　元霜回到当值的地方，她站在屋檐下，看着天空更加阴沉起来，忽而鼻尖有丝丝凉意，星星点点的雨越下越急，整片地上都湿了，浮起来一股极淡的土腥味。

　　屋顶、石阶、树叶上传来“啪嗒”声，接着又有阵阵凉风袭来，元霜伸手搓了搓手臂，这天气倒是逐渐转凉了起来，她又想起今日插的雪兰花，现在公子照常在室内处理完公务，也许会看到，不知道他的心情会不会更好些。

　　她也算是太自私了些，为了自己，让云为筝受到伤害。

　　吱——

　　风云殿的门开了，云为筝款步而出，衣袂翩然，被雨阻在阶梯最外面。

　　云为筝长身玉立，身后落下一大片阴影，风裹挟着他身上独有的香气传到她的鼻腔之中，让人忍不住沉沦其中，有时候元霜在想，他简直比姑娘们还精致。

　　元霜立马回过神来，去到室内将雨伞取出来，站在云为筝斜后方，双手奉上，恭敬道：“公子，下雨了，奴婢给您备了伞。”

　　云为筝听到她的声音，低下头看了看她，又将视线挪到伞上，接过伞，应声道：“嗯。”

　　他的声音清透温润，尾音上扬，让人感觉莫名缱绻。

　　“屋里的花是你放的？”

　　元霜一惊，没想到云为筝真的注意到了她放的花，喜道：“回公子，是。”

　　“扔了。”

　　云为筝说得决绝，元霜彻底被浇了一盆冷水，抬起头下意识想要看云为筝的眼睛，可他早已转回身去了，只留下一个背影。

　　这云为筝，到底是讨厌花，还是讨厌她。

　　她又想起上次在殿中自己直言心悦于他，忽然有些明白了，许是自己的行为惹他厌烦了，这么说，自己应当是直接被拒绝了。

　　可是，他为何不直接赶走自己。

　　云为筝青衫微动，伞面绽开，他的手握住伞骨，更显得指节愈发修长。

　　他起身向外走去，步履不疾，始终与人隔着一尺的距离，他的伞面微微倾斜，雨点簌簌而落。

　　猎白也撑着伞紧随在他的身侧，公子方才看到那花分明眼中含笑，猎白也很久没见有人能讨公子欢心了。

　　可是从殿内出来后，又看到自家公子对待元霜的态度颇为冷漠，有些不解道：“公子，您明明很喜欢那花，为何……”

　　云为筝未开口，只微微侧眸，猎白便不敢再说了。

　　两人刚走出两步，便有小厮跑着前来报告：“公子，是陈长老来了。”

　　话音刚落，便听靴底踏雨，一柄乌油大伞挡住他的脸，来者一身玄色织金暗袍，外披一件乌羽织纱氅，雨丝细腻却滴水不沾。

　　待伞檐抬高，才看得见那人鬓边已生了几丝白发，却眉骨楞楞，投下一道深影，行走之处仿佛连风也都停了半晌。

　　陈仲不请自入，反而问道：“贤侄，这下雨了你还要出去？”

　　“舅父”，云为筝躬身向他行礼，却也半点不怯，继续解释道：我正要去茶新斋听曲喝茶，不知您前来所谓何事？”

　　陈仲走近些，眉纹一展，面露笑容，却有些语重心长道：“听闻你受伤了，近来可好？”

　　云为筝微微垂眸：“劳烦舅父挂心了，您百忙之中还来探问，甥儿感念于心。”

　　元霜在后面看着，这陈长老一口一个贤侄的叫着，看着倒像是没安什么好心，云为筝刚回来时也不来探问，现在倒是来关心了。

　　元霜没注意自己正在直愣愣地看着陈仲，没反应过来被陈仲盯着了。

　　就像被元霜看透了一般，他讽刺道：“我看你这府中的丫头倒是教的不错，还会偷看主子说话。”

　　云为筝立马转过头斜睨了元霜一眼，皱着眉头用眼神示意元霜赶紧底头，然后自责道：“是我没管教好，让他们没规矩了。”

　　陈仲见他还算恭敬，哼了一声：“行了，我也不耽误你了，我来就一件事情要提醒你。”

　　“虎族公主不日便要到访，到时候宫中设宴，你可别失了礼数，不要和以前一样耍小性子不来。”

　　云为筝：“舅父放心，公主到访，我怎会不去？”

　　陈仲对他的反应也还算满意，走得更近些拍了拍他的肩膀，话中有话：“你向来是最让我满意的那个。”

　　“舅父说的是”，云为筝伸手为陈仲指引方向：“我送您出去。”

