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无名》玄溟渊

24、第 24 章 第二十

　　第二十章
　　“享福？”

　　说实在的，在两个人的印象中，这种仪式，被送上花轿的人基本都是祭品。送到海边向海中一推，就算是结束了。

　　这怎么能叫享福？

　　“两位是有所不知，这九位龙王，灵验的很。最开始掌盐的老爷们不想让我们供奉这些邪神。但是那诏令刚刚贴出来，就天降血雨，愣生生将那诏令给糊住了。”

　　“管家老爷也没有办法，只能允许了这桩事。第一个被送上花轿的大姑娘哭得那叫一个惨呦，父母也哭的向两个泪人似的，那场景叫一个闻者落泪呦。”

　　“可谁知道，过了七天，那个姑娘带着仆从，穿着耀眼的衣裳，回来了。”

　　霍离咬了一口面饼，问道：“回来了，您的意思那个姑娘活着回来了？”

　　“是啊。您两位说说看，这事神不神奇。”男人夸张的比划着，说道。

　　“不仅是那个姑娘，一起跟着去的小孩子们也回来了。个个被养的白白胖胖的，穿着鲜亮的衣裳，开开心心地跟着回来了。”

　　“听那个姑娘说，那水晶宫可好哩。金子铺的地，宝石砌的墙，吃不完的珍馐穿不完的绫罗。那人间享不到的富贵，在那都能享受到。”

　　男人越说越精神，眼睛睁大了睁圆了，闪着光，激动的说道：“你说我们这，抬头是白茫茫的盐滩，低头是养不活人的土地。与其让孩子在这给官老爷们产一辈子的盐，倒不如去那龙宫中享福了。”

　　“而且啊，自从我们供奉了这龙王，此处风调雨顺，粮食都比平时多打了几斤。你们说说，这样的龙王，怎么可能是什么祸害人间的妖怪。”

　　“你们说说，父母舍得还是舍不得。”

　　吴玹抿了一口茶，脸色瞧不出什么变化。他说道：“听您这样一说，这龙王，确实是一位慈悲的神。”

　　男人喝口茶润润嗓子，说道：“那可不。我们能有这样的神降临，真真是我们父老乡亲千百年修来的福气。”

　　男人余光瞥了一眼更漏，惊讶道：“哎呦，在下竟说了这么久，想必两人一定听烦了。我这就去给两位准备床铺。”

　　“两位若是不嫌弃，就在这里挤一夜吧，我去厨房躺着就好。”

　　男人收拾好碗筷走了，给两位留下一盏灯，一壶水还有一个不太宽敞的睡觉的地方。

　　吃饱了的霍离伸个懒腰，说道：“吴少侠在地上睡一觉可好，霍某没有跟其他人挤一张床的习惯。”

　　吴玹却问道：“这个龙王真的有这么好吗？”

　　“嗯？”

　　“‘城’的阵法通向这里，从那里走到这不会花上很长的时间，一切都很可疑。”

　　霍离躺在床上翻个身，问道：“所以呢？”

　　“这个坠龙，还有这个龙王娶亲，都不对。”

　　霍离趴在床上，笑道：“那么，您现在有思路？”

　　“没有。”

　　“那就休息，有问题吗？”

　　昏暗中，吴玹好像对他翻了个白眼。

　　霍离满不在乎地翻身，在这个简陋的木板床上睡了一夜。

　　第二天，不知道哪里的公鸡毫不在乎地连胜尖叫，将霍离吵醒。

　　睡眠不足让他十分暴躁，他现在特想找到那只公鸡，对着他的脖子来一口，让他下辈子有点眼力见。

　　蓬松的大尾巴在身后烦躁的摇来摇去。吴玹端着饭，维持着推开门的姿势，眼珠子随着尾巴转来转去。

　　霍离终于感觉到身后的目光有些不对劲，尾巴警觉地晃了晃，消失不见。尾巴的主人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揉着眼睛，转头瞧向门口。

　　背着光，霍离瞧不见吴玹脸上的表情，只能感受到那人身上散发出一种诡异的被天大的好事砸中的喜悦。

　　霍离心想道：“这小木头乐什么呢。”

　　霍离撑着坐起来，张开血盆大口打了个哈欠，问道：“吴少侠瞧什么呢，莫非霍某身后有仙子不成。”

　　吴玹回神，端着饭走进来，说道：“没有，吃饭吧。”

　　霍离吃饭的模样很斯文但速度极快，没一会那些东西就全进了他的肚子。见霍离吃完了，吴玹脸上心事重重地问道：“霍先生……是只狐狸？”

　　霍离知道，早上他尾巴短暂冒出来的时刻被他瞧见了，于是承认道：“是啊。不仅是在下，在下的小狐狸们也都是。”

　　吴玹脸上的表情更诡异了，他应该是还想问什么，但是没有说出口。

　　霍离觉得奇怪，但懒得多问，于是说道：“昨晚听那人的意思，这附近应该有一个不大的镇子，我们今天去瞧瞧。去之前，给那个姓吴的报个信。”

