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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章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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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注视那道身影,杨淼亭自己也不甚清楚。明明她和常人一般唤着自己杨先生,明明她是自己曾经最为不喜的封建贵族小姐。
但是啊,即使如此,有关她的一切却如同烙印般刻进了自己往后的生活,她有一种别样的气质,冷清而高傲,像是淤泥中生出的花。
(二)
西方的思想浪潮滚滚席卷了种花,这是一个新旧思潮交替的时代。
此时的杨淼亭已经从海外留学归来,在北平教书。她正准备去南方,受故友所托在那开设一所女校,将新的思想传播到更多的地方。
她们的相逢便是在那连绵细雨的秋。
王远黛是那王家的大小姐,王家在王朝还未覆灭的时候还是有钱的大户家族,只是随着新政府的建立,家道中落,大不如前。
王小姐的兄长王远山在早几年开始吸食大烟,家中还算富余的银元更是如流水般流入烟馆。
此刻刚刚来到南方的杨淼亭还未到达落脚的地方,她也道不清为什么要在这河边慢悠悠的走着,任细密的雨丝打湿自己的短发和长衫,这或许是冥冥之中的注定。
王小姐便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这时河边的青石板路上并没有什么人,以至于杨淼亭一眼便看见了那个立于河边的女孩。她撑着一把油纸伞,身上的衣裙古旧而精美,一看便是那旧贵族家的小姐。她似是在看向那泛起波澜的水面,亦或是看向别处,周身的气质清冷而忧郁,像是一抹旧时代的剪影。
杨淼亭已记不清当时上前与王小姐说了些什么,只是自那以后,二人的联系便忽的密切了起来。
时年,杨淼亭二十一岁,王小姐十七岁。
(三)
王小姐虽出身于封建家族,却对当下的时局极有见地。在知晓杨淼亭的想法和目的后,她便尊称杨淼亭为“杨先生”。
在南方之时,杨淼亭常与王小姐交流碰面。王小姐喜银杏,尤其偏爱那秋日里金黄的银杏叶从树下落下,洋洋洒洒,漫天飞舞。杨淼亭曾见过王小姐立在纷飞的落叶下,金黄的叶子像是光,为她的周身镀上一层明媚的色彩。
'你看,这就好像整个世界都是光'
王小姐在那一片光亮中轻声感慨,那声音仍是如往日般清冷,却是多了一丝灼热和艳羡。杨淼亭最初并未看得她眼中风景,只是后来窥见其中意蕴之时,早已物是人非,徒留怀念。
这样的时光并未过去多久,杨淼亭就收到了来自北平的信件。
“我要回北平了。”杨淼亭记得自己站在与王小姐初遇的河道旁,轻声告诉她自己即将回去的消息。
天已转凉,冬季了,但是南方的河是不会结冰的。王小姐仍像初遇那般看着这条静静流淌的河,半晌,那声音才发了出来,像是缓缓流动的河水一样。
“我知道了,那日后,便书信联络吧”
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很难带来暖意,那更像是冷的。泛冷的阳光照在王小姐身上,衬得她好像是一尊上好的白瓷,没有丝毫血色。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去了。杨淼亭至今仍记得那背影,纤细而挺拔,就像是一朵从淤泥中生出的花。似乎她予以外人的,总是她的清冷和孤高。
(四)
杨淼亭刚刚舟车劳顿回到北平便兴冲冲的买了《文学报》新刊。
因为她最喜欢的秋海棠先生发出了新的文章。秋海棠是近一年出现的新锐,其文风看似婉约却暗藏锋利,其所著故事虽短小却意蕴深厚,对当今社会某些乱象可谓是一针见血。甚至乎,不少文坛大佬为其打过口水仗。
杨淼亭很喜欢这位秋海棠先生,不仅是因为观点类似,更为其文中发人深省的格局。
虽然秋海棠先生的文风整体偏冷淡,但是她定是位忧国忧民的热心之人。
杨淼亭总是这般想着,心中便忍不住想与王小姐分享自己的感想。
于是提笔,写道
'王远黛亲启,
不知你是否拜读过秋海棠先生的文章
如今北平波澜又起,其作品读来往往令我颇感慰藉
愿你一切安好
……'
信中的内容大致如此,她们的信件内容向来不长。哪怕现在的通讯并不发达,信件的送达往往滞后很久。
