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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失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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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么?”卿娆掀起眼皮,眼中的轻嘲毫不掩饰:“你敢说,你是真心想要救秦箴?”
“你敢说,你心里不想他死?”
“我自然想他死。”顾越安咬着牙,扯着唇角笑的难看:“这世上恐怕没有人比我更想他死。”
“可要是他死了,你会怎么样?”
“恨我?恨不得杀了我给他报仇?”
顾越安眨了眨眼,逼回将要出眶的泪水,双眸泛红道:“殿下,你未免太小看我顾越安了。”
“答应你的事,我就一定会做到。”
“更何况,我对你的一颗心,你难道还不清楚么?”
“若我杀了他,你我之间,还会有可能吗?”
这番话,顾越安说的字字泣血。
每说一个字,他的心便仿佛被撕开一次,说到最后,几乎是从喉咙中挤出话来。
饶是他再不甘愿承认,也心知肚明,只要秦箴是死在他手中,卿娆便会恨上他。
见顾越安神情不似作伪,卿娆心中原本坚定的想法也动摇起来。
难道...真不是他?
顾越安也知过犹不及的道理,垂下眸子,小心查看了一番秦箴的状态,忽然沉下脸,冷声道:“灵越!”
灵越原本还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听顾越安唤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偷偷吐了吐舌头才上前,小心道:“主上,我不是故意的。”
闻言,卿娆目光骤然转向灵越:“是你做的?”
灵越侧过脸,不屑道:“我才没那个闲心冲他下手。”
她只是,也没帮秦箴罢了。
卿娆当即沉下脸,脸色难看的吓人。
顾越安见状,淡声解释道:“赤陇山险象环生,常人难以入内,其中一个重要的缘由便是这雾障中含有毒素,能叫人在无声无息间便昏死过去。”
“不管你信还是不信,昨夜我便吩咐灵越将解毒的药丸送给秦箴。”
而现在看来,灵越显然是并未送过去。
见状,灵越毫不畏惧地眨了眨眼,双手环胸道:“又不是什么致命的剧毒,我一时忘了而已。”
“忘了?”卿娆忍不住咬了咬牙,不管是顾越安指使还是灵越私自作为,他们都未将秦箴的命放在心上。
灵越本就对卿娆抱有敌意,眼下见她动怒,心中高兴极了。
她伸出双指,钳住秦箴下颌,从袖中掏出一枚赤红的丹药便要往他口中放,却被一只横出的玉手截住。
“我凭什么相信这就是解毒的药丸?”卿娆脸色冷然。
灵越冷笑一声:“我又凭什么要你相信?”
她偏了偏头:“你爱信不信,他也爱吃不吃。”
说罢,灵越拍了拍手便要起身。
“等等。”卿娆低声唤道。
“怎么?你不是不信我么?后悔了?”灵越掀了掀眼皮,好整以暇地瞥了卿娆一眼:“若是后悔了,就请你自个儿给他把药灌下去。”
卿娆扭过头,看着顾越安道:“让她把这枚药吃下去。”
不等顾越安反应,灵越当即便尖叫道:“凭什么?”
卿娆面色平静,勾了勾唇角,冲着顾越安道:“你不是说,你对我的一颗心,我最清楚了么?”
“那我现在想要她将这枚丹药吃下去,应该不难吧,瑾之。”
顾越安抬起眼,有些难过道:“殿下,你为了秦箴,便全然不顾我的心情了么?”
“你在说什么呢瑾之。”卿娆似是不解:“我只是让她将这枚药吃下去,同你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你是在关心她么?”
灵越闻言,咬了咬唇,楚楚可怜地望着顾越安。
顾越安却看也未看她,目光直勾勾盯着卿娆的眼神。
他勾了勾唇,笑的温柔:“好。”
说罢,顾越安扭过头,冲灵越道:“吃下去。”
“主上!”灵越不敢置信,她跟在主上身边,忠心耿耿这么多年,替他出生入死也不在话下,如今这个女人的一句话,便可肆意折辱她么?
卿娆歪了歪头,学着灵越方才轻诮的语气道:“没听见你主上说的么?”
灵越狠狠咬牙,目光不甘心地朝顾越安投去一眼,却见他面色冷静,未有半分波澜。
灵越心下一沉,又从袖中掏出一枚同样的药丸咽下,恶狠狠道:“如此,你该满意了?”
“不满意。”
“什么?”灵越怒目而视。
“我说的,是我手中这枚。”卿娆抬起手,露出双指夹着的那枚丹药。
灵越愤而转身:“主上!她欺人太甚!”
顾越安眼神平静:“照殿下说的做。”
灵越气的几欲喷出一口鲜血,脚下更是沉的像灌了铅。
她身为赤陇族圣女,何等的心高气傲,在族中谁不是将她捧着敬着。
就算是跟在顾越安身边,他也极少给她气受。
如今面对卿娆的种种侮辱,却要她照单全收一一忍下来,这叫她如何甘心?
