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无名》玄溟渊

21、第 21 章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四人来到石碑之下，四周空无一物，唯有夕阳长风如故。

　　“这就是大荒吗？”白珝小声地问道，“什么也没有啊。”

　　“大荒周围应该有有隔绝外界的结界，外人无法进入。”吴玟小声地答道。

　　“可这大荒都毁于天灾了，这结界还完好无损吗？”白珝跟在洛缘身后，小声嘟囔道，“会不会像金蝎城那样，藏在地下。”

　　吴祈走到石碑附近，凝神观察了好一阵子，最后伸手轻触石碑。

　　就像回应他似的，石碑的缝隙中缓缓渗出粘稠的金色的液体，宛如融化的黄金。液体顺着他的手指，蜿蜒着缠上他的手腕。

　　液体在他的手腕上缠成细细的一圈，接着变化做黄沙落下。

　　石碑不再有反应。

　　吴祈小声说道：“原来如此。”

　　“怎么？”洛缘凑上来，问道。

　　“我们可以回去了，这大荒，世人皆无法进入。”吴祈解释道，“这石碑上的是上古秘术，鸣金化沙。这石碑中流出来的带着法术的黄金只有遇到大荒之主烛龙神君才会产生共鸣。”

　　“这法术天下无人可破解，我们可以放心了。”

　　“呵，无法破解，谁告诉你的。”

　　千面鬼用着另一个人的脸，身着绣金白虎袍，手捧一个黑曜石匣子，突然出现在四人面前。

　　“哦，那么千面鬼大人有何指教？”洛缘下意识抽出冰凌，挡在吴祈身前，笑着回道。

　　“呵。魇眼，开。”千面鬼虔诚地打开黑曜石匣子，说道。

　　话音落下，匣子中慢慢浮上来一颗眼球大小的，看不出材质的珠子。

　　珠子上生出古朴繁复的纹路，强悍的灵压随着纹路一点一点地蔓延，压得两个后辈险些跪在地上。

　　“洛缘，你觉得，三个人的命，够冲开大荒四周的防御吗？”千面鬼痴汉似的盯着洛缘，舔舔嘴唇，低声问道。

　　“我觉得，你一个人的命足矣。”夕阳为冰凌的剑芒镀上一层血色，洛缘剑指千面鬼，嘴角挂着习惯性的微笑，眼中却是一片冰冷。

　　“我的命……呵呵呵呵……我的命？”千面鬼指尖轻点魇眼，说道，“洛缘，我的命早就因你而去了。”

　　“也许在看过我的手段后，你对我会有所改观呢。”

　　珠子上睁开一只眼，眼球转了两转，直勾勾地盯上白珝。

　　白珝只觉得后背发凉，他好像被躲在暗处的掠食者盯上的兔子，提心吊胆地等待死亡。

　　这珠子是什么邪门玩意。

　　他好像听见吴玟在呼唤他，听见兵刃相撞发出叮铃咣啷的声响。但那些事物好像与他隔了一堵看不见的墙，那么远又那么模糊。

　　四周的世界渐渐扭曲，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无尽的恐惧中数着自己呼吸。

　　大脑在恐惧中变得一片空白，无法思考，无法决策，只能跟随自己的本能，仓皇地奔跑躲避。

　　世界愈来愈扭曲，无法思考，无法判断，无法呼吸。

　　他好像快要溺毙在什么东西中了。

　　就在这时，他似乎听见耳边有人在低声呢喃：明朔。

　　什么？

　　明朔。明朔。明朔。

　　好像有人拉开了遮在他眼睛上的布，世界一下子变得那么清晰明亮。

　　他看见了惊讶万分的千面鬼，与千面鬼厮杀的吴祈洛缘，还有握着他的手腕，极力阻止他挥剑砍石碑的吴玟。

　　明朔。

　　白珝默默地在心中念着，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明朔，召来！”

　　多年前，在他的成人礼后，吴祈将他一人留下来。

　　他心中惴惴，怕不是自己犯了什么逆天而行的好事传到吴祈的耳朵中了。谁料吴祈郑重地递给他一个长条状的，用布包裹起来的东西。

　　吴祈说，那是他们一族的东西，虽然稀少，但给他也算是物归原主。

　　白珝就这样将它放进百宝囊，一直贴身带着它，直到现在。

　　要不是刚才那个声音提醒，他都快忘了这个家伙的存在。

　　宛如流星划过天幕，一道光从白珝伪装成香囊的百宝囊中飞出，稳稳地落在白珝掌心。

　　吴玟惊讶地瞧着这柄神兵，松开了白珝的手腕。

　　寒芒出鞘，清亮如秋水的刀身上映出白珝张扬恣意的笑，他中气十足地说道：“吴玟，等我回来！”

　　说罢，白珝提刀，旋风般冲到三人中间，挥刀将魇眼斩为两半。

　　远方，层层铁链之下，青年猛地睁开双眼。

　　明朔。竟然是明朔。竟然是我的明朔。

　　青年再度合眼，向远方传去消息。

　　斩完他才想起来，这三位宗师乱斗，他一个学徒来搀和什么。

　　又一次完蛋。

　　千面鬼惊讶地瞧着被斩成两半的魇眼，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吴祈一手拎着白珝的衣领，将他丢出混战圈，一手舞棍，对着千面鬼的脑袋稳准狠地来了一下。

