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无名》玄溟渊

16、第 16 章 第十五

　　第十五章
　　那边两位上仙面色不虞，这边半枫荷似乎发现了什么东西。

　　七叶莲注视着半枫荷走到一片狼藉之中，在被两位宗师联手轰平的废墟中挑挑拣拣，选出来一块较为完整的人皮，仔细检查起来。

　　七叶莲走到半枫荷身边，果不其然，她在望着人皮后面的划痕出神。

　　七叶莲脸上推出天真的笑容，走到姊姊身边，拉拉她的衣袂，似在问她在看什么。

　　半枫荷笑着蹲下，指着人皮后面的划痕说道：“我在看这个。你瞧，这些划痕似乎能组成个图案。我想这，这会不会就是这些人皮动起来的奥秘。”

　　七叶莲仔细瞧着，思考了一会。她拉起姊姊的手，指向面带杀气的吴祈。

　　呃……是让我去问他吗……要不算了吧……

　　半枫荷心中发怵，思考着最后发现这个划痕毫无意义时那位玉面修罗会是副什么表情。

　　倒是洛缘，先注意到了半枫荷的踟蹰。他走上前，笑着问道：“姑娘可是身子哪里不舒服？”

　　“不……晚辈发现这人皮后面有些许划痕。晚辈不解，所以想向两位前辈请教……”

　　“我来瞧瞧，“洛缘接过人皮，仔细瞧了瞧，最后把他丢到吴祈脸上，”祈，你瞧瞧，这是个什么阵法。”

　　吴祈接过人皮，只扫了一眼，就说道：“缚魂阵，改动过。最后的效果是让灵魂觉得自己还活着，无限重演生前最后一天。”

　　“那么这个阵法现在被破坏了，我们就可以……”吴玟惊讶地接着说道，说到一半自知失言，便止住了话头。

　　吴祈淡淡地瞧了他一眼，点头道：“可以《祀乐》。”

　　吴祈就这样把丹阳双绝的其中一绝说了出来，丝毫不在意还有两个外人。

　　“《祀乐》……是什么？“半枫荷好奇地问道。

　　“丹阳秘术，具体的作用嘛，姑娘瞧了就知道了。“洛缘”啪“地一声摁住诚惶诚恐准备溜走的白珝的肩，笑嘻嘻地说道。

　　“来吧，好徒儿。给两位姑娘展示一下。”

　　白珝尴尬一笑，心虚地望向吴玟。

　　出门时走的着急，除了身上这身衣服和裁雪他什么都没带。

　　演奏《祀乐》要用乐器，没有乐器他怎么祀，以头抢地吗。

　　吴玟默然，手忙脚乱地摸出白珝的青竹笛，悄悄地塞了过去。

　　白珝悄悄接过竹笛，心虚地对着洛缘笑了笑，吹起了《祀乐》第一节。

　　悠长的笛声在大漠中缓缓荡开，冤死的魂灵似听见神明的敕唤，缓缓地聚过来，四周慢慢地显出一个又一个飘渺的影子，随风和乐声荡漾着，就像风中的烛火。

　　魂灵以歌和之，慢慢道来他们的冤屈。

　　洛缘压低了声音解释道：“天神地祇，以乐告之。《祀乐》脱胎于上古祭祀时演奏的雅音祭文，经丹阳门之祖吴岫改良后，可以让演奏者与鬼魂通话。这就是丹阳双绝之一《祀乐》《通灵》”

　　魂灵的歌声越来越高昂，越来越快.，似有无数的冤屈要申诉。

　　洛缘听着，皱起了眉头，说道：“阿玟，你准备一下，在下一小节接上。”

　　就在魂灵尖锐的歌声要盖过笛声时，一声清越的凤鸣响彻天地。魂灵在这略带哀怨的箫声中，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洛缘长舒一口气，放下心来：“还好镇住了，不然万灵暴动百鬼齐哭，今天就难以收场了。”

　　半枫荷不解：“丹阳门掌门也在，吴前辈若出手，怎么会……”

　　洛缘长叹一声：“哎……他呀，是个音痴。黄钟大吕听不懂，下里巴人也听不懂。黑白棋谱看不懂，四书五经也看不懂……哎。”

　　七叶莲拉拉洛缘的袖子，制止他的吐槽。

　　半枫荷默默住嘴，听着歌声渐渐归于沉寂。

　　“问出什么了吗。”洛缘迎上去，笑着问。

　　白珝甩甩塞了太多信息的脑子，梳理出脉络，才回道：“回师父，这金蝎城，是九十六族灵兽之一的流金蝎的城池。”

　　“真正的金蝎城不是这，而是在地下。据他们说那是一座依靠着神明赐予的水源，用黄金打造的城池。”

　　“现在我们看到的水井，有的是喝水用的，有的则是为了沟通地上城池，地下暗道和真正的金蝎城而建的。”

　　“而且，金蝎城的覆灭，和一个流金蝎的贱奴金皓有关。啊，金皓是他自己取得名字。”

　　说到这，白珝皱起了眉头，说道：“还有就是，献金悦神，万物得生。他们一直在重复这句话，还在说什么金皓得渎神的罪人，神明不会原谅他什么的。”

