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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冷静的 “失控” 齐景言赴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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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于宸把车停到青石巷心理咨询室门口,坐在车里思索了二十分钟才缓慢地推开车门,清了清嗓子,推了推咨询室的门,门有些吱呀作响但推不开。于宸有些生气的狠狠锤了一下门,刚准备转身开车回去,就看见齐景言站在不远处抱着胳膊看着他。齐景言慢慢走向他,站在他旁边,从风衣口袋拿出钥匙打开门,没说话径直走进去,于宸跟在他后面。
这次齐景言一把拿起小木凳放在一边的架子上,自己坐回椅子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于宸这次只能站在一旁生气的盯着齐景言。“警官找我还有什么事?”齐景言摘下眼镜,垂眸用眼镜布擦了擦。“卷宗你看了吗?”“还没”齐景言一边戴上眼镜一边说。“啧”于宸小声抱怨了一下想着齐景言连卷宗都不看怎么可能同意。“我们局长非得让我来,我也不是想来烦你,我也没有这个时间,这样吧,你看一眼我就给拿回去了,我再劝劝我们局长。”于宸用自以为非常语重心长的语气说,但在齐景言听来似乎有些不耐烦,他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拿起放在一边的卷宗。
他用修长的手指慢慢翻开面前有些褶皱的卷宗复印件,
第一页是审讯犯人时所记录的笔录。开头是精确到秒的记录时间和胡逸的名字,还有一串警号,然后便是被询问人的准确信息。询问过程刚开始只是简单的问话,齐景言直接把目光放在一段对话中。
问:你承认你杀人了?你知道这是犯法的吗,会判死刑的
答:我当然知道啊,但是警官,我是精神病杀人不犯法诶
这段带着强烈挑衅语气的话,引起了齐景言的注意,他的眉毛皱的更紧了,一种奇怪的夹杂着兴奋的探索欲在齐景言的内心悄然萌生,这和他在咨询时完全不是一个感觉,而是一种挑战的欲望。齐景言清楚的知道,真正精神分裂的人根本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谁,更别说直接承认自己有精神问题。
于宸静静地看着对面人表情的细微变化,齐景言把目光从卷宗上移开,微微抬头看了看依旧站在对面的于宸。齐景言还是冷冷的开口了,但这次却变得柔和了许多“既然你们局长这么赏识我我也不好推脱,我答应你。”于宸紧皱着的眉毛瞬间解开了,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但是我要亲自问嫌疑人问题。”于宸一边起身一边说“哎呀哎呀,这都不是事都没问题。”现在只要能把齐景言带回去于宸也不管什么问题统统同意,他笑着带着齐景言走向他的车。
一路无话。到了警局门口,于宸下了车带着齐景言去局长办公室。孙扬正在看报告,于宸没有敲门直接闯了进去,让本来就因为报告有些心烦的孙扬眉头皱的更紧了,她抬起头:“于宸!你进我办公室能不能敲门?”当她看到于宸后面静静站着的齐景言,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齐博士来了,快请进。”她热情的样子给于宸看的一愣一愣的,刚想开口孙局一个眼神看过去,于宸立刻闭上了嘴。“局长好,叫我小齐就行。”齐景言温和的笑了笑和孙局握了握手。于宸白了齐景言一眼,小声嘟囔了一句:“真能装。”
基本了解情况之后,齐景言思索了许久,然后开口了:“现场还在吗?”“还没结案,现场还没撤,你要干啥?”于宸靠在椅背上说。“带我去现场看看。”齐景言一边起身一边说,于宸愣了一下坐直身子:“行,走。”孙扬满意的看了齐景言一眼“小齐你先等一下,我跟于宸说句话。”齐景言点点头,推门出去轻轻的关上门。孙扬盯着于宸笑容瞬间凝固“你不说人家态度成差了吗,哪差了?”于宸睁大眼睛,一脸无辜“不是,孙局,我去找他也不是这样的啊!”他还想解释被孙扬打断“行了你别狡辩了赶紧去。”于宸只能无奈的推门出去。
