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同寿》一木非林

2、第 2 章

　　岭南县地处偏僻，百姓淳朴，裴羡也曾去过，当时先帝在位时曾带他去过，一晃估计已有四年了。

　　“之遥？”

　　裴羡松开紧皱的眉，面色终于稍缓和了些，他走到谢棠川的身侧，仔细看看他手腕的伤，抹了药到现在已经消了肿，只是现在还有些泛红。

　　“义父回去了？”

　　“嗯，你这义父啊，让他回府他还不肯走。”

　　谢棠川轻笑，“之遥当真大度，没有为难义父，我代他谢谢你。”

　　“刚刚看你面色不悦，怎么了？”

　　裴羡摇了摇头，将奏折给谢棠川拿来了。

　　看完谢棠川就明白了，将奏折合上，“之遥可还记得，你第一次坐在那大殿之上，方才十五，少年天子，底下朝臣虽不敢妄议，但大都不服。”

　　谢棠川起身接着说道，“我当时已是指挥佥事，我们虽相熟，可在那大殿之上，以我的官位还说不上话，我没法帮助你，从那时，我便想往上爬，这不单是义父的意思，更是我自己的意愿，我想帮你站稳这朝堂。”

　　裴羡紧握着谢棠川的手，“我知道。”

　　“一晃三年过去，少年天子也日渐威严，朝中大臣谁不服你？只是义父他与先帝相交甚笃，所以这些年他无法接受好友先去，他要对着你喊陛下，可每次喊你，他都能想到先帝，因而他干了很多错事。”

　　“我回去劝劝他，陛下就别生气了。”

　　只见裴羡闭上眼淡淡开口，“我头疼，替我按按。”

　　谢棠川无奈，只好绕到裴羡身后，探寻到穴位不轻不重地缓慢揉着，“陛下近日一定没有好好休息。”

　　“如何休息，我心甚忧啊。”裴羡说道。

　　谢棠川思索片刻，“都知府贤名远播，他在岭南县，之遥大可放心，若实在放心不下，不如我亲自去一趟？”
　　“不是烦忧此事。”

　　“那所忧何事？”

　　裴羡抓住谢棠川的手缓缓睁眼，“一月未见子元，思之念之因而有所忧。”

　　谢棠川挪到裴羡身侧，“明日我就要去南镇抚司了，还得交接些事情，该回去了。”

　　“到那脏活累活都让他们干去，我让你去那不是受苦的。”

　　“知道，但凡事亲手接过，也好放心些。”

　　裴羡嘴角微扬起，“谢卿如此体贴，我该怎么赏你？可有什么想要的，当是补偿你。”

　　谢棠川坐上桌，对着裴羡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随后用指尖轻轻地将裴羡的下巴勾起，“倘若陛下肯赐一吻，臣就算死也值了。”

　　谢棠川的右眼之下有两颗并行的泪痣，更衬得眼眸媚了些。

　　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话，可以说是星星之火足以燎原。

　　裴羡眼中带了占有，略加快了语速，“准了。”

　　随即裴羡吻了上去，谢棠川感受着唇上温热的触感，心神微动。

　　“你义父还曾向朕请旨为你跟他义女赐婚。”

　　两人对视，谢棠川看着裴羡这副吃醋的样子差点轻笑出声。

　　“我一直将素瑶当做自己的亲妹妹，绝无半分感情。”

　　裴羡轻哼，“跟朕说没用，去跟你那好义父说吧。”说罢轻咬上谢棠川的脖颈，谢棠川锁骨上方有颗痣，裴羡平日里最爱咬那里。

　　“好，我去说，以后绝不让义父再为此事烦你。”谢棠川无奈。

　　听谢棠川这样说，裴羡这才松口。

　　“当今天子，如犬一般。”

　　不等裴羡开口，谢棠川连连拘礼，“臣告退！”说罢逃似的快步消失在了裴羡眼前。

　　等谢棠川走后，德祥命人将药端给了裴羡，“谢指挥已出宫了，亲眼看着他往尚书府去了。”

　　裴羡接过药碗一口气喝完，“最近盯紧些，看他是否还跟淮王有联系。”

　　“是。”

　　看着面前的书桌，裴羡又想起刚刚谢棠川面对着自己，那动情的模样，不由得眼眸渐暗。
　　　　马车刚到尚书府门口，谢林同谢素瑶一起出来迎接。

　　谢棠川走下马车，想到谢林连连去到宫中求情，眼眶一下就红了，“义父，素瑶！”

　　谢林将谢棠川拥入怀中，“你可算回来了，有没有事啊，地牢的人可对你用刑了？义父看看。”说着说着将谢棠川前前后后转了个遍。

　　“义父，谁敢对我用刑，你别担心了，我无事。”

　　谢棠川抹掉谢素瑶脸上的泪，“傻子，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哭什么。”

　　“兄长受苦了。”

　　“好了好了，快些进府吧，我都想家了。”谢棠川推着谢林跟谢素瑶进门。

　　吃完饭，谢棠川推开书房的门，进屋后又关上门。

　　“义父。”

　　谢林示意谢棠川坐下。
　　 “你老实跟我说，你到底做了什么事。”