　　白珝捂着塞了太多无意义的哀嚎，抱怨，痛骂的脑子，行一礼，离开了。

　　一直在默默听着的吴祈说道：“下井，找路。”

　　“好啊，”洛缘抽出冰凌，气定神闲地说道，”你们几个就在地上守着吧，井下太窄也太危险。若是能守到金皓，那再好不过了。保护好自己，等我们回来。”

　　吴祈抽出一根他们从未见过的铁短棍，看了他们一眼，算是同意洛缘的话了。

　　说罢，两位大宗师就随意挑了个联通暗道的井，跳进去找路了。

　　“嘶。”

　　两位大宗师走后，白珝倒吸一口气，抱着脑袋蹲下来，骂道，“这金皓都干了什么混账事，能让这群灵魂这样骂他。”

　　“阿珝。”吴玟在他对面蹲下来，笑着摸出一颗糖。

　　白珝犹豫一下，还是就这他的手，含在口中。甜美的糖入口，让白珝好了很多。

　　七叶莲好奇地瞧着，思考一个玄门弟子出门怎么会带糖，结果也接到了吴玟的馈赠——荷花酥。

　　七叶莲一边嚼着，一边思考他为什么还会带点心。

　　夕阳完全沉了下去，世界黑暗又静寂，温柔的风拂开云层，露出漫天星光。

　　城外的沙漠中，布褶般的沙丘中间，金皓在一片星光下行走。城中又传回来异动，他得回去看看。

　　他太熟悉沙漠夜晚的风了，曾经的他认为这就是这个世界全部的模样。永远都是这样静谧，永远都是这样的黑暗。

　　后来的他才知道，这不是世界的全部，这是他的全部。

　　永恒的静谧，永恒的黑暗。

　　城中一片篝火旁，他找到了那阵异动的来源。还是那四人，依偎在篝火边。

　　金皓在黑暗中盯着七叶莲，叹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谁料，娘娘腔鬼魅般出现在他身边，尖着嗓子笑道：“呦，小郎君，怎么这样闷闷不乐呢，人家见了，可是会心疼的。”

　　“我法力低微，对付不了他们，何况那个红衣小姑娘能解我的毒。”金皓说道，“我想我妹妹了，她过得还好吗，还痛不痛，能不能吃饱。”

　　娘娘腔把身子扭出三道弯，笑道：”哎呦，小郎君，我有一计。你冲上去，被他们杀了，亲自下去问问不就好了吗。”

　　“她想要我活着，我必须活着。”金皓缓缓解下系在脖子上的黑布，蒙住脸，说道，”怎么，你们还没想出进到那个地方的方法吗。”

　　“那地方一千年都没人进去过，我们怎么可能在一朝一夕之间发现门路。”娘娘腔顾影自怜道，“不过嘛，我们确实想到了一个办法，也找到了个援兵，只是需要你来配合一下。”

　　窃窃私语后，一声叹息湮灭在无边的大漠中，就像从未发出过那样。

　　火堆旁，白珝抬起头，仿佛有什么感应似的，他望向无垠的黑暗，说道：“好像有人来了。”

　　三人立刻警觉起来，靠山不在，只能万分小心。

　　又是从黑暗中滚出来的药丸，半枫荷早就有了准备，唤出盛开的药灵十八学士，为四人驱散毒物。

　　蒙着面的金皓从烟雾中杀出，挥刀砍向白珝。

　　白珝横剑架住，此番交锋，白珝对来人的实力有了个大概的估计，于是放开手脚，与其斗在一处。

　　那人过了两招之后，果断放弃，转身奔向离他最近的井口处，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

　　就在吴玟和白珝的注意力全在蒙着面的金皓身上时，七叶莲回头望着黑暗中悄无声息出现的身影。

　　那个高大的，身着黑底绣金凤凰纹袍的身影，迅速捂住半枫荷的嘴。半枫荷瞪圆了眼，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就随着那人消失在黑夜之中。

　　七叶莲最后一次看了看吴玟和白珝，转身没进黑夜。

　　正在犹豫的两人一回头，发现那两个人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夜中。

　　白珝头皮一炸，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他什么都没有听见。

　　这时，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白珝回头，正好瞧见井中飞出来一个绳圈，准确无误地套住他的脖子。

　　就在绳圈将要缩紧之时，吴玟飞剑将其斩断。接着他捏诀御剑，沅芷应声飞进井口。不多时，沅芷挑着一个不断扭动的巨大草团子飞出井口。

　　金皓扭动着，愤愤道：“放我下来！”

　　白珝揉揉脖子，饶有兴趣地问：“你是金浩，那个流金蝎族中渎神的罪人？”

　　听见渎神时，金皓的脸色挂上一层寒霜，他笑了，说道：“对，我就是金浩，那个渎神的罪人，永远得不到宽恕的弃子。”

　　“你们还算有几分本事，连这些都挖掘出来了。”金皓匍匐在地，饶有趣味地笑道。

　　“既然你知道我们有本事，还不快快说出你为什么要投靠‘城’？”白珝说道。

　　“因为金蝎城，还有流金蝎一族，就不应该存在于世。”金皓阴恻恻地笑着，说道。

　　“我带你们去找金蝎城，去看流金蝎一族干的好事。到时候，你们再来判断我该不该加入‘城‘，那个你们口中的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