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树惊棠》梧桐盛夏

4、春生 我好像喜欢

　　我不明白别人都说高三很累很苦，但盛今棠却没有。她每天都笑嘻嘻的。
　　兰佩说高三很关键，盛今棠也只是点点头很随意的说句知道。
　　盛今棠对于即将到来的高考并不感到慌张，让她感到紧张的是我的中考。中考对于我来说和平时考试没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监考老师多了一个。
　　六月初的高考，我们学校作为考点给我们放了假。在进考场前盛今棠还在和兰佩叮嘱说自己要吃黄焖鸡，丝毫不像一个考生。九点考试开始，兰佩和我站在门口等着盛今棠，对于读书这件事我和盛今棠都没让家里操心过所以我从来不担心盛今棠会考不好。没有这种可能性存在。
　　我担心的是盛今棠要去上大学了我怎么办，以后我要一个人去上学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我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突然好希望我和盛今棠一起去上大学啊。
　　好奇怪的想法。
　　六月真的很热，我等的心烦意乱。盛今棠出来后我就生她的气了。
　　盛今棠已经习惯了，我闹脾气的时候抵死不说一句话，平时我就不爱说话，生气的时候直接就是一个哑巴。但盛今棠毫不在意，她知道我生气了可她还是会照常和我说话，我不理她也没关系。
　　回去的路上盛今棠说她明天还要回学校去参加毕业典礼，还说明天要晚点才回家。
　　兰佩是同意的，毕竟盛今棠已经成年了。我不同意，不过没用。连兰佩都同意了我同不同意也不重要。况且我不会说这话。
　　回到家我就进房间了，我找了个合理的借口躲开这场庆功宴——我要复习。
　　盛今棠看穿了我的把戏，她没在兰佩面前说破，只是等吃完饭后给我留了一份端进房间给我。我在书桌前看着书发呆，盛今棠自顾自的说起话来，我知道那是说给我听的。
　　她说等我考完试就带着我出去旅游。
　　还要给我买新衣服。
　　等我高一开学她还要送我去学校。
　　入夜了，今天天气好能看到天上的星星。我看着往常看的那颗星星问盛今棠：“明天我能去吗？”
　　盛今棠笑了笑说回来给我带好吃的。
　　她总是这样，每次拒绝我都是不动声色的。
　　我没在和她说话专心的看我的星星。
　　今年清明的时候我去墓地告诉兰绮我要上高中了。其实她应该是知道的，因为我每天都和她说。我在墓碑前问她为什么从来不来我的梦里和我说话，问她是不是把我忘记了。兰佩说一个妈妈是绝对不会忘记她的孩子的。
　　我摇了摇头，她说的没错，但我其实不是兰绮真正的孩子。
　　直到现在兰绮也没来我的梦里陪我说说话，是天上很忙吗她才没空来我梦里。还是我每天睡的太少了没时间做梦，她来不了呢。
　　我每天都带着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睡觉。我睡眠很浅 ，醒了就睡不着了。每天我起的都要比闹钟早很少有时候我会睡到闹钟响。
　　今天也不例外，五点多我就醒了。盛今棠还在睡。我悄悄的到客厅看了一会书然后才去学校。高考结束月底差不多就是中考了。盛今棠不为高考担心我自然也不会为中考焦虑。每天照旧该干嘛干嘛。
　　唯一不同的是，以后我要自己一个人上下学了。下自习我收拾好东西就回家了，我到家时盛今棠已经回来了在洗澡。我还以为她不回来了。
　　一进房间书桌上就放着盛今棠给我带的吃的，是糖醋排骨。今天没什么胃口吃，留着明天再说吧，我把东西拎到厨房然后回房间收拾了一下桌子。
　　盛今棠的书也有一些堆在我的书桌上，这两天我格外不想搭理她，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我把她的书整理了搬回她桌上去了。书刚放下我就就看到她书桌上放着一封信，外壳上字迹工整的写着：盛今棠收。
　　我从来不会去偷拿别人的东西，这是第一次我控制不住自己擅自拆开了那封信。
　　那是一封情书。
　　信的开头第一句是盛今棠同学你好。第二句就是我喜欢你……第三句是从高一开始一直到现在……
　　我拿着信呆着原地，盛今棠洗完澡回房间就看到一个拿着信的石雕。她并没有因为我看了她的信生气，相反盛今棠觉得我的反应很有趣。
　　“看见脏东西啦？”盛今棠打趣我。
