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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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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进门两侧的墙边,站着两列红衣绿裳的小丫鬟模样的纸人。这两列纸人的脸上都画着两块夸张的红胭脂,唇上也都带着一抹过于鲜艳的红。
三人暗自猜测,这屋里的纸人应该门外的纸人等级高些。
铺子里,整整齐齐地摆着二十余张漆木线雕贴金方桌,桌旁放着同样式的椅子。
有的桌旁坐着一个身着黑斗篷的买家,买家面前,放着一个鎏金骰盅。
赌客对面,坐个穿着寿衣的纸人,那纸人面前,也放着一个鎏金骰盅。
四人瞧着一个赌客与他对面的白骨同时沉默地摇盅,同时沉默地放盅,开盅,拿走骰子数小的一方的筹码,再重复上面的动作。
整个铺子里除了摇盅、放盅、开盅的声音外,连个挪椅子的声音都没有。气氛诡异的可怕。
霍离转了一圈,挑了个压上全部筹码的买家。在那个倒霉蛋合上骰盅的一瞬间,霍离抢过骰盅,手法娴熟地摇了一通,“啪”的一声放在桌上。
斗篷下的人颤抖着,四下环顾,纸人没动。
那人在斗篷下哆嗦着,伸出一只不断颤抖的,干枯细瘦的手,打开骰盅。骰盅里两个骰子摞在一起,最上面是个一。
纸人收走了全部的赌筹,那人挺直直地倒下,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就魂归地府了。
一个活人,眨眼间就被人决定了生死。三人不好说什么,但心里忿忿。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赌坊里忽然响起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所有的赌客低下了头。四人不明所以,也跟着低下了头。
只听一阵令人牙酸的骨头之间互相碰撞研磨的声音,接着是一阵重物被拖走的声音。
之后一切归于寂静。铺子里又一次充满了摇盅、放盅、开盅的声音。
霍离心中了然,对三人摆摆手,示意我们出去说话。
待四人远离铺子后,霍离问道:“三位少侠,有何看法?”
白珝先是剜了霍离一眼,接着比划了半天,霍离一下也没看懂。
白珝无奈,对着两个兄长打了段指语。
吴玟上前一步,从百宝囊中抽出水壶。手指沾水,在铺子前的青石板上写了“有暗门,溜进去。”六个字。
霍离点点头,又问道:“打算怎么做?”
吴玟写道:“引出来。”
霍离问道:“怎么引?”
吴玟写不出来了。
暗门这种东西好找,麻烦的是铺子里无处不在的纸人。
这纸人明显是靠着招鬼符请鬼上身才能动起来的,这东西放在鬼市外,好处理的很。但在这鬼市内,不能用灵力,就有些棘手。
霍离笑道:“在下有一计,不过要三位少侠配合。”
三人虽有些不情愿,但现在没有法子,只能点点头,表示听从霍离指挥。
片刻后,四人再次来到赌坊的牌坊前。
吴玹默默楞了一阵子,随后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狠狠跺脚。三人一齐摘了银覆面,对着那精美的牌坊,吹了一口气。
冻得哆嗦的三人迅速戴上覆面,默默悼念自己又一次逝去的脸皮。
虽然说霍离已经解释过了在鬼市中暴露阳气无异于血引饿狼,但这个行为有点,啊不,是很傻。”
三人回头一瞧,都被吓了一跳。只见鬼市里来来往往的“人”都保持着吹起前一秒的动作,定在原地,就像同时被人贴上了定身符。
一瞬间,只听“咔”的一声,众“人”齐齐转头,整个鬼市的鬼直勾勾地盯着赌坊。一双双或浑浊、或清亮的眼里只有对生的渴望和求而不得的疯狂。
眨眼间,百鬼失去形体,化作满天邪风。尖啸着冲向赌坊,要来攫取,毁坏早已不属于自己的生。