灵越后槽牙咬的嘎吱嘎吱作响,终是抬腿走向卿娆,眯着眼道:“拿来。”
卿娆笑的畅快,伸手将丹药放在灵越手心,凑近灵越耳边道:“怎么?很生气?”
灵越不耐与她多话,当即便要收回手转身,却被卿娆一把捏住。
接着,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语气道:“喜欢你主子么?”
“可惜,只要我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让你主子弃了你。”
说完,不等灵越反应过来,卿娆便后退一步,站直身子道:“有劳灵越姑娘了。”
灵越双眼瞪得充血,恨不得扑上去将卿娆吞血吃肉。
见她在原地杵着不动,卿娆轻笑一声,转而对顾越安道:“瑾之,我瞧着灵越姑娘,似是不愿意。”
顾越安看着卿娆挑衅的神情,心下万分明了。
她不过是在借着自己让灵越生气,以此报复灵越对秦箴下手罢了。
只是若是这样能叫她高兴,叫她愿意同自己虚与委蛇,他也甘愿极了。
于是顾越安再一次压低了眉眼,警告道:“灵越。”
灵越隐在袖下的手捏的死紧,狠狠跺了跺脚,抬手便将那药丸吞了下去,恨恨瞪着卿娆,几乎气出泪来:“好了,这下你满意了吧。”
卿娆点了点头:“满意,那便请灵越姑娘,替秦箴解毒吧。”
灵越磨着牙,伸手狠狠掐开秦箴双腮,将药丸怼了进去,动作间尽是泄愤。
不得不说,这药的药效立竿见影,几十息后,秦箴便醒了过来。
见状,顾越安敛着眸子道:“既然醒了,就继续赶路吧。”
卿娆垂着眼,正要伸手去拉秦箴,却忽然感觉身后传来一阵窸窣的声音。
紧接着便是顾越安紧张的呐喊声:“殿下!”
她下意识便要伸手去抓秦箴,却被一只大掌用力拽向身后,眸中只看得见秦箴慌乱的眼神。
“阿娆——”
秦箴的嗓音逐渐消失在耳畔,卿娆顺着那只大掌的力道重重倒向身后,紧接着便是极其强烈的失重感,耳边传来枯枝烂叶与碎石的坠落声。
卿娆眼前一黑,整个人像是坠进了某个地方,耳边是极其嘈杂的碎石落地声。
那只大掌一直不曾将她放开,甚至在落地的一瞬,飞快将她整个人护在怀中。
待四周恢复静寂,卿娆才回过神来,试探着推了推上方的人:“顾...越安?”
“咳...颓!”
男子沉闷的咳嗽声伴着血腥味响起,顾越安哑着嗓音道:“我没事。”
卿娆闻言松了一口气,旋即想到才刚刚醒来的秦箴,一颗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方才是怎么了?我们这是在哪儿?”
顾越安伸手将身上的碎石拂落,撑着地倚在一旁,仰头喘着粗气道:“方才你去拉秦箴,忽然有什么东西往你那头去了,瞧着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一时心急,便要去拉你,结果踩中这个坑,反倒将你带了进来。”
“至于这是哪儿,我也不知道。”
话落,顾越安垂着眼,一脸颓然地笑道:“殿下可是又怀疑我的居心?”
卿娆抿了抿唇,垂下眼并未说话。
非是怀疑顾越安的居心,实在是...太巧了。
只是现在想这些也是无用,她担忧秦箴的状况,只扭头打量了一番四周的环境。
身后竖着偌大的石堆和杂草,上方她们掉下来的洞也被堵了个严严实实。
她心怀侥幸,走至那石堆旁,试图攀上去瞧瞧情况。
顾越安瞧见她的动作也未阻止,只垂下眼从身上翻翻找找,寻出一个装着金疮药的小瓷瓶。
方才他为了护着卿娆,那些碎石几乎都砸在他背上,如今感觉应是伤的不轻。
他咬着牙,指尖因为疼痛有些颤抖,硬是将那瓶金疮药送至唇前,费力将塞子咬开。
只是伤的是后背,他努力了几次也未能成功将药撒上,反而疼出一身冷汗。
那头,卿娆顺着碎石攀了许久,终是上不去,只好放弃。
她试着大声唤了几句“秦箴”,除了得到几句回音外一无所获,只能认命般地回到顾越安身边。
见他上药这般困难,卿娆终是道:“给我吧,我来替你上。”
顾越安捏着瓶子的指尖一僵,心中升起一股难言的酸涩。
他垂下眸子,轻声道:“不必了。”
许是受了伤的人气性大,向来对卿娆温声细语的顾越安也难得阴阳怪气道:“殿下既然怀疑我的用心,又何必管我的死活。”
“若是我死了,不就再也无人缠着殿下了。”
“还是说,殿下是担心我死了,便再也无人会替秦箴解蛊了?”
顾越安抬起头,脸上还有数道被碎石划伤的口子,他就那般仰着头,倔强又清凌凌地盯着卿娆,等着她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