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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努力活着 ...

  •   许清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发白的深蓝色领口,这是她找的第…第多少份工?她已经记不清了。

      总之距离上一份工作的时间已经隔了将近两周。

      说起来这份工作和上一份还有些相像,上份工是餐厅服务员,这次换成后厨洗碗工了。

      因为上次工许清只做了十几天就被解雇了,所以一分钱工资都没拿到。

      这次的工作许清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几天,希望能做满一个月吧,她在心中默默祈祷着。

      距离奶奶的去世已经过去快一年了,这一年内许清换过数不清的工作。

      她上过工地,没干两天就因为脚扭伤加上实在受不了苦被迫辞工。

      她也当过保洁,每天凌晨五点起床晚上十二点回家,干了没几天许清主动辞职了。

      她也去饭馆当过厨房打杂工,但因为菜切得七零八落而被解雇了。

      而上份被开除的原因是因为她扇了一个摸了另一个女服务员屁股的顾客巴掌。

      那个顾客向经理投诉,经理就让许清走人了。

      许清找到床头柜上的闹铃,现在是早上七点十二分,她应该出门了。
      经过那么多班,她已经得出一个上班宁可早到也不可以迟到的结论。

      打开门,穿过人流稀疏的街道,她缓步迈入街角的一家“大食堂”。

      顺着员工通道,她来到后厨套上沾满污渍的围裙,做到小板凳上。

      厚厚的犹如小山一样的黄盘子堆叠在油腻腻的水中,这大概是昨天餐馆剩下的。

      许清撸起袖子套上自带的橡胶手套,开始清理餐盘。
      这里一共有三只大盆,将盘子在第一只塑料大盆里泡过后用海绵擦掉油渍就可以放在第二只大盆里了。

      最后一只盆是清水盆,将第二只盆里的碗盘放进去过一下水就能用了。

      许清忙活了不知多久,感到弯着的腰都要断了,才洗出一盆子过了清水的碗盘。

      恰好经理又过来巡视,他皱眉看着刚停下来准备休息的许清,怒斥道:“又偷懒,大半个上午都过去了才洗这么点碗盘……”

      许清垂眸,在经理的批评声中起身拖来一盆碗筷放入第一个泛着油光的黄水盆中,经理见此才满意的点点头又看向厨房的其她人。

      “愣着干什么?快干活!又不是花钱请你们这些人来吃白食的!”

      众人纷纷低头继续做手上的活。

      到了下午饭点大伙纷纷从后厨来到前堂,吃着中午卖剩的饭菜。

      其实伙食挺不错的,里头有肉。这公司包的两餐还帮许清省去了一大笔饭钱。

      下午还是无休无止的盘子,晚上九点后许清下班了,她在下班途中估算着自己的劳动成果,今天洗了十一盆半的盘子,是上班的第一天,如果未来加快速度洗完的话就能早点下班了吧。

