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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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动了下，许清打开看，是周贤发来的消息：真期待你今天的样子。[笑脸]
我今天的样子？许清抬头看化妆镜，女人已经化完妆。这次的妆是专门请化妆师化的，多有名她不知道，只听佣人讨论过价格不菲。
周贤对婚礼很看重，什么都要最好的，周家不差钱，也由他，许清婚前光试各类婚纱就试了上百件，可周贤觉得还是差点意思，最后一边订下套有名的，一边又找设计师赶做了几套，有中有西，有专门拍照的、上台的，也有敬酒的、见客的；许清马上要换的登台穿的那件西式米白色的婚服，就是请设计师做的其中一条，配西式婚纱的皇冠是周家收藏之一，周贤说上面的黄宝石和淡黄色的婚纱很配。
“您真漂亮啊。”妆造师为她戴上宝石皇冠后开始称赞许清，她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眉毛颜色很深，是纹的，乌如黑曜石。许清照镜子，能看到化妆师在造型师后面一齐正看着她。
“谢谢。”她回复。
妆造师又说了些什么话，她并不在意，她呆呆看着镜子里这貌美的新娘，恍惚间又觉得她陌生起来。婚礼办的很急，准备时间才一个多月，因而周贤很忙，尤其是这几天，许清甚至没和他见上几面。她现在也不该想起这些琐碎的事情，毕竟她马上就要当新娘了，她和周贤，这个她爱的人在一起，他长的那样好看，性格那样善解人意，家中也有钱，她不论要什么他也由她，甚至办婚礼的地点她一句话的事也能说变就变……她这样总该幸福了吧。
但如果是这是幸福的话，许清又有点不认识这个词了，她还记得很久之前，幸福只是爸爸带给她的图画书，妈妈为她唱的催眠曲；长大一点后，幸福是奶奶织的围巾，上课周贤掏出来的小零食；再大一些，幸福是和奶奶一起吃饭，一个人安静的看书；半年之前，幸福是拿着工资去路边吃想吃的食物，是晚上回家不用为了省钱不开灯；遇见周贤后，幸福是他出现在自己身边，耳聋后，幸福大概是期盼耳朵能快点好起来的那一刻。
但现在，她有点不知道幸福是什么了，即使她已经接受每天都要戴助听器的事实，对此也没有什么悲伤难过的心情，但对于这场婚礼，这场她一直以来隐隐期盼的，现在唾手可得的婚礼，她突然看不清自己的心了。
可她还是爱着他的，她又想。他也一样。只要这点是真的，其它又有什么重要呢……
“小姐，许小姐？”化妆师唤她。
“怎么了？”许清问。
“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许清太久没说话，还一直看镜子，化妆师以为她有什么不满的地方又不好意思说，就问了。
许清从镜子上收回目光，转头望向房间另一头早已准备好的婚纱，道：“没有，你帮我换一下裙子吧？一个人穿太麻烦了。”
“好的。”
换完裙子，妆造师和助理一干人又夸了她一通，许清却觉得有点吵，随便找了个理由把她们支出去后，她走到落地窗前，静静观望起外景。
这栋别墅并不是周家老宅那处，而是周贤为布置婚礼新找的一处，在崖上，离海很近，几乎是咫尺，她只要低头，就能看见一望无际的海。别墅的来历她并不知晓，但她刚来这的时候就觉得，这地方是美的。
这么想着，她瞥了眼巨大落地窗边被另侧阳台吹进的风搅得飘摇的黄窗帘，外面是广阔无垠的海，翻涌的白浪花，嶙峋的礁石，无人的沙滩；这别墅里的一切又是那么精巧热闹，在水晶吊灯下发着碎光的布料，珍贵木料精心雕刻又铺满软垫的桌凳，一墙之隔外隐隐传来的人声。
她看着海，这海和她想象的一样美，昨晚她在这看海，怎么看都看不够……月光像纱一样笼在蓝得发黑的海面上，风在外呜呜的嚎，额头贴着冰凉的玻璃，她睁大眼看，影影能见的海水层层覆在沙滩上，像大海的泪。她呼出的气在玻璃上起了雾，玻璃也有了泪。
