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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燕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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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君暴毙,燕陵动荡不休。傅厌辞返回燕陵月余,暂且平定了乱局,但要让各州归入大梁,仍需时日。
故而,此次赶到奉京,一为参加乐绮眠的册封礼,二来,也要协同朝廷做人事部署,避免天狩帝与闻、萧两家死灰复燃。
“你此次回燕陵,”乐绮眠停在公主府前,回首望向傅厌辞,“有没有遇到麻烦?”
傅厌辞道:“杜荃。”
乐绮眠说:“杜荃?”
他不是早知傅厌辞倒向乐家军,怎么会找他的麻烦?
傅厌辞牵起乐绮眠一手,和她一同迈入公主府,回道:“他希望我为君,而非做驸马。”
乐绮眠说:“原来如此。”
傅厌辞助梁军击退天狩帝后,接受了李恕的条件,改燕陵为苍州府,由两国官员共同辖制。至于他名下的泽州,则由他以宣抚使的身份,继续统领。
然而,从傅厌辞的角度出发,继承皇位才是最好的选择。
杜荃的反应也是大多数苍人的想法:他们能接受天狩帝的死,可很难想象,傅厌辞会放弃燕陵,只做一州之主。更重要的是,傅厌辞正式与公主成婚后,依皇室的规矩,必须逐步交出实权。
乐绮眠道:“宣抚使统管一州军政,在陆相面前也说得上话。杜荃不愿让你做这个驸马,是怕新君背弃盟约,还是怕我这个大长公主?”
傅厌辞说:“怕你什么?”
乐绮眠道:“怕公主待你坏,也怕,公主引你学坏。”
乐绮眠恢复身份前,礼部扩建了宁安帝为她出降准备的公主府,宫人又按她的意思用红绸装点了府内。此时宫人已经退下,屋中只有两人。
傅厌辞看到案上有条小指粗细的珍珠腰链,珍珠雪白圆润,珠与珠之间用金花装饰,但又不是女子的长短。
“那枚扳指沾了血,寓意不祥。你凯旋以来,我还没送过你什么,今日册封,我有礼物,”乐绮眠抚过珠链,用两指丈量,极轻极缓,“要送给你。”
案前红烛微晃,乐绮眠的目光柔软地缠绕上来,既没有攻击欲,也不带狎亵感。
这是朝夕相处才能读懂的密语,杜荃不会知道,乐绮眠一个眼神,就能让傅厌辞失去理智。何况两人久未相见,都厌倦了忍耐。
傅厌辞道:“我想。”
乐绮眠说:“什么?”
傅厌辞无声道:变得更坏。
***
公主府初初启用,还没有太多人手,乐绮眠的寝殿更是寂寥无声,落针可闻。
因而,珍珠清脆的撞击声在黑暗中分外明显,乐绮眠身下压着那件翟衣,汗泪交叠,缠绕珠链的手却没有松开。
乐绮眠说:“傅雪奴。”
傅厌辞道:“嗯。”
乐绮眠手指滑到他的腰,珠链之下,还有上回留下的疤。她隔着扳指轻触,仿佛这样便能抚平那道伤口。
痛吗?
乐绮眠用眼神这样问。
傅厌辞找到她的手,与她十指交握,不让她碰伤疤,要她碰他的胸膛。
此时,汗水让那金色的鹫鸟刺青活了过来,随着呼吸起伏,那与扳指上如出一辙的眼瞳,死死锁住乐绮眠不放。
“驸马,”乐绮眠像泡在汗中,视线模糊,口齿湿绵,“要坏掉了。”
她手中珠链绷到极致,那是她在狂澜中唯一的浮木。可傅厌辞会坏心眼地停驻,给她种风暴已歇的错觉,而一旦卸下防备,他便再度长|驱|直|入。
乐绮眠受不了这种刺激,往往想逃跑,可傅厌辞会惩罚。好比现在,他忽然托着她,离开了那方寸之地。
“叮铃——”
珍珠乱晃,乐绮眠身下没有依靠。但这不是最可怕的,接下来,傅厌辞走向案几,每动一下,她都会坠落几分。
不可以——
乐绮眠挣动,却将自己送往前方。有时过于敏感也是灾难,傅厌辞没走几步,乐绮眠颤抖两下,抱紧了他。
“混账,”乐绮眠声音里渗出哭腔,恼怒又懊丧,“我不要你做驸马了。”
傅厌辞那身红袍沾染了狼藉,珠链、脚下地毯和身前案几也没有逃过。公主府里的家具全是新的,还是按她的喜好挑的。
更让她崩溃的是,她何曾这样失控!
傅厌辞退了出去,在案前坐下。安抚地擦去她的汗水,又给她擦了腿脚。
乐绮眠道:“你怎么不说话?”
她说不要他做驸马,他竟然无动于衷。
傅厌辞说:“妙真。”
乐绮眠道:“什么?”
傅厌辞说:“你很可爱。”
乐绮眠:“……”
乐绮眠从耳尖红到了后颈,将脸埋在傅厌辞颈窝,不讲话。傅厌辞用宽袍罩住她,将人抱进提前备好的浴桶,迈了进来。
“傅雪奴,”乐绮眠说,“你去燕陵,是不是添了新伤?”
傅厌辞身上有大小伤疤,有的能看出是上一回受的,有的却不像。
傅厌辞道:“皇帝的残党。”
天狩帝的死讯传到燕陵,皇族必然震动。料想傅厌辞一回京,便遭遇了围剿。乐绮眠在奉京有要事,无法脱身,他以一人之力对抗整个朝堂,其中凶险,从这些伤便可窥见一斑。
然而——
水波荡漾,乐绮眠抚摸着那些伤,忽然低头,咬了他锁骨一下。
“这是烙印,”乐绮眠眯眸说,“以后,只有我能伤驸马。”
乐绮眠的口脂在榻上蹭掉大半,只剩薄薄一层。但傅厌辞皮肤白,那淡红的咬痕仍然极为惹眼。她垂目欣赏,不防脸被抬起,猛地对上他的视线。
傅厌辞道:“这也算烙印?”
