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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无声的惩戒——深秋窑厂的诡异命案 庆功宴遇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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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哲签字认罪的那一刻,于宸胸腔里的巨石轰然落地,积压多日的浊气顺着一个绵长的哈欠喷薄而出,眼角被生理性泪水浸得发潮。他伸手拍向齐景言的肩膀,力道比往常收了些,却仍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齐博士,你帮了我们一个大忙,今晚老绥淮菜馆,我订好包厢了!”
齐景言刚摘下眼镜擦拭镜片,闻言指尖一顿,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于宸泛红的眼角,这位雷厉风行的队长,这几天几乎是连轴转,眼下的青黑重得遮不住。他重新戴上眼镜,语气比在审讯室时柔和了几分:“是团队配合的结果,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别来这套!”于宸掏出手机的动作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依旧掷地有声,“没有你点破那个精神病的幌子,我们现在还在死胡同里打转。”说到最后,他难得有些含糊,指尖飞快划过屏幕拨通电话,“胡逸!通知萧法医和你姐,六点,老地方见!”
傍晚的夕阳把小巷染成暖橙色,“老绥淮菜馆”的蓝布幌子在风里摇出细碎的声响,酱肘子的浓香混着油烟飘出半条街,驱散了深秋的凉意。于宸早到了十分钟,把菜单摊在桌上,见齐景言走进来,有点反常的直接推了过去:“你先点。别点青菜豆腐。”
刚进门的胡逸一把抢过菜单,翻得哗哗响:“宸哥你白费心,齐博士上次陪我们吃快餐,都只要了份凉拌黄瓜。”他手指重重敲在“红烧排骨”上,“我姐的糖醋鱼,萧法医的辣子鸡,齐博士就……清炒时蔬?”
“胡逸,你这是看不起谁?”包厢门被高跟鞋敲得笃笃响,萧暮溪拎着半袋橘子走进来,白大褂换成了焦糖色风衣,长发随意披在肩头,“不能以貌取人知不知道,齐博士人家说不定是隐藏的食肉动物呢。”她把橘子往桌上一放,剥了个塞进嘴里,汁水溅到嘴角也不在意,“你姐说实验数据还差最后核对,晚五分钟到。”
齐景言看着她鲜活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上次在警局,他还觉得这位法医过于跳脱,此刻倒觉得这份鲜活能冲淡案发现场的压抑。他从胡逸手里抽回菜单,指尖停在“招牌酱肘子”上:“就这个,再配一份清炒油麦菜。”
“可以啊齐博士!”胡逸眼睛一亮,“这酱肘子炖得脱骨,筷子一挑就烂。”
话音刚落,包厢门被轻轻推开,胡芷兮走了进来。她换了件藏青色针织衫,头发松松挽成一个低髻,右耳的银色耳钉在暖光下闪了闪,少了几分实验室的严谨,多了些柔和。“最终报告发孙局了,没迟到吧?”她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扫过桌角的橘子,“胡逸,又买酸橘子,折磨人呢?上次买那些吃完了吗?”
“姐你冤枉人,这橘子不是我买的,再说了这是甜的!”胡逸赶紧递过去一个,又剥了个塞进于宸嘴里,“不信你问我哥!”
于宸嚼着橘子点头,视线却落在齐景言身上:“齐博士,虽然现在说这个不合时宜,但我还是得说,你那套‘等破绽自己冒头’的思路,换别的案子我真没法等。江哲这案子只是运气好,要是遇上亡命徒,早出第二个受害者了。”
齐景言正端着茶杯暖手,闻言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于宸:“于队长的效率我认可,但情绪主导侦查,只会给凶手制造伪装空间。江哲最初的供词漏洞百出,就是因为你连续审讯让他慌了神,但也差点让他用‘应激性精神障碍’蒙混过关。”
“我那是……”于宸刚要反驳,就被胡芷兮用橘子堵住了嘴。“案子都破了,还争这个。”她把剥好的橘子瓣放进碟子里,推到两人中间,“齐博士的细致补了我们的急,于队的果断没让线索冷掉,少了谁都不行。”
菜很快上齐,酱肘子油光锃亮,筷子一戳就溢出浓汁;辣子鸡红亮诱人,香味呛得人鼻尖发痒。于宸举起米酒杯,先敬了萧暮溪:“你的尸检报告是关键,要是没指出伤口发力方向不对,我们根本不会回头查江哲的供词。”
萧暮溪夹了块鸡肉,辣得吸了口气,却笑得眼睛弯弯:“这都是小事。倒是齐博士,你当初怎么就笃定江哲是装疯?我看他第一次受审时,胡言乱语的样子,连老刑警都差点信了。”
齐景言夹了块肘子肉,慢慢咀嚼着:“真正的精神障碍患者,逻辑是碎片化的。但江哲每次提到‘精神病杀人不犯法’,眼神都在观察我们的反应。”他顿了顿,看向于宸,“还有那块抹布,你当时觉得是现场混乱留下的,但一个情绪失控的凶手,不会特意把沾了血的抹布叠整齐,这种矛盾就是破绽。”
“我当时不是觉得没用,是怕耽误时间!”于宸放下杯子,声音高了些,又很快压低。
齐景言抬眸,第一次在他眼里看到了急躁之外的焦虑,语气软了些:“我知道。但越急越容易漏东西。”
于宸一愣,静静的拿起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胡逸在一旁起哄:“哟,哥你咋不说话了?”