但难道现在就不美吗？现在也美，天际的白光把海天分的彻底，一面静而蓝，一面势微起而澈，海的近处半透明的浅蓝，粼粼白光飘摇其上；远处是深邃的靛青，相撞的浪。
这样美的海，也是她婚礼的陪衬。
难道你还有什么不满足吗？许清。她问自己。
没有了，有这些已经很好了不是吗？
她默默的看，默默的想。脑中海子的诗又一次浮现。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扣扣扣，”门响了。
门开了，是周润珠，她今天穿的礼服是红色的，胸上还别了特制的囍字胸针，脖上没有什么饰品，只系了条红丝带，耳边点了两颗红宝石耳坠，腕上倒有几只镶了宝石的金手环。她见着许清，颇为亲热的走过来，先称赞了一番许清这身装扮多好看，又贴心的问她昨晚睡的怎么样，紧不紧张之类。
“还好。”许清说。
“那就好，”周润珠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说着，同时双手拉起许清的手，“结婚就这样，你要说有多重要，也不一定，人生那么多重要事，吃饭睡觉哪个不重要？你就当迈门槛，一步就过了。到了明天，你就是我们周家独一无二的儿媳妇，真正的荣耀，还在后面；婚后那小子但凡有什么混事，你只管来告诉我，我第一个教训他。”
她的手虚虚地笼着许清的手，粗糙中带着温软，许清知道这是她从前做工留下的，她的眼神和之前一样，从未变过，两人对视了会，许清沉默的点点头。
周润珠笑道：“心情不好可不要强撑，有什么事情尽管说，你刚来那天可不是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许清一愣，转头望向身边的镜子，里面的女人一个笑着看她，另一个面目表情的看她。
周润珠的拇指在她眉头眉尾处提了提，“你的心事，全在眉上。”
“对了，你那几个好姊妹也来看你了，你安心，我让周芳先招待她们了，看你心情不太好，要不要让她们上来陪你说几句？不过婚前见见娘家人也是应该的。”
周芳是周家的管家之一。
许清缓缓点头，顺了周润珠后面半句话的意。即使她知道自己见到她们，大概也说不出什么话。
周润珠知道她的意思便走了，没一会门又开了，先窜出来的是兰婷，她今天没穿校服，身上的白色蓬蓬裙是许清帮她挑的，丸子头上卡着珍珠发箍，倒是和裙子很相衬；兰若芳换下日常常穿的不同花色的碎花裙，穿了条简洁大方的纯色连衣裙，鞋子从拖鞋换成低跟，那副没有度数的眼镜也老老实实戴在眼睛上，脖子上是万富有送的水晶项链，她担任的是许清“母亲”的身份。
她身后是头发又挑染了新色的蔡甜，青紫的头发在额边打着卷，衣服是一早订的伴娘服，淡粉色的鱼尾裙走起来像粉色的浪花。在许清那些关系还可以的朋友里答应来做伴娘的除了蔡甜，就只有章朱了，林金事情多，只说婚礼一定会来，欧阳玲玲说自己要和新男友去旅游，两人时间撞了，她就不来了。
“清清姐，你今天好漂亮!”兰婷率先道。
许清勾勾嘴角：“你也一样。”
她又看向兰婷身后的两人，赞叹道：“真美。”
兰若芳不好意思的笑了，蔡甜也笑，直直走到许清面前，此时许清才发现似乎少来了一个人。
“章朱呢？”许清问。
“厕所，酒喝多了尿急，不过现在应该在穿伴娘服了。”蔡甜看到许清身边的椅子，顺势坐下，这鱼尾裙好看是好看，就是走的她累人。
许清皱眉，“她喝那么凶，没人劝劝她？”
蔡甜哼笑了声，“谁能劝？这玩意不就是让人上瘾的吗？”
许清还想说什么，蔡甜又说：“放心，又不是小孩了，心里总有点数，等会婚礼保准你见一个精精神神的章姐。”
她又仰头望向许清，“今天真漂亮啊，都说婚礼是女人最美的时候，似乎也不作假，不过我倒是有点想念起半年前和我一起向老板生疏地讨价还价的你了。”
她伸出手，新做的紫色系美甲在灯下闪闪发光，“看看，跟我的新发色配不配？”
她的手高高伸着，和头发完全不是一个高度，许清看到的除了手，还有手后的玻璃，玻璃外层层叠叠的海，海后的天际线，天际线上晃荡的海鸟。她的手摇晃着，也化作了鸟，白鸟立在崖上，用紫色眼睛注视着许清，紧接着抖动翅膀，飞向不可知的远方。