霎时间,铺子的门大开,一群小丫鬟模样的纸人手执纸扎的刀枪剑戟,与这邪风迎面碰上。
一时间,两方杀得昏天暗地,哀号遍野。四人小心地躲避厮杀正酣的双方,小心地溜进铺子。
铺子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锈味,一个个赌客消失了,只留下了一地的殷红。正对着大门的墙上出现了一个洞口,洞口前几个血脚印清晰可见。
霍离似乎没看见这一屋子的狼藉,也毫不在意因为他的“计谋”牺牲了一屋子的人。他只是站在鲜血中笑着,带头走进大开的暗门。
三人无法,对了个眼色,抽出短刀(在不能用灵力的情况下仙剑不如短刀好用),尾随霍离进了暗道。
四人进去之后,迅速变换队形。吴玹开路,白珝断后,吴玟在中间护着霍离,四人排成一路纵队,走进暗门。
霍离有些惊讶地挑挑眉,但他什么也没说默认了这种安排。
暗道里一点火光都没有,不仅黑得要命,还充斥着令人窒息的血腥气。四人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摸索前进。
霍离受不了了黑暗和脚底黏糊糊的血,他问道:“你们没有火折子吗?鬼市里可以用凡火的。”
三人在银覆面下不约而同地送他一个“你怎么不早说”的眼神,甩量火折子。
但这没有什么用,火折子这暗道里只能勉强照亮一臂远的地方。这点微弱的光看起得人心更慌了。
霍离“啧”了一声,从袖袋里取出一个白惨惨的蜡烛。那蜡烛见风就燃,幽蓝的光刹那间照亮了整个暗道。
白珝企图用肢体语言与面部表情表达“有这好东西你怎么不早拿出来”,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三人打灭火折子,保持队形,继续前进。
走着走着,白珝闻到一股极为恶心的,发闷的油乎乎的味道。白珝四下环顾,发出这诡异味道的,正是霍离手中神奇的白蜡烛。
白珝握住吴玟的手,在他手心里打指语问道:“兄长,你问到了吗,这是什么味道?”
银覆面下,看不清吴玟的表情,吴玟也以指语答道:“霍离手中的蜡烛,好像是个人油蜡烛。应该是鬼市特产。”
白珝恶心地浑身一激灵,带着满肚子的疑问,沉默着赶路。
走着走着,霍离说道:“你们几个把覆面摘了,说两句话,防止纸人回来的太早。”
走在最前面的吴玹摘掉银覆面,第一句话就问道:“人油蜡烛哪来的?”
霍离无所谓道:“鬼市中的,算是特产了。”
吴玹又问道:“那你最开始为什么不拿出来?反倒让我们用火折子?”
霍离笑道:“这件事情对我们捉拿细作有什么帮助吗?怎么,怀疑我有二心。放心,我们是一个阵营的”
吴玹不做声,接着向前走去。但他浑身肌肉紧绷,明显在防着什么。
吴玹白珝见状,也不由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霍离见状,轻笑一声,跟着三人走下去。
能看清路了之后,四人的速度快了不少。在这长长的暗道里走了不知多久,前方的黑暗里突然出现一团光。
霍离捏熄了蜡烛,四人悄声接近那团光。
那团光来自一扇虚掩的木门。三人走近后听见,一个哼哼唧唧的娘娘腔说道:“哎呀,这怕不是通天阁来找我们报仇的呀。”
另一个气喘如牛的声音反驳道:“闭嘴,通天阁那群废物敢进鬼市闹?”
娘娘腔道:“哎呀,人家这不是担心嘛。”
另一人道:“闭嘴,我们还有门。”
“哎呀……”
“闭嘴……”
四人耐着性子,又听了两人之间几轮没营养的对话。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两人可能是说不出第三句话了。
四人觉得再也没有听下去的必要了。吴玹给白珝打段暗语,白珝领命。
只见白珝收起短刀,抽出裁雪,一脚踹开虚掩的门,气吞山河地大吼一声:“缴械不杀,反抗立死!”
吴玹瞬间后悔让白珝打前锋。喵的,怎么有种土匪进村的感觉。
石室里的娘娘腔被这一嗓子吓一跳,尖叫道:“哎呀,我就说通天阁会找过来的呀。”
他身边那个身材像一个四边等长的矩形的壮汉扛起一柄精铁锏,大吼一声:“闭嘴!快去开门!”