　　千面鬼后退几步，脸掉落在地，化成齑粉。另一张脸生长出来，带着恼羞成怒的表情，吼道：“花下鬼，你又骗我！”

　　谁料千面鬼的身后突然出现一张卷轴，卷轴展开，七叶莲与娘娘腔信步走出。

　　“我，骗你？”七叶莲不屑地说道。

　　千面鬼猛地回头，脸上的恨意并不比面对吴祈时少多少：“你，怎么来了？来抢我的功劳来看我的笑话？”

　　七叶莲不顾四人的震惊与质问，冷酷地喝道：“吾等奉城主之命，前来取回斩魔刃明朔。奉劝你们早些交出城主的明朔，少受些皮肉之苦。”

　　“斩魔刃？！”

　　吴玟与白珝听闻，具是一惊。

　　白珝觉得手中的刀好像有千斤重，这竟然是千年之前，丹阳门之祖半神吴岫的佩刀，也是吴槿为父报仇诛杀魔头白默所用的神刀。

　　这么贵重的玩意吴祈说给他就给他？？？

　　吴祈当时只是简单地叮嘱他此物日后可能会派上大用场，好好保管就没再说别的了。
　　简单明了，这可太吴祈了。

　　洛缘“扑哧”一声乐了，他漫不经心地擦擦冰凌明亮的剑身，说道：“花下鬼大人，您听听您说的，魇魔城主的斩魔刃？你们听听，这可笑不可笑。”

　　吴祈抽出玉心，冷笑着说道：“莫非，‘城’这个字象征的是你们城主的脸皮像城墙一般厚？”

　　娘娘腔装作崇拜地说道：“哎呦呦，吴祈哥哥真真是牙尖嘴利呢。竟然你们都不愿交出来，那么我们城主只能亲自来取咯。”

　　“呵，先过我们这关再说。”吴祈转身，剑指两个热血沸腾又无比紧张的人儿，“走。”

　　阵盘玉心上，早就开始准备的传送法阵发动。温柔的灵力将两人裹住，带着他们前往千里之外。

　　两人猝不及防被传送走之前，只能看见两位上仙背影，还有在天幕之上，突然睁开的眼。

　　两人就这样被送到了不知什么地方，与他们一起送过来的还有一封信。

　　信上写着：“快走，不用管我们。”

　　简洁，干脆，清晰直白，符合吴祈一贯风格。

　　白珝手足无措地问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我是不是又闯祸了？我们，回去吗？”

　　吴玟深吸了几口气，理清了思路，说道：“我们去阳关。”

　　“啊？可是……掌门还有师父……”

　　“师父让我们走。”吴玟语速飞快，直截了当地说，“那群邪道明显就是奔着明朔来的，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我们现在都应该保护好明朔。”

　　“明朔是斩魔刃，不管怎么样他都是我们对付那个魇魔城主最好的武器。”

　　吴玟拉起白珝的手，画出传送符。

　　“师父呵洛叔叔让我们走，一来是为了保护好我们，二来也是为了给我们争取时间。“

　　“再说如果他们有信心保护好我们和明朔，又怎么会让我们走。”

　　“一个连两个大宗师都无法应对的局面，我们回去只是徒增压力啊。我们回去，只能让两人分神。”

　　“所以，现在，走。回到玄门可以瞧见的地方。这样才不辜负了他们。”

　　“可是，有了斩魔刃，我们的胜算不会更大吗？”白珝挣脱吴玟，吼道，“我要回去！若不是我擅自斩了那颗珠子，又怎会到现在的境地。”

　　“这是我犯下的罪，不应该连累他人·，我要亲自来偿还！”

　　吴玟飞走一道传音符后，再一次握住白珝的手腕，力道大的可以留下几道红痕。

　　“这不是你的错。在师父将明朔交给你时他就已经做好了明朔随时暴露于世的准备。他从来不做无准备的事。”

　　“而且，你越是想要赎罪，你犯下的罪过只会更多。你只能用更多的罪过去偿还。”

　　一个陌生的，听不出性别的声音自两人身后响起，一个略显瘦削的，身着绣金朱雀袍的人出现在两人身后。

　　那人的肩上，栖着一只银质的，栩栩如生的蝴蝶。

　　“再次介绍一下，吾乃朱雀关关主花下鬼。交出明朔，吾等即可放你们平安离开瀚海，否则，你们会与那两个人一样，性命不保。”

　　花下鬼一边说着，一边轻抚着镯子，召唤出琉璃竹叶青。

　　巨蛇吐着信子，低头瞧着他们，好像在瞧着一盘美餐。

　　吴玟正打算说点什么拖延一下时间，传送阵马上就可以开启，那时他们就安全了。

　　谁料白珝将明朔拍到吴玟怀中，挣开吴玟的手，毅然决然地踏出传送阵。

　　“吴玟你带着明朔先走，我去会会这条蛇。我说过，我打的就是关主！”

　　“阿珝！”

　　吴玟还未来得及牵起白珝的手，传送阵启动，他被送到了千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