      回到家后的她摸黑走到厕所,再飞快的洗漱完后就关上灯回到卧室。

      卧室的百叶窗帘拉的高高的,窗户开着,微弱的路灯光从外面照进来。

      她依旧没有开卧室的灯,而是借着外面的光线打开床头柜的抽屉,里边散落着一大把硬币和几张一块五块的纸币——这就是她现有的全部家当。

      她再度拾起这些前几天已经数过的钱币,计算它们够不够交这个月的水电费。

      奶奶去世后的饭都是许清自己做的,五毛钱一斤的面粉加水揉成拳头大小的面团,加点盐蒸一下就行。

      因为还没有到夏季,所以并不怕放久了坏,她会一次煮三个,这样第二第三天早上就不用早起做饭了。

      上次面粉打折买了两斤半,不知道做成面团够不够接下去一个月的早饭,总要坚持到下个月发工资吧。

      想到这许清合上抽屉,在床上叹了一口气,又对自己打气道:没关系,她起码不会因为无家可归而死…但这好像也算不上什么鼓励的话……

      微凉的晚风从窗外流淌进来,许清闭上双眼,她必须要睡了,明天等待着她。

      又是一个艳阳天,许清撑着伞,哼着歌,脚步一晃,再一晃——再过十二个小时是她获得劳动成果的时刻。

      走进“大食堂”,她和往常一样,熟练的换上自己常用的红格子围裙,围裙看上去有些旧,但并不脏。

      随后套上塑料手套,拖来一盆留有食物残渣的碗筷。

      现在的许清已经可以很熟练的飞速洗盘子了,几秒的功夫就是一个新盘子,就在一个接一个的盘子中,一天落幕了。

      工资装在红包里,吃午饭的时候发的,许清拿出来一数嘴角就不住的上扬,一共450块钱,本来是五百元,但是因为她开始干不熟练手滑打碎了三只碗两个盘子,经理就说从她的工资里扣了。

      这是许清第一次获得那么多钱,她在下班的时候连伞都忘记拿就跑了出去。

      她满脸兴奋的来到每天下班都会路过的卖棉花糖的小摊子,指着其中一个说:“给我来一个草莓味的棉花糖!”

      买完棉花糖后她又跑到馋了很久的馄饨摊子面前:“一碗馄饨,加辣!”

      回到家后她立即摸黑走到许久不曾开的客厅灯旁,“啪嗒”一声打开了灯。

      昏黄的光亮刹时充斥了整个屋子,许清从来没有觉得这个家里是如此明亮,外面路灯所散发的光是如此渺小。

      她又奢侈的同时打开了浴室和卧室的灯,洗完澡,躺在床上,数着今天还剩下的钱,她感到自己的未来是那么的快乐、充满希望。

      直到第二天的闹铃叫醒了她,她才突然想起自己昨晚忘记关客厅灯了。

      匆匆忙忙关掉灯,洗漱完后许清正准备做早饭,她拿出碗接了点水,正准备加面粉,突然想起自己昨天发了工资。

      对啊,发工资了,她倒掉碗里的水将碗放回远处,今天她要奖励自己一顿好的!

      来到早餐店,她目光在木板上的名字里扫了一圈。

      吃什么呢?包子?油条?豆浆?馄饨?豆腐脑?
      一次吃不完,可以每天换着吃呀,这么想着她点了一个菜包一杯现磨豆浆。

      付完钱吃着菜包,喝着豆浆的许清,幸福的眯起双眼。

      太好吃了,她想,从今天开始她要更努力的干活,争取这个月不打碎盘子,这样就能一个月赚五百块钱了!

      进入“大食堂”的她今天出乎意料的,和见面的同事都打了招呼。

      但这份工作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稳定,辞退的通告打的她措手不及,经理站在那半盆碎了的碗盘前,告诉她可以直接收拾走人了。

      那些碗盘并不是许清摔碎的,但它们是在许清的职责范围里碎的,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些陶瓷碎片。

      许清无力反驳,昨晚最后走的人是她,今早最早来的是经理。

      其实有许多疑点,钥匙并不只有两人有,许清又有什么动机去故意打碎这些碗呢,她会放着这份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不做吗?