　　吴玹的脸部肌肉动了动，接着他的表情恢复淡漠，说道：“今早在下已经通告过了。”

　　这群修仙的有晨练的习惯，霍离再次懒得多问。

　　两人收拾停当，向男人打听了路，就出发了。

　　从这到那个不大的镇子与杭州城到丹阳山的距离差不多，走了没一会就瞧见了那高高的城墙。

　　两人动用法术溜进去后，发现这镇子很小，建筑也算不上有多新，唯一气派一些的建筑是官府。

　　这地方虽然小，此时却是锣鼓喧天，一派热闹繁荣的景象。镇子上所有人都在欢天喜地地忙碌着。

　　男人走前曾对说，今晚就是龙王娶亲的日子，也是这里第二盛大的日子。

　　霍离侧过头，悄悄说道：“看来这里的人很重视这一天，所有的人都在为这件事而忙碌呢。”

　　随着霍离的动作，一股好闻的香气静静地拢住吴玹，让他想起了江南那棵千年之间如约盛放的海棠花。

　　海棠明明无香。

　　吴玹不动声色地闻了闻，说道：“我们晚上跟过去瞧瞧，看看这个女孩是怎么死而复生的。”

　　霍离闻言，轻笑道：“怎么，就不能是那个女孩没死，一直被好心人默默保护。”

　　“‘城’的人怎么可能这样好心。”

　　霍离玩味地笑笑，说道：“还什么都没瞧见呢，吴少侠就笃定这是‘城’的所作所为了？”

　　吴玹轻轻“嗯”了一声，说道：“法阵通向这里，他们在这里没动什么手脚，我不相信。”

　　霍离笑着说：“好嘛，那就等着吧。”

　　说罢，万里无云的天空上突然炸开一道雷光，接着天上莫名掉下来一群雨。

　　那群雨带着海水的腥味，落到地上时还是活的，噼噼啪啪地在镇子的路上和房顶上乱蹦。

　　一时间，整个镇子都弥漫着一股难闻的鱼腥味。

　　“呦，这是怎么了。”霍离伸脚，嫌弃地用鞋底踢开一条快要蹦到他身上的鱼，说道。

　　人们也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瞧着乱蹦的鱼，议论纷纷。

　　“龙先生，快去请龙先生。”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人们才如梦方醒，乱哄哄地涌向一个地方。不一会，人们簇拥着一位老者，乱哄哄地回来了。

　　老者应该就是人们口中的龙先生，只见他手比比划划着，口中不知在嘟囔着什么。

　　装模作样了好一会后，老者说道：“这些鱼，是龙王大人的信使，他们是来替龙王大人传递消息的。”

　　人们再一次议论纷纷，随后有人取来一柄刀，破开鱼肚，发现里面竟然有一个红绸子。

　　“哦，鱼腹传书。”霍离置身事外，饶有兴趣地看着，说道。

　　吴玹看了看鱼，又看了看龙先生，感觉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人们纷纷捉住鱼，剖开肚子，取出红绸子，再虔诚地展开。

　　吴玹也捉住一条，取出红绸，展开。

　　红绸上画的是一只灵动可爱的小狐狸，线条流畅·笔触简洁，瞧得出那人有着深厚的绘画功底。

　　吴玹一惊，心道不好，转身对霍离说：“你先走。”

　　霍离全然不怕，笑着说道：“走？人家的文书都送到我面前了，我为什么要走。莫急，等着瞧好戏。”

　　人群躁动着，纷纷将红绸送到龙先生面前，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龙先生看了一眼，说道：“这是龙王的意思，祂要我们送去名为‘狐狸’的女孩。”

　　听罢，人们炸开了锅。

　　“狐狸？我们这里哪里有名为狐狸的女孩！！”

　　龙先生不说话了。默默地离开。

　　倒是霍离，从善如流地站出来，说道：“各位稍安勿躁，也许龙王说的是霍离呢。”

　　吴玹眉头皱起，随后悄悄隐藏在人群中。

　　人群的焦躁依然没有被缓解：“霍离？我们这也没有叫霍离的女孩子啊！”

　　霍离灿烂地笑着，说道：“诸位莫慌，吾为霍离。”

　　你？！一个外人？？

　　人们惊疑不定地瞧了他半晌，最后不知谁喊了一声：“您是男儿身吧？”

　　霍离笑眯眯地说道：“没错。也许是吾生的比女子还美，龙王大人看走眼了呢。”

　　“竟然这是龙王的意思，不妨各位先将我送去。我听说龙王公正仁慈，定会愿意听我诉说缘由，等到明日，我再回来向各位传达龙王的意思。”

　　“若是龙王没看走眼，执意要留下我，到也不错。毕竟余生可以在那水晶宫中享福，谁不愿意呢？”

　　“各位觉得，这个办法，怎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