　　待云为筝和陈仲走后，院子里又恢复了清闲，只有雨声和她们作伴。

　　元霜站的累了，张开双臂伸了伸懒腰，好不舒适自在，却瞧见一旁的悠悠站的直挺挺跟个松柏似的，想让她也放松一下。

　　“喂，悠悠。”元霜叫了叫对面，问道：“公子为何不喜雪兰花？既如此厌恶，那为何这宫中还有地方种着。”

　　悠悠向来遵守规矩，站在岗位上便是恪尽职守，半分不懈怠，好在刚才公子已经离开了，便放松下来，小声道：“因为公子的母亲生前最爱这雪兰花，你把它放在公子面前，公子自然是触景生情了。”

　　元霜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倒是我弄巧成拙了。”

　　悠悠看着她做的这些事情，忍不住问道：“元霜，你在讨好公子？你可是也爱慕公子？”

　　“他怎么了吗？”元霜有些纳闷。

　　悠悠叹了一口气：“公子怎么会喜欢我们下人呢，而且你这样做还会被夏元香视为眼中钉。”

　　元霜听罢明白了悠悠的关心，但她之后可能还会有些讨好之举，为了不平添麻烦，还是继续维持这个状态较好。

　　元霜：“多谢你的提醒，不过我来这里就是想追随公子罢了。”

　　“追随公子？”悠悠想不明白，这公子除了长的好看，但是却是个纨绔子弟，整日游手好闲，听闻族中事务也是半点不管理，哪里值得追随了。

　　但也不对，好歹，公子对她们这些下人还是挺不错的，悠悠摇摇头表示作罢。

　　元霜没想到悠悠知道的事情还挺多，索性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把想问的一次性问个干净。

　　“那这虎族公主和刚刚那个什么陈长老又是怎么一回事？”

　　她在悠悠口中得知，两年前，虎族大公子出门游历，自此下落不明，遍寻无踪。

　　虎族上下只剩下一位瑞阳公主，太子位空，周边各族蠢蠢欲动，虎王只得向世交狐族提亲，以求援兵。

　　虎族内部亦暗流涌动，幸得一年后新太子降生，局势勉强稳住。

　　陈仲则是云为筝母亲的哥哥，亦是云为筝的舅父，他和他的妹妹陈婉清出身于狐族旁支，终其一生最多也只能修炼出四尾，因此处处被人凌辱，戏谑为“残狐”。

　　好在他的妹妹嫁给了当今的狐王，他便趁着这缕东风当上了长老。

　　元霜和悠悠照常吃完晚饭之后便一起散步闲谈，直到走到寝房外面。

　　悠悠却突然记起什么，叫住元霜：“对了，你等等我，我有东西要给你。”

　　“好。”

　　元霜见她为了不让自己多等，唰地一下跑到门前，进去之后不过一会便提着一格食盒出来。

　　悠悠打开食盒，五块糕点整齐地放在玉盘中，边缘薄得透光，像初凝的羊脂玉，上头是玉兰瓣模子拓出的花纹，不知里面加了什么，还有些淡粉色若隐若现。

　　“这是雪兰花糕，我今天特地求杜小娘开小灶做的，给你尝尝。”

　　“她的厨艺可好了，别的地方做的根本比不上。”

　　元霜伸手接过悠悠递过来的食盒，伸手捏起一块，膏体轻颤微凉，接着凑近嘴边，先扑来的是一股清香，吃入口中转瞬便有一股幽甜，像细小的花瓣在嘴里绽放开来，让人回味无穷。

　　元霜点点头表示美味，一会就将整个吃完，盖上了盒子。

　　要是她也可以做出这雪兰花糕该多好，有机会向杜小娘请教一番。

　　悠悠看着元霜吃得开心，便心满意足地笑着。

　　一直金色的小鸟忽而从远处飞来，稳稳地落在了元霜的肩膀上，悠悠看见了，不由得疑惑：“这是何物？”

　　元霜侧过头看，果然是李沐尘用来传话的小金鸟，怎么就这么巧非得现在飞过来，还被人撞个正着。

　　她灵机一动：“是我新学的法术啦，你看。”

　　元霜伸出右手在空中装模做样地挥舞着，嘴里低声念着连她自己也听不懂的咒语，那金色小鸟竟然在空中转了个圈后消失不见了。

　　“哇，你好厉害。”悠悠觉得明明刚才睁大了眼睛，怎么也没看清楚怎么变没的。

　　元霜长吁一口气，好在是将这姑娘唬了去。

　　回到房间后，元霜将这金鸟放在桌上，它以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得见的音量复述着李沐尘的话：“三日后，我在长平街上安排好人手对他下手，你趁机取到血后，于半山后院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