　　我拉着脸将那封信放回原位出房间洗漱去了。我故意拖了好一会儿才回房间就是想避开我盛今棠说话。
　　当我推开房间门看到那个人靠在床头笑着看那封信的时候我就知道她是在等我。
　　我装作若无其事的上床睡觉。盛今棠却拉住了我。她问我：“写的怎么样？”
　　我说：“一般。”
　　盛今棠略表遗憾的说了句好吧。
　　我皱了一下眉问道：“你谈恋爱了？”
　　盛今棠拿着情书晃了晃：“和他？”
　　我没搭腔只是靠在墙边看着她。
　　盛今棠将那封情书重新放回信封里然后丢掉了。
　　“我不认识这个人。”盛今棠回床边坐着玩手机。
　　不认识还收？骗人。
　　我又生盛今棠的气了。
　　盛今棠说明天要送我去学校，我回她不用然后爬上床睡觉了。
　　人心里憋着一口气的时候是会影响睡眠的，我几乎没怎么睡好。我不知道怎么了，明明只是一件小事但我就是放不下。
　　盛今棠就算真的谈恋爱了和我也没什么关系，我也不知道自己这股无名的怒火是从哪里来的。
　　早上起来我更多是和自己生气，我气自己莫名其妙，气自己毫不讲理。盛今棠倒是说话算话第二天一早就起来送我了。
　　不得不说我这个脾气只有盛今棠受得了，哪怕是我没由来的生气她也从没和我翻过脸。每次都是她主动和我说话，我不搭理她她也不生气还是会笑着叮嘱我放学早点出来，她来接我回家。
　　我其实本来也没想和她生气，晚上盛今棠拎着我爱吃的黑森林蛋糕来接我的时候我的气彻底就消了。
　　盛今棠和我说她真的不认识那个人，因为那个人连情书都是别人代为转交的。之所以带回家了是因为收了之后她就放在包里回家随手一丢具体放哪了如果不是我收拾那摞书她都已经忘了。
　　盛今棠还说她没有喜欢的人至少现在没有。
　　我问她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盛今棠答：“你比那素未谋面的人重要多了，当然要和你说清楚啊。”
　　我是她妹妹，确实要比那人重要一点的。
　　六月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中考那天，一早送我进考场后兰佩和盛今棠就在学校周边等待。对我来讲卷子并没有什么难度，做到最后的时候我还神游了一会儿，盛今棠高考那天应该就和我今天是一样的吧。毕竟她说了不难。
　　结束的铃声响起，监考老师收了我的卷子，连同附上的还有我三年的青春。当然我还会在这条路上附上不止一个三年。
　　出考场时天格外的蓝，是个好兆头吧。我考完后一天高考成绩也出来了，盛今棠考了648。兰佩和盛明朗都很高兴，盛今棠倒是没有多欣喜，想想这分数应该是在她意料之中的。她确实不会感到惊讶。
　　我也没感到惊讶，盛今棠的优秀是我从小就知道的。她考出这个分算是正常发挥。
　　盛明朗想给盛今棠办升学宴，但被盛今棠拒绝了，她虽擅长社交但她并不是一个喜欢社交的人，尤其还是要和一些本就不想认识的人社交。不过这事她做不了主，盛今棠拒绝后，盛明朗依旧订了几桌宴席，不多，请的都是他单位上的人还有一些是经常走动的几家亲戚。
　　宴席当天吃了一半盛今棠就带着我跑了，她拉着我肆意在街上奔跑。过往行人看来也许会觉得不过是两个疯子，但那天我格外开心。盛今棠拉着我跑回了家，她笑得格外温柔，连同说话的声音都带着一丝甜味：“小花，给你看个好东西。”
　　盛今棠从身后拎出一瓶红酒来，她晃动着酒瓶，言语里是藏不住的喜悦：“喝吗？”
　　我不会喝酒但看盛今棠那么开心我也顺着点点头，她开心地举起另一只手里的两个高脚杯，好像算准了我会答应一般。
　　盛今棠熟练地用开瓶器打开红酒，接着又倒入醒酒器中醒酒，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看得我眼花缭乱。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她喜欢上了喝酒，兰佩和盛明朗都知道，他们并没有责骂盛今棠反而会时不时买几品好酒摆在酒柜里。盛今棠心里有数她只会偶尔喝一点，不会喝多。
　　今天这瓶不是酒柜里拿的，估计是盛明朗刚买的。
　　盛今棠只给我倒了一点，给自己倒了半杯。她兴奋地和我碰杯，举杯喝了一大口这瓶新酒。
　　“看来领导今天破费了。”盛今棠尝过红酒后喜滋滋的，“小花喜欢吗？”
　　我附和着点点头。盛今棠私下里总是叫盛明朗领导，有时候当着面也会叫。这种父女关系是我和谢丰年从未有过的，又或者说我还没来得及有这段感情上天就把它收走了。