      但经理单凭着“我早就知道你看我不顺眼,你故意的”这条,就早已给她下了判定。

      “碗不是我弄碎的。”她扫视一圈周围看戏的前同事。

      其余再多说也无用处,许清踏入后厨的脚停留不到一刻又迈了出来。

      这是许清做洗碗工的第三个月二十四天。

      外头的热浪一阵又一阵,哪怕才早晨,也有不愿停歇的虫鸣。

      许清走过片片树荫,内心思量着下一个工作应该往哪找,上个月留存了不少钱,按照之前那样生活,她还能活很久……

      恍恍惚惚回到家,手下意识摸到客厅电灯开关的许清一愣,又将手拿开。

      阳光在窗外照耀大地,光芒刺目令许清不敢睁眼看窗外,她瘫坐在木椅上,仰望着有些泛黄的天花板,看着它在眼中越来越白,越来越白。

      *

      七八年没下过雪的S城在一月迎来了自己的第一件新年礼服。

      哪怕是最偏僻的地方,也有市政府聘请的挂灯笼的人。红彤彤的灯笼挂在树上,看上去和洒满银霜的树枝相得益彰。

      大概新年新气象这一说法还是有道理的,兰若芳今个打牌的手气就特别好,整个下午就没输过一把。

      新年又是大伙刚发完工资、年终奖,正是手头宽阔的时候,打牌输了,掏钱也爽快,那一把把的五块十块,各种零钱硬币铆足了劲往兰若芳口袋里钻。

      兰若芳伸手拿钱的时候,笑得根本合不拢嘴,如果不是到饭点了,必须回家给女儿做饭,她还能一直打个三天三夜!

      回到理发店门口,天都黑了大半,外边马路上挂满了灯笼。只是本该亮着的红灯笼,不知是生产偷工减料,还是其它什么原因,到了夜晚,却发不出一点光。远远望着,被风吹起的灯笼像一个个挂在树上的小人。

      走进看清是灯笼的兰若芳低声骂了几句挂灯笼的,挂了也不知道点个灯,一转头瞧见自己家门口的树下站着个黑影,差点没吓昏过去。

      理发店里头的灯她中午出门就关了,现在就门口的那根花柱灯还在转,只是光模模糊糊的也照不了什么地。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兰若芳想像假装没看到那黑影一样走到店门口,刚开门,就听到一个女声说:“老板,您这边还招理发学徒吗?”

      原来是找工作的,不是女鬼。这个念头闪过,兰若芳心里就松了口气。

      “不招学徒。”她回道。

      此时理发店内的灯早被她打开了,室内一片醒目的白光,兰若芳也有机会转头看看这“女鬼”的真面目。

      披着长发的女孩吸着鼻子,身上套着一件玫红色棉袄,款式是早就过了时的,看上去还有些小,露出了她青白的手腕。

      不知是哪个乡里出来漂泊的女孩,兰若芳想。

      “真的不招吗?”脸被冻得通红的女孩再度问道。

      “不招,”这次兰若芳的语气放轻许多,“我看你在外面站了挺久,你要进来喝杯水吗?”
      女孩脸上踌躇了会,终于抵不住严寒进了室内。

      兰若芳让她在椅子上坐会,又给她倒了杯热水放在面前。

      女孩进来后一直局促地望着四周,看到水后道了谢,却只是任由它放着,而不喝。

      大概室内的风没有外边冷,此时她终于不再握紧双手,接此取暖,由此兰若芳也看清了她手上冻得紫青的血管。

      “一个人出来找工作?你父母呢?”兰若芳颇为自来熟的开了口,对于人际这块,她素来得心应手。

      “父母小时候离婚了。”女孩答道。

      哦,看上去和以前的自己一样可怜,兰若芳想。

      “没有其它亲人吗?”

      “奶奶前年去世了。”

      就这么一问一答之间,兰若芳就对女孩的背景了解个大概了。

      终于,当兰若芳没什么问题要问的时候,女孩也有些忍不住的再次发问到:“您真的不招收理发学徒了吗?”

      思量过后,兰若芳回答她:“不招,但我可以给你推荐一个工作,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去。”

      “谢谢您!”女孩看上去终于有了几分气色,“请问是什么工作呢?”

      “我有一个牌友,”罕见的,兰若芳的语速慢了下来,“开了家店,你要是不嫌弃,我跟她说说让你去做服务员。”

      兰若芳看到女孩的嘴角放下又扬起,“谢谢老板娘牵线,我求之不得呢。”

      “那就好,别那么见外,叫我姐吧。以后说不准你还是我店里的常客呢!”兰若芳笑着答道,“说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咽下刚刚喝的,兰若芳替她倒的那杯冒热气的水。

      “许清,”她又勾唇笑了一下,散在肩头的乌黑发丝在灯下犹如绸缎,“许诺的许,清白的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努力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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