他看了一眼靠在门外墙上的齐景言,直接朝着警局大门的方向大步走去,齐景言瞥了他一眼跟了上去。
萧暮溪刚从解剖室出来,白大褂的袖口还卷在小臂,沾着点没擦干净的消毒水味。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颈侧,衬得那张精致的脸带着点刚忙完的倦意,眼神却亮得很。她手里攥着份尸检报告,步子迈得又快又稳,171cm的身高让她在走廊里格外惹眼,路过的年轻警员都下意识喊了声“萧法医”。
转过拐角时,她正好撞上于宸和齐景言。萧暮溪脚步一顿,没等站稳就先开了口,语气带着点惯有的玩笑意味:“哟,于警官这是带了尊大佛来?这气质,看着可不像是咱们局里天天跟嫌疑人死磕的糙汉子。”
她的目光落在齐景言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灰色风衣衬得身形挺拔,戴着眼镜,眉眼清俊却透着股疏离感,手指修长,正随意插在口袋里。萧暮溪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个玩味的笑:“这位就是孙局念叨了好几天的齐博士吧?果然人如其名,看着就一副‘生人勿近’的高冷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欠了你几百万呢。”
于宸被她堵得一愣,刚想开口,萧暮溪已经往前凑了半步,把手里的报告往腋下一夹,伸出手:“正式认识下,萧暮溪,法医科的。齐博士别介意啊,我这人说话直,但心善——不像某些人,表面客气,心里指不定在翻多少白眼呢。” 她说着还瞥了于宸一眼,眼底满是调侃。
齐景言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挽起的长发、沾着消毒水味的白大褂上停留了两秒,才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下她的掌心就收了回去,声音冷淡没什么情绪:“齐景言。”
就三个字,简洁得近乎敷衍。
萧暮溪也不尴尬,收回手拍了拍白大褂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依旧轻快:“齐博士这握手方式,跟你的人一样高冷啊。怎么,是觉得我们法医身上的消毒水味难闻,还是怕沾到什么不该沾的?”她顿了顿,故意凑近了点,压低声音,带着点狡黠:“不过说真的,齐博士长的确实帅,就是这脸冷得能冻死人,跟刚从冰窖里爬出来似的。待会儿去现场可得多穿点,别冻着,不然我们局还得额外给你报个感冒医药费。”
于宸在旁边憋笑憋得脸都红了,低声嘟囔:“萧暮溪,你能不能别老跟谁都贫嘴?”
“我这叫活跃气氛,” 萧暮溪白了他一眼,又转向齐景言,语气软了点,却依旧带着玩笑:“说真的,齐博士,待会儿去现场小心点,死者家属情绪还没平复,刚才还在大厅闹了一通。还有,现场地面有点滑,你那风衣看着挺贵的,别蹭脏了——虽然估计以齐博士的身家,也不在乎这点小钱。”
齐景言没接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然后侧身越过她,朝着警局大门的方向走去,脚步没丝毫停顿,显然没把她这一长串话放在心上。
萧暮溪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淡了点,却没怎么失落,反而轻轻哼了声,转头对于宸说:“这齐博士,还真是油盐不进啊。不过有意思,比那些一见到美女就凑上来的油腻男强多了。” 她晃了晃手里的报告,“走了,我去给孙局交报告,祝你们现场查得顺利——齐博士要是迷路了,记得喊我,我对那片熟得很。”
说完,她冲于宸眨了眨眼,转身大步走向局长办公室,背影依旧挺拔,丝毫看不出刚才被冷淡对待的在意。
于宸的警车在河畔小区楼下停稳时,午后的阳光正斜斜地照在3栋楼的墙面上,给斑驳的红砖镀上一层暖光,可一想到这里曾发生过命案,于宸心里就泛着冷。他率先推开车门,脚步重重地踩在水泥地上:“现场还拉着警戒线,我让人在楼上等着。”