收到王小姐的回信已经是两个月后了。时值初春,北平的雪堪堪化尽。
杨淼亭拆开信封,王小姐的字娟秀规整,细看却有棱有角,颇具笔锋。
'杨先生:
月中旬,兄长逝世。黛心中甚是悲痛。
大烟乃害人之物,此等毒物,却以良田相种,国将不国。
……
近日,欲往北平。
至于杨先生前篇所提及秋海棠,其文虽好,却是不喜。'
信件余下的内容杨淼亭已记不太清,她只记得当是有些失落,更多的是一种悲伤。
王小姐明明不在眼前,杨淼亭却仿佛可以想见她的脸染上哀恸的神色,那张本就白皙的面容更加苍白,失尽血色。她本是极美的,像是东方的白瓷,名贵而脆弱,那是别人所没有的。突然,杨淼亭的心里仿佛悸动了一下,那奇异的情感甚至冲淡了王小姐不喜秋海棠而产生的失落。这时的杨淼亭还不甚清楚,这种情况意味着什么。只是很多年后,再度回首时才品出其中万般滋味,就好像那道清冷的剪影仍在身侧,用那独特的韵调,唤着自己'杨先生'。
(五)
王小姐的'近日'动身一直拖到了夏日的尾巴,据说是生了场病,耽搁了许久。
杨淼亭很担心,在王小姐抵达的那天早早的便到了车站,她要去接王小姐。
那日的杨淼亭穿着一件素色旗袍,她立在那里高挺而生机,满是期盼。
这时王小姐出现了,阔别近半年,王小姐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她穿着时下女学生常穿的衣裙,那垂至腰际的长发剪去了,只剩垂肩的的长度凌乱的披散。一场大病似乎让她更加纤细而苍白。
她变了。
杨淼亭想着,那份清冷中少了几分沉郁,多了些别的东西。
不过她又没变,杨淼亭看着王小姐走近。纵使换上了新式的衣服,但那旧时光的残余仍像是印在了骨子里,从行动中默默显现了出来。
“'杨先生”'她走至面前,眼底仍是杨淼亭看不透的颜色。'许久不见,我的住所在城西,你能送我去吗?'
王小姐的手上拎着一个不大的箱子,看上去里面并未装什么东西。
杨淼亭笑了笑,非常自然的接过她手中的皮箱,道“那是自然。”
此后的日子便又如同南方那般,唯一改变的是孤身一人的人由杨淼亭变为了王小姐。
在北平,杨淼亭比在南方要忙碌许多。她仍在教书,并在为南方的女校筹备资金。
生活好似没什么变化,但杨淼亭觉得现在的日子要比曾经快乐的多,每日讲课完,王小姐便会站在校门附近的树旁等待她,随后二人一同走过那略为清净的小巷。
“秋天了。”看着落叶,杨淼亭感慨。
王小姐似乎是来北平休养的,她的生活规律比南方要悠闲许多,不过现在的她孤身一人,也没什么要干的事情了。
“我带你去看银杏吧。”杨淼亭忽的转头,看向王远黛的眼里似乎闪起了光。
此刻的王小姐其实有些走神,她被杨淼亭的声音惊的回过神来,还有些呆滞。
“啊,银杏啊。”王小姐轻声喃喃,周身的清冷气息忽的变得平缓柔和。杨淼亭至今仍能轻易回忆起那时的每个细节,仿佛冰雪一寸寸消融,王小姐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柔和至极的笑,那是杨淼亭从未见过的样子。秋日的光照进小巷,洒在王小姐身上,在一瞬间不知为何令杨淼亭想要落下泪来。
“是啊,也是时候了。”第一次,杨淼亭清晰的看见了王小姐眼底的光,明明年纪不大的她在此刻却像是一个历尽铅华的老者,发出了释然的感慨。
时年,杨淼亭二十二岁,王远黛十八岁。
(六)
秋末,一篇名为'毒'的文章引起轩然大波。
“秋海棠先生说的半点没错,这烟不是什么好东西!”杨淼亭第一次气的将报纸狠狠抡在桌上,当时的她真的很愤怒,感觉怒火都从身体里烧了出来。
散落的报纸里,一篇篇尽是对秋海棠的辛辣嘲讽。
什么'秋海棠竟口出此等荒谬之言''烟土乃兴国健体之物',更有甚者叫嚣着秋海棠不配为笔者,抓住性别大肆抨击。
“全都放屁!”杨淼亭难得气的爆了粗口,手中的钢笔也飞了出去,点点飞溅在纸张和桌面上的墨迹好似无声的嘲讽。
半晌,杨淼亭像泄了气一般,坐在了椅子上。
正如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杨淼亭为这些掩耳盗铃的报道感到了深深的悲哀。
在那之后,杨淼亭清楚的记得,就在她刚刚坐下没多久,甚至没来得及收拾狼藉的桌面。一群向来守礼的学生慌慌张张的冲进来,嘴里喊着“杨先生,杨先生,那些警察要抓秋海棠先生了。”
杨淼亭只记得自己和学生奔跑着,跑向了那个熟悉的城西的院落。在那里,属于王小姐的住所被警察包围,那抹熟悉的身影被推攘着,踉踉跄跄地跌了出来。