他摩挲着乐绮眠的下颌,眼神很晦涩。乐绮眠也感觉到,他的身躯重新变得滚烫。
“是烙印,”乐绮眠用唇描摹他的喉颈,慵声回应,“也是给驸马的赏赐。”
水珠迸溅,乐绮眠的脸忽被捏紧,唇也被强硬封锁。
傅厌辞亲手为她披上的外袍,在乐绮眠步步退后时滑入池中。正如傅厌辞所说,乐绮眠的确大胆,但她不知道,即使伤痕交错,傅厌辞也有千百种方式,让她丢盔弃甲。
乐绮眠鼻息渐重:“傅雪奴,去榻上……”
傅厌辞说:“你给过承诺。”
什么?
傅厌辞道:“永远不分开。”
那日,傅厌辞被征南军重伤,乐绮眠是说过这么句话。但那是正经承诺,她怎么也想不到,“永远不分开”还能理解成这种含义!
水光动荡不息,两人一刻也不曾分离。乐绮眠记不得,她是何时回到的榻上,清醒时,日头已大亮。
傅厌辞枕在她颈间,长发交缠,带着湿漉漉的水痕。
她身上的衣袍已换过,但盖不住臂间或深或浅的印记。像为了报复她打下的烙印,那些痕迹混在褪色的红莲中,与它形同一体。
乐绮眠道:“傅雪奴……几时了?”
傅厌辞刚醒,看了窗外:“午时。”
乐绮眠说:“我总觉得,我忘了件要事。”
昨日是她的册封礼,两人又许久不见,结果放肆过头,闹到快天亮才歇。但身份有变,要应对的麻烦也不同。那么,册封礼第二日,她该做什么?
乐绮眠脸色微变:“遭了。”
她抓起衣裙匆忙穿上,跳下地面。
傅厌辞拉住她,问道:“怎么了?”
乐绮眠说:“我得进宫见新君!”
公主印是李恕给的,册封礼翌日,就算出于姑侄情谊,乐绮眠也该进宫拜会他一趟。
傅厌辞道:“先坐。”
乐绮眠被他带到梳妆台前,傅厌辞拆下她发间散乱的首饰,替她理顺了长发,简单挽成髻,戴上花冠,前后不过一盏茶。
乐绮眠惊呆了:“从前没发现……你这么厉害。”
她方才乱糟糟的,经过打理,只差施以淡妆,便能进宫面上。
傅厌辞说:“老师从前,常喝醉酒。”
他这样说,乐绮眠便懂了。
乌铎为人性情不羁,连满头白发都不在意,料想醉酒后,更不会关注发服是否得体。
傅厌辞是个极细心的人,只怕常照顾乌铎的日常起居。难怪三年前见到他,便觉他少年老成,想是身边有个不修边幅的老顽童,只能自食其力。
“驸马这般贤惠,”乐绮眠想象着傅厌辞给乌铎梳头的情景,无端觉得可爱,“以后公主府上下,都交给驸马打理,如何?”
她像个风流多情的坏女子,用那双乌眸凝睇着他,笑语盈盈。手指也残留着他的体温,有一下没一下,抚过刺青。
傅厌辞道:“你也交给我?”
乐绮眠说:“如果你想要。”
傅厌辞低头与她碰了个吻,回道:“每日。”
乐绮眠说:“嗯?”
傅厌辞道:“每日都要。”
他的声音低而缓,像搔在乐绮眠耳窝的叹息,让她想起昨夜,他也是这样,一遍遍要她重复“爱你”的誓言。
到最后,她含着泣音,胡乱说“好爱你”、“最爱你”,嗓音都哑了,他才遵守承诺,分离片刻。但又在下一回,更过分地索要,仿若要将几月的空缺都补回,永无餍足。
乐绮眠说:“先进宫。”
她拉紧衣衫,耳后已然发烫。等登上马车,到了宫门前,那热度才消散。
傅厌辞护她下了马车,来到御书房。一路遇到不少臣僚,皆频频侧目,又不敢多看。
李恕等在书房内,见两人到来,笑说:“姑姑,傅大人,你们来了。”
自傅厌辞做了宣抚使,只有军中旧部会称他殿下。但他过去的身份摆在这里,除了少数几人,没人敢随意称呼。
乐绮眠道:“圣上似乎很高兴,发生了何事?”
李恕说:“姑姑,应州来信了!”
李恕登基后,不再受道圣约束,希望江家派兵,将他的生父母送到宫中,今晨一收到回信,便迫不及待拆看。
乐绮眠也很高兴,弯眉笑目道:“恭喜圣上,应州军何时将人送来?我带人前去接应。”
李恕说:“朕担心二人舟车劳顿,让应州军放慢行速,还有一月之久。除去此事,今日请姑姑与傅大人到宫中,本想商议如何接管北境,但不巧,江家在信中提到了姑姑。”
乐绮眠恢复身份后,江家未曾来信,却给李恕写了贺词。乐绮眠知道江家耆老在顾忌什么,装作不知。
一来二去,在外人眼中,镜鸾公主与本为母族的江家无甚往来,反而与结有仇怨的乐斯年更为亲近。
“江家耆老说,春季雨水多,明光将军与淳懿皇后之墓有待修缮,问姑姑,册封礼后,是否有空回应州一趟。”
李恕担忧道:“姑姑,你要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