“一边去!”于宸瞪了他一眼,却自己先笑了。包厢里的笑声此起彼伏,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把小巷的影子拉得很长。齐景言看着眼前喧闹的众人,指尖碰了碰温热的茶杯,他初来绥淮时,觉得这座小城的节奏太慢,此刻却觉得这份烟火气格外安心。
辣子鸡的香辣、红茶的醇香、橘子的酸甜绕在鼻尖,和案发现场的冰冷压抑截然不同,成了这个深秋夜晚最暖的底色。胡逸在一旁插科打诨,萧暮溪缠着齐景言问心理咨询室的事,于宸坐在那思索着什么,胡芷兮安静地剥着橘子,偶尔添上一句。
他们都知道,这顿饭不是结束。虽然案子破了,但他们这些人,还会因为下一个线索、下一个真相,再次并肩站在一起。而于宸和齐景言之间那些没说透的分歧,终将变成彼此最需要的互补。
笑声刚落,于宸的手机就像被点燃的炮仗,在桌面上来回震动。他看清来电显示的瞬间,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接起电话的语气比刚才严肃了八度:“什么?再说一遍!”
包厢里的喧闹戛然而止,胡逸啃排骨的动作停在半空,萧暮溪也收起了调侃的神色。齐景言看着于宸骤然紧绷的下颌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那是他在分析案情时才会有的动作。
“地址发我,我们现在过去。”于宸挂了电话,起身时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城郊废弃窑厂发现一具男尸,现场很奇怪,报案人说......死者的嘴被缝上了,手指也少了两根,看着渗人得很,周围也没发现像样的脚印。”
“奇怪?”萧暮溪立刻站起身,米白色风衣的下摆扫过桌角,带落了一个橘子,“是缝合手法有问题,还是缺失的手指有特殊痕迹?”
“都有可能,报案人说尸体被摆得笔直,除了嘴被缝、少了两根手指,没其他异常,就是看着瘆人。”于宸已经快步走到包厢门口,转身看向齐景言:“现场情况有点特殊,或许需要你从行为心理方面给点判断。”
齐景言沉吟两秒,站起身:“我可以去看看,但只负责心理分析,不参与现场勘查。”胡芷兮皱着眉把橘子放进包里,抬手拍掉胡逸嘴角的油星,力道不小:“别吃了,赶紧跟于队去现场,到了那儿少说话多跑腿,帮着记录信息、看管好现场物品就行,别瞎碰。”
胡逸嘟囔着“知道了,姐你比教导主任还严”,抓起外套就跟上去。一行人匆匆走出菜馆,暖橙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又被快步甩开。胡芷兮则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巷口的幌子还在风里摇,只是没了刚才的欢快,反倒像是在无声地送别。
四十分钟后,城郊的废弃窑厂被警灯照得如同白昼。深秋的风卷着枯草碎屑打在脸上,萧暮溪刚跨过警戒线,脚步就猛地顿住,眉头拧成了疙瘩:“没有尸臭,死亡时间不超过十二小时,但这伤口......”
齐景言没急着靠近尸体,而是绕着窑厂走了一圈。窑厂的围墙塌了大半,露出里面黢黑的洞口,地面的碎石和枯草杂乱无章,唯独尸体周围的半米范围内,枯草被压得整整齐齐,像是有人特意清理过。等他走到尸体正前方,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躺在地上的男人约莫三十岁,穿着熨帖的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最诡异的是他的嘴部被粗线密密缝合,线迹似乎有些潦草却紧实,下颌处还残留着少量干涸的血渍;双手的大拇指和食指不翼而飞,断指处的伤口边缘相对平整,能看出是死后被利器切割所致,断口处没有明显的拖拽摩擦痕迹。
警局痕检员周明已经蹲在尸体旁,戴手套的动作精准利落,手里举着紫外线灯。齐景言站在警戒线外观察,没有越界。他遵守了自己“不参与勘查”的承诺。虽然齐景言觉得自己的心理足够强大,但当他看见现场的尸体时他还是皱了皱眉。于宸示意警员扩大搜索范围,他和齐景言还没熟到可以随时交流想法的地步。
“干净得太反常了。”于宸凑过来,视线在死者的嘴部和手部停留片刻就移开,“这附近全是泥,就算是被人抬过来的,也该沾点痕迹。凶手不仅清理了现场,还特意缝合死者的嘴、切割手指,他到底想干什么?是报复,还是有特殊象征意义?”