杨淼亭觉得自己的脑子嗡的一下变得空白,身体也随之僵在原地。前方的警察举着枪,逼退意图围上来的学生,透过人群,杨淼亭与王小姐的眼对上了。
王小姐的眼中是一片光亮,灼热的吓人。杨淼亭看见她弯了弯眉眼,整个人都好像在燃烧一般明亮,那是杨淼亭从未见过的样子。
杨淼亭第一次在王小姐眼里瞧见如此鲜明的愉悦,即使那里面仍有杨淼亭看不明白的东西。
车子走远,杨淼亭腿一软,无力的坐到地上,感觉自己几乎无法思考。
王小姐……是那秋海棠先生。
(七)
秋海棠被抓,像是一粒石子落入湖面激起了层层的水花。
报纸上对秋海棠的抨击全部都转变为了对警署的暗讽以及对释放秋海棠的要求。
连文学报的编辑部也发出了号召。
这场抓捕已经不再是秋海棠一人之事,这已经触及了整个文人集团的利益。文人集团要捍卫自身的言论自由,社会风向骤然转变。
杨淼亭只觉得那时的自己好像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慌乱的几欲疯狂,一半理智的几近冷漠,那时的她只是四处发动财力人脉,意图将王小姐从狱中释放。
她的心里有着许多的疑问,想亲口问王小姐,你为什么会是秋海棠,又为什么会说出那句……不喜。
但是所有纷乱的思绪,在真正见到王小姐之后全都烟消云散。
王小姐被释放已是二十多天后了,当时很多的记者挤在门口,肩头的旧式相机发出频繁的声响,杨淼亭只记得自己费劲的挤进人群,高声的挥斥记者将王小姐护在身后。
她从未见过王小姐如此狼狈的样子,面色惨白,发丝凌乱,衣裙潮湿而带着明显的脏污。原来的王小姐是一支清冷的花,只是如今被折了枝茎,碾进了尘土。
待将王小姐送回家中,请来医师,王小姐早已昏昏沉沉发起了高烧。
杨淼亭忙活了近大半天才将王小姐安置妥当,到如今,她仍记得当时医生的话,“这小姑娘身体亏损严重,怕是大病初愈没有得到很好的调理,思虑过重,郁结于胸,诶,慧极必伤啊。”
杨淼亭依旧能回忆起,那高烧中的王小姐双颊滚烫发红,那片清冷也在高热中化成了灰。她昏迷时皱起了眉,口中不断的发出囫囵的话语,只依稀听见'兄长''母亲'等词汇。这时的她才像一个尚且刚至十九岁的孩子,脆弱的让人感到心酸和难过。
杨淼亭只是一直坐在床沿,握住王小姐的手,口中一遍遍的说着安抚的话,无论她是否能听见。这烧一直烧到了大半夜,杨淼亭的半边身体都已经僵硬,嗓子干涸到难以发声,眼眶酸涩却难以落泪。
她无法想象王小姐这样的身体状况是如何挺过这二十多天的牢狱,那脏污衣裙上点点陈旧的血迹,都可以令人想象出其人咳嗽的是多么令人肝肠寸断。
杨淼亭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晃,正想起身,突然感到手指被轻轻的勾住。她转头,那每个细节她至今也可以清晰的记起。只见王小姐不知何时醒了过来,那双黑眸还是一片混沌,只是依稀的盯着自己的方向,似乎有一滴亮光顺着那双眼骤然闪过又消失不见,王小姐的嘴缓慢的张合,无声吐露的话语直接令杨淼亭愣在原地,心里猛的掀起一片巨浪。
“杨先生,真想和你再看看那银杏啊”
(八)
自那场高烧后,王小姐的身体便每况愈下。
王小姐被警告不要再写那样的文章,但她也不过换了个笔名继续写作。
王小姐不再出门了,她只是一直坐在家中,烧着碳盆,整日静坐在书案前,用那根细细的毛笔写着些什么。
杨淼亭时常来看她,看着她安静的样子,心里总是没有来由的升起一股恐慌。
王小姐的冷清又回来了,甚至比以前更甚,似乎先前高烧的脆弱只是杨淼亭自己的一场幻觉。在那之后,杨淼亭就常常喜欢站在王小姐的身后,扶住她的肩膀,嘴里絮絮叨叨的讲着城中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要这样就可以紧紧的抓住王小姐,不会让她像风一般在某天突然的离去。
王小姐近日越发的容易疲倦了,杨淼亭去看望她时,她十有八九都是坐在床上,满脸倦容。
这个冬天雪下的极大,哪怕窗关的紧紧的,寒气还是会透过窗棂一点点的渗透进来。
那火好像要熄灭了。
杨淼亭似有所感的抬手,指腹极轻的拂过了王小姐的面颊,是微凉的,像是那瓷的表面,光滑却没有生气。
“好梦,我先回去了”杨淼亭轻声告别,尤记得当时的王小姐睡得很熟,因而没有得到丝毫回应。
太安静了。
杨淼亭觉得自己有些出神,当她凝视着王小姐的睡颜,忍不住想要伸手抚平她皱起的眉,王小姐不该是这样,她不希望看见王小姐的沉郁和痛苦。
但王小姐又该是怎样的呢?