许清眨眨眼，白鸟消失了，她说：“很配”。
“是吗？”蔡甜笑了一下，几秒后，这真诚的笑容立即又隐去了，只有在许清望向她时才又悄然溢出。
“你这裙子能坐下吗？站着看好累。”
随着蔡甜的坐下，兰婷兰若芳也跟着坐在两人身侧零散的垫着华丽垫子的椅里，现下只有许清一个站着了。
“恐怕有点麻烦，”不过这么说着，许清还是顺着沙发坐下了，另外三人跟着她转移了位置。
换完位置，四人一下静默了，许清望着窗外，蔡婷低头看自己和许清挤在一起的裙角，兰若芳似乎有话说，但还在踌躇中，兰婷不知道说什么，假装自己在发呆。
“清清，”兰若芳还是开口了，她的意思和不久前来的周润珠差不多，许清谢过她的关系和好意，空气又沉静下来。
兰婷感到很煎熬，她悄悄看看许清，又看看蔡甜，最后看看妈妈，突然发现这种煎熬和上数学课有异曲同工之妙，时间都变得很慢，不同的是，这里没有人是数学老师。
好在随着新的敲门声，这股煎熬马上就消失了，章朱来了。
她一来，所有人似乎又打开话匣子聊起来。聊天的时间就过得快多了，没几个话题的工夫就有佣人来敲门提醒婚礼将要开始了。
婚礼场所有两处，一处是在别墅自带的花园内，花园里沙滩极近，走过去不过几分钟，因此沙滩上也有所布置；另一处是在邮轮上，等上午婚礼结束，来客将乘坐提前准备好的游艇或自行架车前往邮轮，享受海上夜景。这里离港口不远，不论乘游艇还是开车，半小时都足矣。
妆造师和化妆师及其助理又蜂拥而至，帮许清和蔡甜等人重新整理了着装。章朱知道蔡甜还有话想和许清说，带着其她人先一步去了婚礼现场，只留下蔡甜陪着许清。
门再度关上，许清其实不太懂蔡甜还有什么想和她说的话，实际上她们也没有多熟，但她依旧留下来了。
蔡甜仰起头，没说话，她的挑过的发被风吹起来的样子是极好看的，今天的眼影没有过去那么出挑，可能和不是她自己化的有关，只是淡淡的粉金，她一仰头，如同花瓣的眼影立即明显起来，长长的睫毛和花蕊没什么区别，皎白的枝干，透粉的树皮……
许清看出了神。
蔡甜的问题又拉回了她，她问：“你真的爱他？”
“嗯。”
蔡甜的目光从房顶移到她脸上：“你最爱的人是他？”
许清犹豫后道：“……嗯。”
“你只爱他？”
“或许。”这次许清回的很快。
蔡甜笑了，笑得花枝乱颤。
“如果你不再爱他，”她说，“你可以来找我。”
“……好。”
许清想象不出自己有一天会不爱周贤，但她还是应下了蔡甜的话，她感觉现在的蔡甜有点说不出的奇怪，但之前的她也是个有点奇怪的人。
“走吧，”蔡甜牵起她的手，“你要结婚了。”
她带她穿过硕大的别墅，别墅面积很大，房间也很多，花园的面积更是大，除了这次，蔡甜也只来过一次，却仿佛对这了如指掌，毫不陌生的带她穿过一个个房间顺利走到花园。
许清突然想起，蔡甜的记性特别好，每期的时尚杂志她翻过一次就不用再翻，两人去逛新建的商场，同样的路，第二次去蔡甜对各种店的存在已经了如指掌，许清第三次去却还找不到厕所。
主持人看到蔡甜拉着的许清立即迎上来，请许清先去舞台后面，等会会有人带她上场，周贤还没出现，手机里的消息倒是发了一条又一条，许清一条条的回复他。
周润珠和周贤的外公外婆舅舅在上场前又来关心了许清一番，许清回完一转头，又见到妆造师紧张的脸。
许清：“……”
终于，主持人开始上场讲话了，说完开场白就是许清上场的时候。此时许清才感到几分紧张，她摸摸耳边的助听器，不知道在想什么。
“接下来，就是最激动人心的时候，欢迎我们的新娘——许清上场！”
在宾客的欢呼声中，许清挽着兰若芳迈上舞台，蔡甜和章朱如同引路人走在她身前，舞台周边鲜花萦绕，这些都是一大早基地里新鲜运来的花，花瓣很娇艳，和人一样。
等许清在舞台上站立，主持人又按照剧本的台词问道：“咦，新娘出来了，怎么还不见新郎人呢？”
在宾客的面面相觑中，直升机降落时的噪音终于穿透舞台播放的舒缓音乐，在铺出去的红毯尽头，机舱门被人拉开，手中拿花，与许清穿同色系西装的周贤从中跳出，视线紧盯舞台上的许清，他身后海蹦出俩穿深色西装的伴郎。
“欢迎我们的新郎——周贤！”主持人拱气氛的喊道。