齐景言跟在后面,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目光扫过小区门口的小卖铺、楼道口的旧邮箱,最后落在3栋楼的单元门上——门楣处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边角卷着,像是被无数次进出的风吹得没了形状。“案发后,这栋楼的居民有没有反映异常?” 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些。
于宸愣了一下,脚步顿在单元门口:“异常?除了吓得不敢出门,还能有啥异常?江哲那小子案发后直接被我们控制了,邻居都说他之前虽然脾气怪,但没见过他动手打人。” 他说着掏出对讲机,“老张,把警戒线拉开,我们上去。”
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灰尘的气息。702室门口的警戒线还绷得紧紧的,塑料绳上印着的“警察封锁” 字样有些模糊。老张掀开警戒线,于宸侧身让齐景言先走,自己则跟在后面,双手抱胸,一副“看你能找出啥”的模样。
门一推开,一股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客厅里的景象和卷宗里的照片别无二致:打翻的玻璃花瓶还在原地,碎片散落在米色地砖上,沾着干涸的水渍;电视柜上的相框摔在地上,玻璃裂成蛛网,里面林晚和江哲的合影被血渍染了一角;餐桌上的氟哌啶醇片还撒在桌面,几片滚到了桌腿旁,像是慌乱中碰掉的。
于宸指了指主卧的方向:“尸体就是在里面发现的,江哲当时坐在沙发上,身上全是血,嘴里还胡言乱语。”他本以为齐景言会先去主卧,可对方却径直走向了厨房,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厨房的水槽里还放着几个没洗的盘子,沾着褐色的油渍,显然是林晚和沈浩案发前吃晚餐留下的。齐景言的目光扫过水槽旁的挂钩,忽然停住了——深蓝色条纹抹布挂在最左边的挂钩上,边缘整齐,没有一丝褶皱,抹布的一角还隐约能看到淡褐色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蹭过,又被仔细地捋平了。
他伸出手,指尖离抹布还有几厘米时,于宸突然开口:“哎!别乱碰!现场还没解封,破坏了证据算谁的?”
齐景言收回手,转头看向于宸,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于警官,案发后勘查现场时,你们有没有注意这块抹布?”
于宸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抹布,皱了皱眉:“一块破抹布有啥好注意的?林晚家里的东西,案发时可能被碰过,也可能没碰过,当时大家都盯着凶器和血迹,谁会管这个。”
“这块抹布是谁的?”齐景言又问,手指轻轻敲了敲水槽边缘,那里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洗洁精泡沫。
于宸挠了挠头,眼神飘向厨房门口,像是在回想某个片段,眉头慢慢拧紧:“应该是江哲送的……我想起来了,案发前一周我们队里来摸排走访,我在楼下垃圾桶旁边碰到对门的张阿姨。” 他顿了顿,补充了更具体的场景,“当时她手里攥着个装满菜叶子的垃圾袋,看见我穿警服,就凑过来压低声音叹气,说林晚前几天跟她在阳台晾衣服时还吐槽呢——说江哲非要给她换这超细纤维抹布,硬得磨手不说,擦完白瓷碗还留印子,她嫌占地方扔了两次,都被江哲从垃圾桶里捡回来,还念叨‘这布吸油不挂污,洗干净跟新的一样,扔了多浪费’。”
说到这,于宸的语气顿了顿,像是想起更细节的事:“张阿姨还说,有次她忘买酱油,去702借,进门就看见江哲正蹲在厨房整理抹布,连挂钩上的绳子歪了都要捋直,当时她还开玩笑说‘小江啊,你这讲究劲儿,比我们家姑娘还细’。” 回忆完这些,他才看向齐景言,眼神里多了点疑惑,“你问这个干啥?难不成这抹布还能是证据?”