周明取完样本,站起身整理手套,对着于宸汇报:“于队,现场没有明显打斗痕迹,尸体周围有被清理过的迹象,凶手反侦察意识很强。”于宸微微点点头。
就在这时,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停在警戒线外,车门打开,叶海棠走了下来。她身形高瘦,狼尾发型显得有些利落,175cm的身高让她在工作人员里很显眼。没化妆的脸在警灯下显的冷冷的,手里攥着黑色工作包,径直走到萧暮溪身边,语气虽平淡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熟稔:“人在哪?”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比对旁人多了几分松弛,不像面对普通同事的疏离。
“在那边。”萧暮溪直起身,自然地拍了下她的胳膊,指尖带着点安抚的力道,语气里满是熟络的关照,“死者嘴部有缝合线,断指处需要重点保护,你运的时候注意别触碰破坏伤口和缝合线。”她们是少数能走进彼此生活的好友,比起工作伙伴,更像家人般默契。
叶海棠点点头,眼底难得掠过一丝柔和,戴上手套后,没立刻上前,而是先帮萧暮溪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长发,动作简洁却带着关切:“风大,别站太久。”说完才和另外两个工作人员一起走向尸体,全程专注于工作,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看周围的警员一眼,只是在靠近尸体时,目光短暂扫过死者的嘴部,随即移开。
周明正拿着放大镜检查地面的碎石,突然抬头对于宸说:“于队,这里有微量松节油残留,不是窑厂本身有的。”他说着把放大镜递过去,“我已经取样了,马上送胡院长实验室分析。另外,在尸体附近的碎石缝里,发现了一点缝合线的残留纤维。”
“尸体先运回殡仪馆,我一会儿就去。”萧暮溪走到叶海棠身边,等她安置好尸体一端,笑了笑轻声说,“辛苦你了,等忙完这阵,我带好吃的去殡仪馆找你。”
叶海棠闻言,指尖微顿,转头看了她一眼,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这已经是她对外人少有的热络。
面包车很快驶离,萧暮溪收回目光:“解剖报告我差不多明天早上给你。”于宸点点头,全市最好的检测设备在绥淮市刑警大学,刑警大学和警局还有合作关系,所以一些高级检测还需要送到胡芷兮的实验室,于宸掏出手机给胡芷兮打了电话:“芷兮姐,小周说现场发现松节油残留,还有缝合线的残留纤维,样本得给你送过去分析一下。”电话那头胡芷兮的声音很清晰:“行,知道了,报告明天给你,让胡逸别在现场捣乱,看好他。”于宸忍着笑应下,转头就看见胡逸正对着尸体照片皱眉,便敲了敲他的头:“你姐让我看好你,别瞎琢磨,先去把报案人的笔录整理一下。”
“齐博士,有发现吗?”于宸走过来。
齐景言指着窑厂深处的黑暗:“那里有个通风口,去看看。”
于宸立刻让人打开强光手电,照亮了窑厂内部。通风口的栅栏已经生锈断裂,齐景言走过去,指尖在通风口的边缘摸了一下,凑到鼻尖闻了闻:“这个味道...好像是松节油。”
“松节油?”于宸立刻给胡芷兮打了电话,把情况说明后,手机里传来她的分析,“松节油常用于稀释颜料或清洁,凶手带这个来,大概率是为了清理现场痕迹。结合他缝合死者嘴、切割手指的行为,反侦察意识极强,让小周重点勘查通风口周围,看看有没有残留的血迹、缝合线纤维或者切割工具的痕迹。”
齐景言没回答,目光再次投向那辆渐渐远去的白色面包车。车灯在黑暗的公路上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光点,像极了刚才菜馆巷口的路灯。温暖,却又隔着说不清的距离。
“死者身份先查西装品牌和纽扣来源,松节油的购买记录也同步排查。另外,重点查缝合线的材质和切割工具的可能类型,缩小排查范围。”于宸安排工作,语气果断,然后看向齐景言,“怎么样,有初步侧写方向吗?”
“信息不足,无法给出准确侧写。”齐景言的回答很谨慎,“但凶手做事有条理,心理素质极强。另外,缝合嘴部、切割拇指和食指的行为,大概率带有惩戒或封口的象征意义,死者可能生前说过什么、做过什么触怒了凶手。或者是凶手有一些特殊癖好。”他只说基于现场的客观判断。
深秋的风又卷了过来,带着远处稻田的清香,却吹不散窑厂上空的凝重。齐景言抬头看向天空,月亮被乌云遮住,只有几颗星星在微弱地闪烁。就像这个案子,真相还藏在黑暗里,只露出一点模糊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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