　　盛今棠坐在书桌上摇晃着酒杯，腿也跟着晃荡，她看着窗外夜空的星星对我说：“我感觉到了，姨妈今天也很开心。她今天比之前要更亮。”
　　说罢她还用手指给我看。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确实今天那颗星星要更亮。
　　妈你是不是在看着我呢？
　　你也很开心吧，我如愿过得很好。
　　我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困了，我要睡了。”
　　说完我就去洗漱了，等我回房间时盛今棠已经将那瓶酒喝完了。她的脸上染上了淡淡的红晕，看着我笑了：“小花。”
　　我嗯了一声，盛今棠却没有下文了。
　　她慵懒地靠在床边，好像一只漂亮又可爱的布偶猫。我没忍住过去戳了戳她的脸，盛今棠皱眉看着我，语气带着撒娇：“干嘛？我不是糯米团子。”
　　“你是。”我逗她玩。
　　她却将下巴杵在我的手心：“那你咬一口吧。”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脸也红了，可我知道自己没醉。
　　盛今棠醉了，还醉得不轻。
　　我将人放回床上给她盖上被子，接着又将酒瓶和酒杯收拾出去。等我返回房间时，盛今棠却又坐在床上看着我。
　　我并没有照顾酒鬼的经验，略过盛今棠的目光我准备上床睡觉。盛今棠却站起来朝我走来：“你去哪？”
　　“睡觉。”我忽略她的存在。
　　盛今棠却穷追不舍的跟在我身后：“你不跟我睡吗？”
　　之前兰绮离开后的一段时间里我都是和盛今棠一起睡。因为半夜里我总是会醒来一个人坐在书桌前看着天到天亮。盛今棠怕我出事那段时间她一直都和我睡。
　　可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盛今棠今天是真醉了。
　　“你喝多了。”
　　盛今棠不承认，她表示自己非常清醒。但却一直拉着我不放。
　　我无奈之下只好说她臭，身上都是酒味我不要挨着她。
　　盛今棠一听果然放手了，我趁她撒开手的间隙回床上睡觉去了。
　　没过一会儿盛今棠出了房间，卫生间想起水声，估计是去洗澡了。
　　我安心闭上眼睡觉。我快要睡着时忽然身边多了个人。是盛今棠。
　　她睡在我旁边，还分走了我一半是被子。
　　我起身看着她，她却已经睡过去了。凭我怎么推她都不醒。我叹了口气到她床上把被子抱过来自己盖。
　　不知道为什么我并没有在盛今棠的床上睡，可能我认床？
　　我刚躺回自己床上，盛今棠一个翻身把手搭在我身上了。我将她的手移开临了说了句：“别乱动。”
　　盛今棠应该是听见了，果真没在动。
　　被盛今棠这样一折腾，我过了好久才睡着。在我睡着之前我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应该是兰佩他们回来了。
　　盛今棠拉着我跑了把这场面丢给盛明朗去应付估计是应酬了好久。
　　我没多想渐渐进入梦乡。
　　那晚我做了个不寻常的梦。我梦见了盛今棠，在那张书桌前她依旧端着酒杯漫不经心地摇晃。我朝她靠近，她放下手中的酒杯低头笑着看着我。下一秒我却抬头亲吻了盛今棠，她温柔的回应我。在梦里我和她缠绵悱恻，像是一对相恋已久的恋人。
　　梦太过真实，尤其是当我一早醒来看见身旁的盛今棠时，我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对她做了什么。
　　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怎么能有这样的念头。
　　我立即翻身下床，大清早我起床洗了个澡。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梦中的场景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甚至一遍遍重演。
　　我在脑海里亲吻了盛今棠一遍又一遍。
　　不像是梦，像是我迟来的情欲。
　　可……我不能。
　　但凡这个人是别的谁都可以，唯独不能是盛今棠。
　　兰绮说过了她是我姐。
　　对啊，她是我姐。
　　不是亲的……
　　我真是疯了。
　　冷水淋在我的身上我却没有感到丝毫冷意，心中的燥热不减分毫。
　　疯了，疯子……！