当指尖堪堪触碰上眉眼,杨淼亭才恍然惊醒。
在回过神后,杨淼亭顿时拉回了距离。她只记得自己近乎慌乱的起身,之后便是匆忙的离去,内心深处带着说不出的怅然。
杨淼亭本以为这样的日子还能够持续,王小姐能够渐渐好起来,写她想写的东西,但离别总是匆忙而急促。
那天的王小姐只是如往常般睡在床上,面容宁静。只是当杨淼亭走近,轻轻握起她的手,才发现入手的是一片僵硬和冰凉。
王小姐去了,她走的时候,正是北平最冷的冬。
杨淼亭只觉得心一刹那就冷了下来,之后的一切就仿佛眼前蒙上了一层雾一般,混沌而迷茫。
王小姐在北平举目无亲,葬礼是由杨淼亭亲手操办的。此时的北平时局动荡,这场葬礼也办得如同王小姐人一般清冷低调,倒是《文学报》刊出了秋海棠逝世的悼文,引起了文学界一阵唏嘘,不过也仅限于此了。
王小姐最后是葬在北平城郊的一小片银杏林中的,下葬时,杨淼亭感到自己胸膛一片寒冷,心跳都好像逐渐凝固。她没有流泪,只有平静,平静的让人甚至感到有些恐惧。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几个星期,而这种脆弱的平静,在整理王小姐的遗物时被骤然打破。
杨淼亭忆起,当时的自己精神已经有些恍惚了,她坐在王小姐生前常坐的书案前,在桌边的大木箱上发现了一封信。那封信没有贴邮票,也没有写地址,只有简单的几个字占据了整个封面。
'杨淼亭亲启'
那样的自信就好像料定了杨淼亭一定看得到。
杨淼亭只记得当时好似听见一声嗡鸣,滚烫的泪便不住的从眼眶滑落下来。她颤抖着双手划开信封,取出信,沾着泪的指尖在纸上印染出泪痕。
'杨先生:
或许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长眠,我知先生想在南方办女校,便希望先生能将女校建于我王家旧址。地契归于桌内木盒,若先生应允,拿去便是。
我本是行将就木之人,愿杨先生莫为我而伤心。如今时局,杨先生应有更重的责任。现我已无力前行,唯望杨先生能代我向前。杨先生,我虽身陷囫囵,却也心向光明。
……
淼亭,那日与你共赏银杏,景甚美。
王远黛'
杨淼亭只记得看到最后,身体便颤抖的只能跌坐在地上。那时的她,怀抱着那封信放声大哭,声音里染着沉重的哀痛,就像一个崩溃的孩子只能用嘶吼宣泄自己的痛苦。她透着那朦胧的泪眼将这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这是她的王小姐,是远黛啊……
(九)
自那日哭过之后,杨淼亭又恢复了曾经的样子,只是她比原来更加的努力了。那眼里燃起了明亮的火,灼人而炽热。
在王小姐逝世后一年,杨淼亭在那王家旧址创办了南方第一所女校,杨淼亭自己的作品也被刊登上了《文学报》,笔名'黎明'。
后来,外敌大举侵略,战火在种花大地肆虐十四年。
当战争平息,城楼上,那位伟人用激昂的声音喊出新国度的建立,已经年迈的杨淼亭脸上扬起了一抹灿烂到极致的笑,这时的她刚从南方赶回,回来亲眼见证这跨越世纪的一幕。年迈的她手里轻轻的握着一封信,那信纸泛黄,却仍能看出保存者的用心。
'远黛啊'杨淼亭的眼里划过温柔的神色,'我和你一起来看你说的光明了。'
恍惚之间,穿越人群。杨淼亭好像看见了——十九岁的王远黛立在喧闹的人群中,她的脸上是一抹安静的笑容。看着那眼里闪烁的光,和眼眸中似乎仍然年轻的自己,杨淼亭忽的明悟了那份眸光的含意。
原来是这样啊,不愧是秋海棠先生……
那一瞬间,杨淼亭觉得自己的皱纹褪去,身姿重新变得挺拔,她在一片欢腾的气氛中低声喃喃,像是回到了旧日的自己。
“远黛,这个秋天,我们再去看看北平的银杏吧。”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