　　谢棠川喝口茶，“遭到了同僚的弹劾而已，义父不必多虑。”

　　“是不是裴羡知道了你去北镇抚司的计划？要是真知道了也无妨，你别担心，义父有一万种方法保得住你。”

　　“义父，陛下还什么都不知道，但眼下确有一件事。”

　　看谢棠川有些纠结，谢林开口安慰道：“你但说无妨，跟义父不必藏着掖着。”

　　“陛下将我调至南镇抚司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顿时有些微妙，谢林真实的怀疑裴羡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谢棠川是眼线的身份。

　　“南镇抚司？南镇抚司可没有北镇抚司权利大，而且北镇抚司眼线遍布我朝各地，南镇抚司连京城都难出，你……你还说陛下什么都不知道。”

　　“裴羡要是真不知道，怎么会突然动你，你可是北镇抚司指挥使！”谢林起身，焦急的原地来回的走。

　　谢棠川脑子被谢林绕的发晕，“义父，你别担心了，此事已然敲定，我明日就要去南镇抚司了。”

　　“罢了罢了，南镇抚司掌管军械，对于我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留得青山在，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谢林从书柜上拿出伤药膏递给谢棠川。

　　谢棠川只觉着药膏有些眼熟。

　　“这是我今日出宫时陛下派人送来的，哼，算他有点良心。”
　　 谢棠川将药膏攥在手心里，“多谢义父，三番四次为我进宫。”

　　“只要你能平安，义父就心满意足了，快去休息吧。”
　　 谢棠川拘礼，带上了书房的门。

　　回到房间，谢棠川屏退了下人，洗漱更衣后坐在桌边，将那个药膏放在手上把玩着。

　　药膏的盒子是檀木做的，外面雕刻着龙纹，十分精致。

　　裴羡自小体弱，喝的汤药数不胜数，学武时更是比常人受的伤要多些，太医院为了当时的小太子，也就是现在的裴羡，可谓是费尽心思，汤药在不会影响药性的情况下尽可能做的好喝些，药膏的雕刻也是在那时候开始的。

　　他与裴羡十三岁起便认识了，但裴羡受伤一事无人知晓，半点风声探查不到，裴羡也从未跟他说过，所以谢棠川估计这其中一定涉及到皇家丑闻。

　　第二日早朝，裴羡周身散发着阴冷，不等大臣们开口，裴羡揉了揉太阳穴，冷声说道：“宣谕使何在。”
　　 陆成走至过道，“臣在。”

　　裴羡从德祥手中拿出那本奏折，朝着陆成扔去，奏折落到地下，被路成捡起。

　　“告诉朕，有多少人知道岭南县的事？”

　　陆成看见奏折上写着的内容赶紧合上奏折，立马跪了下来。

　　裴羡无视陆成任由他跪着。

　　“当地通判何在？”裴羡冷声开口。

　　何知出列，“臣在。”

　　此事你可知道啊。”
　　 何知也跪了下来，曹凌岭南县的事，他作为当地通判怎么可能不知，如果此时说知道，隐瞒不报，视为失职，如果说不知道，那就是失职加欺君。

　　何知不敢抬头。
　　 裴羡接过德祥手中昨日批改的所有奏折，一把扔了下去，“有所为有所不为的道理，何须朕告诉你们！”
　　 天子一怒百官皆默。

　　“百官奏折，竞无人告诉朕这件事！是否太过荒唐了！”

　　陆成跟何知二人依旧跪在那。

　　“陆成，何知，命你二人今日将真实情况写好报上来，要是再让朕知道你们敢欺瞒，此后不必再回京。”

　　“臣遵旨！”二人异口同声。
　　 见裴羡起身离开，德祥大声道：“退朝！”

　　走到御书房，裴羡对着德祥说道：“那本奏折是否是当今状元郎呈上？”
　　 德祥应声，“回陛下，正是当今状元郎苏承兴，现在正于翰林院任修撰一职。”
　　 “奏折还是得开放权限给这些新任官员。”

　　裴羡揉了揉眉心，“传苏承兴。”

　　“是。”
　　 一见苏承兴裴羡这才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个人，仪表非俗，是他亲任其为翰林院编撰，只不过事后太忙，这才没想起来。

　　“臣见过陛下，陛下万福。”

　　“苏大人请起，今日扔到台下的奏折是朕誊抄的，没有你的名字，你且放心吧。”

　　苏承兴拘礼，“陛下做事周全，臣很放心。”

　　“朕倒是好奇，你怎么会给朕递这份奏折，你又是哪来的消息。”

　　“回陛下，臣……臣老家是岭南县的。”

　　见苏承兴哽咽，裴羡有些印象了。

　　“有苏大人在，实乃我盈北之幸，至于岭南，苏大人家中可还有人在岭南？”

　　“回陛下，家父在岭南，前几日写了信，还没收到回信……”

　　裴羡起身走到苏承兴身侧，“朕准你告假回家看看。”

　　苏承兴跪下俯首，“多谢陛下隆恩！”

　　待苏承星走后，裴羡对着德祥开口问道：“子元去南镇抚司了？”
　　 “回陛下，是的，谢指挥使此刻已去南镇抚司署事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