两人虽然好像只会这两句话,但配合的极好。壮汉挥舞着锏,不要命一般冲向四人,娘娘腔拔腿就跑,依照命令去开门。
吴玹目光一凝,身形一矮,双脚蹬地。像那飞鸿踏雪般,踩着壮汉的脑袋飞过,凌空飞出一柄短剑,直奔娘娘腔的后脑。
那人背后好像长了眼睛,脑袋向右一偏,堪堪躲过了吴玹的短剑,短剑“哚”一声钉在娘娘腔身后的石壁上。只听身后一阵风声呼啸,娘娘腔下意识地转身格挡。
吴玹一拳打在娘娘腔的小臂上,将娘娘腔打个趔趄。娘娘腔自知跑不掉了,回身抽下短剑,与吴玹斗在一处。
壮汉见娘娘腔被吴玹拖住了,想去支援,奈何白珝和吴玟趁他分神的一刹缠了上来。壮汉迫不得已,只能与二人交手。
白珝正面抵抗壮汉的铁锏,吴玟则找准时机,冷不防给壮汉一记暗刺。
原来白珝的佩剑裁雪比普通的仙剑重一些、厚一些,适合正面劈砍。而吴玟的佩剑沅芷较为细长,适合穿刺,并且这柄剑年头有些长了,若是使用不当,容易破碎。
所以每次两人联手近身攻击时,总是白珝与敌正面交锋,吴玟则在一旁捅黑剑。
三人斗了几个来回,壮汉逐渐摸清了两人打架的套路。他瞧准时机,虚晃一招,让白珝一剑砍空。接着回手一抡,欲劈吴玟的脖子。
这一招甚是凶险,若是中了,吴玟必是颈骨碎裂,命丧当场。
就在这危急关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大团碧绿的野草,眨眼间就将这锏里三层外三层缠成个大号草包。砸人身上,只能留下块青紫,伤不了皮肉。
这来路不明的野草顺着锏,缠上了壮汉的右臂。
眨眼间,草茎越长越多,越缠越紧,任壮汉怎么撕扯,就是争不脱。
下一刻,只听见极大的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那草,竟生生折了壮汉的手臂。
野草继续蔓延,拧成一股碧绿的绳索,将壮汉捆的结结实实。
见此,早闪到一旁观战的霍离轻轻笑道:“沅芷澧君,四世相伴,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呢。”
同时,那边。
娘娘腔凭借着柔软的身形屡次勉强躲过吴玹的拳头。见同伴倒下,娘娘腔大叫两声“哎呀”,双手握着短剑,毫不犹豫地刺进自己的胸膛。
吴玹大骇,可那娘娘腔竟然大笑着喝令道:“哎呀,上呀!”
娘娘腔胸口的伤口处扭动着钻出大团大团的荆条。那些荆条在钻出娘娘腔身体后的瞬间爆张数十倍,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罩向吴玹。
吴玹目光一凝,抽出一柄玄色短剑,眨眼间就在这“网”上斫出个口子,突出重围。
娘娘腔阴冷地笑着,举起短剑,又要刺向自己。吴玹见状,一抹玄色短剑的剑身,在心中喝道:“贯日,归!”
娘娘腔手中的短剑猛的一转,应声挣开娘娘腔,乖巧地飞到吴玹的手里。
霍离目不转睛地看着,绕有兴趣地自言自语道:“两柄剑彼此感应,即使远在天涯,也能千里奔赴。这莫非是……阴阳双生剑?有趣啊,真有趣啊。”
吴玹双剑在手,破开层层的荆棘,直奔娘娘腔。
谁料娘娘腔突然神色一变,尖着嗓子嘻嘻笑着,一边躲,一边阴冷地喝道:“哎呀,白虎关的小卒子,你呀,好自为之吧!”
正在缠斗的·三人听闻听罢,心中一惊:白虎关?他们是‘城’中的人?
霍离咪起眼睛,看着伏在地上痛的直冒冷汗的小卒子,再看看操纵荆条的娘娘腔,心中暗骂不好。他抽出一条长鞭,喝道:“三位,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