齐景言没直接回答,而是走向客厅的沙发——江哲案发时坐的位置,地毯上还留着淡淡的血渍轮廓。他蹲下身,目光从沙发移到餐桌,再到厨房门口,像是在还原当时的场景:“江哲说自己发病时失控,打翻了花瓶,扫落了书籍,甚至用菜刀划伤了自己,可他为什么会特意把这块连林晚都嫌弃的抹布,整整齐齐挂回挂钩上?”
于宸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客厅里杂乱无章,连沙发上的靠垫都被扔到了地上,可厨房的抹布却挂得笔直,边角都透着刻意整理的痕迹。“可能是……案发前林晚挂的?”他试探着说,话刚出口就摇头,“不对,张阿姨说林晚嫌这抹布碍事,平时都随手扔在水槽里,哪会特意挂好?”
齐景言站起身,走到主卧门口,门框上还留着喷溅状的血渍,暗红色的痕迹顺着木纹蔓延,像是凝固的河流。“于警官,你再想想,江哲的口供里说,他‘控制不住自己’,可他在‘失控’的状态下,为什么会记得擦干净刀柄上的指纹?” 他指了指客厅地毯上的菜刀位置,“凶器上没有完整指纹,你们之前以为是混乱中蹭掉的,但如果是他用这块抹布擦的呢?”
于宸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快步走到厨房,盯着那块深蓝色条纹抹布,忽然想起勘查时的细节——当时技术人员检查过抹布,只觉得上面的油渍是平时做饭留下的,没在意那淡褐色的痕迹。“你是说……那痕迹是血渍和刀锈?”
齐景言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抹布上:“真正发病的人,不会有这样的‘冷静’——混乱中不忘整理抹布,失控时还能精准地擦掉指纹。江哲的洁癖,成了他伪装的漏洞。”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卷宗里的口供,‘我是精神病杀人不犯法’,真正的精神分裂患者,不会如此清晰地认知自己的‘病症’,更不会用它来作为脱罪的借口,这更像是一种刻意的提醒,提醒你们他‘有病’。”
于宸站在原地,看着那块平平无奇的抹布,忽然觉得后背发凉。之前查案时,所有证据都指向江哲“发病杀人”,可经齐景言这么一分析,那些“证据”似乎都成了刻意布置的假象。他转头看向齐景言,语气里少了之前的不耐烦,多了几分严肃:“那现在怎么办?就凭一块抹布,能推翻之前的结论吗?”
齐景言走到客厅中央,目光扫过散落的药片和破碎的相框,缓缓开口:“不能,但这是一个突破口。我们需要重新询问江哲,尤其是关于这块抹布的细节,还有他案发前的行踪——他说自己出差,有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他确实出差,为什么提前回绥淮市?另外,林晚的社交关系里,除了沈浩,还有没有其他人知道她和江哲的矛盾?”
于宸掏出笔记本,快速记下齐景言的话,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抬头时,看到齐景言正盯着餐桌上的氟哌啶醇片,眉头微蹙,像是在思考什么。“怎么了?这药有问题?”
“江哲说自己忘记服药才发病,” 齐景言捡起一片药片,放在指尖捻了捻,“但这药瓶里的药片数量,和他声称的停药时间对不上——如果他真的停药一周,瓶里剩下的药片应该更少。” 他把药片放回桌上,“这些细节,都需要重新核实。”
于宸合上笔记本,深吸了一口气:“行,我现在就安排人去查。老张!”他对着对讲机喊了一声,“把厨房那块深蓝色抹布送去技术科,重点检测上面的痕迹,看看有没有血渍和刀锈!”
对讲机里传来老张的应答声,齐景言走到窗边,推开一点窗户,外面的风涌了进来,带着小区里樟树的气息,吹散了房间里的压抑。他看着楼下的于宸正在和技术人员交代事情,忽然觉得这个案子比他想象的更有意思——江哲的伪装看似天衣无缝,却在最细微的地方露出了马脚,而这细微之处,恰恰藏着真相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