　　我痛骂了自己无数遍，心里想的念的依旧是盛今棠的脸。
　　过了好久我才敢从浴室出来，结果迎面过来的就是盛今棠。我的耳根瞬间通红。盛今棠看到我好似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一般依旧笑着和我说话。
　　“怎么大早上洗澡？”盛今棠好奇的问。
　　我越过她回房间躲起来了。盛今棠才不会在意我搭不搭理她，向来都是我不理她她也会来和我说话。
　　我才刚回房间没一会儿盛今棠也跟着回来了。我一看见她转身就要走，结果她把门给锁了，人还堵在门口。
　　“这下是生什么事的气啊？”盛今棠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我发现你最近很爱生气。”
　　我无处可逃只好假装找衣服来躲开盛今棠的目光：“没有，你想多了。”
　　盛今棠毫不在意，她一步步朝我走进从我手里拿过我手中随意找的衣服丢在一边。接着她开始在我的衣柜里翻找，没多久便找出一件T恤来还有一条宽松的牛仔裤。
　　这件T恤是我去年生日盛今棠给我买的。黑色的T恤背后印着一朵简笔画的粉色玫瑰。搭上一条蓝色牛仔裤，随意又好看。
　　盛今棠的审美还不错。
　　我并不打算穿这身。
　　我忽略她手上的衣服从衣柜里拿了一条碎花小白裙，这裙子衬得人温柔娴静。不适合我，但我喜欢。我喜欢给自己找一个看起来弱小的外壳套上，事实上我是个自私阴暗又淡漠的人。
　　盛今棠收回自己手中的衣服她将衣服重新叠好放回衣柜，我站在一旁看着她不说话。等盛今棠做好一切回过身来发现我正看着她她却只是笑了笑：“小花在等我帮你换吗？当然……”
　　“出去。”我打断她的话，盛今棠嘴里没一句好话。
　　她看我发红的耳朵笑得更开心了：“不生气嘛，要我帮你换我当然是愿意的啦。”
　　没脸没皮。
　　我将裙子扔在床上接着就把盛今棠赶出了房间。
　　她倒是无所谓，隔着门也照样口无遮拦：“小花我开玩笑的，你别不理我啊。”
　　“你自己换我不帮你换这样行吗？”
　　“我在旁边看就行。”
　　这话说的连盛今棠自己都忍不住笑了。我快速穿好裙子在她说下句话前我抢先打开门。
　　盛今棠整个人都贴在门上，我突然开门她没站稳整个人都跌到我怀里了。盛今棠顺势抱住我，她仰头看着我笑眯眯的：“我说是意外你能不生气吗？”
　　我的心里本就不安分，平时我才不会和盛今棠计较，可我今天却像是为了证明什么盛今棠的每一次接触我都在有意回避。
　　“起来。”我装出一副很生气的样子，不为别的就希望盛今棠会离我远点。
　　盛今棠也确实被我吓到了，今天都没怎么和我说话。
　　当然这是晚上睡觉之前。
　　晚上的时候我和往常一样准备睡了，盛今棠抱着被子就往我床上放。
　　“我害怕，白天看了恐怖片我不敢一个人睡。”盛今棠先一步开口说话，“小花还生我气吗？能不能先不生了？明早再生。”
　　我装作听不见 ，想着过一会儿盛今棠自己就回去睡了不会怎么样的。
　　盛今棠见我没理她又接着说道：“不生气了好不好，你今天一天没理我了。你骂我两句也好别不和我说话嘛。”
　　“你今天都没看星星，今天星星一闪一闪的是姨妈在和你说话哦。你猜她说什么了？”
　　盛今棠见我还不理她继续说：“姨妈说小花不生气了，气坏了身体就不好了。还说小花原谅姐姐吧，她最爱你了，和你天下第一好……”
　　“盛今棠撒谎不好。”我还是没忍住。她要是不提兰绮我应该今晚都不会理她了。可她知道，知道关于兰绮的一切我都格外在乎。
　　“我没撒谎，我真的和你天下第一好。”盛今棠听见我回她声音都拔高了一声。
　　我起身坐在床上，窗外的月光撒在床边照亮了盛今棠的半边脸。我没说话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我知道她肯定都不明白我在生气什么，只是一味的想要哄我开心罢了。
　　盛今棠总是这样，只要我开心了无论是不是她的错她都愿意全部担下。
　　我看着她道：“你知道你错哪了吗？”
　　盛今棠不说话了，我没在多问。对于盛今棠我只冷过脸但从来没说过重话。以前不会说，以后更不会。
　　最后某人还是得逞了，我知道盛今棠说的是假话，但我也有私心，至少现在我还能名正言顺的待在她身边。
　　盛今棠你错就错在不该是我姐。
　　可你本来也不是我姐。
　　但你不是我姐的话，那你又该是我的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