在掌声中，伴郎走在前头，周贤挽着周润珠的手，双方相继在舞台中央站立。
马上就要迎来婚礼的高/潮，许清好似看着前方，余光却在身旁的周贤上，他今天也化妆了。她落在宽大裙摆后的手，被他握住，又松开。
主持人还在说气氛话，周润珠和兰若芳都笑盈盈的。
“紧张吗？”她低声问他。
他只是又握了下她的手，道：“可能有点…你好美。”
“是吗？”
周贤又说了句什么，但许清没听清，主持人话说的很快，她的视线望着远方的海，发现海浪汹涌许多，它们击打礁石的声音回荡在音乐中，待她回过神来，居然已经到宣誓阶段了。
“……你们愿意今生今世与对方永不分离吗？”
“我愿意。”
“我愿意。”
周贤率先答道，许清紧随其后。
主持人递上话筒。
“声音有点小，能再说一遍吗？”
许清看着周贤的眼睛，他同样注视着她，她们这次异口同声的说出了那句话。
“现在是我们最激动人心的时刻——交换戒指！”
等待在一旁的蔡甜打开早已准备好的戒指，钻石在光下流淌着彩色的光芒，这是给新郎的，同样，对面伴郎手中献上的戒指是属于新娘的。
伴随交换戒指的，还有他温热的皮肤，微颤的手，台下一阵高过一阵的掌声。
那种说不清楚的疑惑又浮出心绪，她真的爱他吗？
她爱他的什么呢？
他的脸？皮囊？温度？心？钱？思想？爱？
或许是由这些构成的他吧，她这么想着，压下那些杂乱心绪。
戒指交换成功，台下又有人起哄让两人亲一个。周贤低头望着她，他皮肤白皙，耳朵已经泛红，他没有表露拒绝的意思，许清知道他希望她们能这么做，或许是宣誓主权，亦或是其它。
她出神的时间有点长，因此周贤疑惑注视她的缄默时几乎有些心慌。
“不喜欢吗？”他小心翼翼地问着。
“没有。”
许清说着抬头靠近他，他几乎是立即俯下身。
蜻蜓点水般的吻后，她偏过头去，他的唇蹭过她的脸，她知道他的茫然。
“周贤。”她念出他的名字。
“怎么了？”
“海啸要来了。”她说。
周贤猛然抬头去望远处的海，海面风平浪静，毫无异样。
“清清，”他握住她的手，“你是不是看错了，你看”
许清打断他：“我很清醒，我问你，你爱我吗？”
“我当然爱你”
许清笑了，“我知道你会这么说，我也爱你。”
周贤还想说什么，他张开嘴，却忽然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一串气泡从他嘴里飘出，他视线所及之处，全是因水漂浮的垃圾与杂物。
那些宾客与音乐声全都消失不见，许清的助听器与婚纱也不见了，她还穿能包住手臂的长衫，磨损严重的高跟；她的长发在水中不受重力的漂浮，犹如大片烂水草，廉价的妆在遇水后便自顾自的化了，与本就浑浊的水混在一起也不算显眼。
原本挂在她脖上的蓝色蝴蝶状石制项链不知道被什么割断，轻轻往下飘去，许清不顾快要没的气，惊慌的伸手去抓，在意识失去前，她的确抓住了什么。
——一份不知真假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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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午后，兰若芳理发店的门又被人推开了，她的注意力全在牌上，因此对于慌张的来客，只是毫不在意的一瞥，又收回视线道：“怎么了？这么急匆匆的样子。”
蔡甜跑的很急，连发丝被汗浸透了黏在脸上也没在意。
“清清，清清她……”她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一旁正开的电视声不知被谁开太大，因此她后面的半句话兰若芳是一个字都没听清。
“你说什么？”她顾不上牌起身向蔡甜问道。
蔡甜没说话，眼一闭晕过去，此时电视上的新闻还在播报：“某地x.xx日下午x:xx时分，河中发现一女尸”
兰若芳嫌电视声音太大，转身关掉电视，又和牌友探讨起要不要送蔡甜去医院看看来。
——完——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