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无名》玄溟渊

12、第 12 章 第十二

　　第十二章

　　青玉镯子应声而动，在霎时间变成一条数千米长，三人合抱那么粗的翠绿色金曈巨蛇。

　　巨蛇长牙如银刀，鳞片在光下闪烁着琉璃一般的光彩。巨蛇口吐信子，庞大的身体与沙地摩擦，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

　　这就是七叶莲的毒灵，琉璃竹叶青。

　　在巨蛇出现的同时，一个不被人注意到的角落，七叶莲口中吐出一条鲜红细长的，蛇一般的信子。七叶莲不在乎地收起信子，悄悄指挥巨蛇行动。

　　巨蛇庞大的身体绕城个圈，将四人环在圈中央，用身体护住三人。

　　千面鬼抽出李向的本命剑螳螂，嗤笑道：“你的胆量呢，二十年前那个无畏向我挥刀，最后被我斩成两段的小孩呢？吴祈只教会了你像他一样依靠别人苟且偷生吗。”

　　听到这些话，白珝的瞳孔蓦然缩成一条线，血液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咆哮着催促他扑上去，将那个人的喉咙撕开。

　　白珝双眼赤红，狠戾的声音连着仇恨被他压在喉咙里：“你个畜牲给我住嘴！”

　　巨蛇发出“嘶嘶”的呼吸声，看准时机，张开血盆大口，冲向千面鬼。

　　千面鬼一边躲闪着找时机，一边说道：“哦，你觉得吴祈那个孬种很伟大吗。我告诉你，要是没有洛缘一次次地舍命救他，他早就死了。”

　　“他能活到现在，就是因为他懦弱！他只能依附于洛缘活着！没有了洛缘，他就是一个不知道死在什么地方的废物！”

　　“那清清白白的月光，本就不应该是他的！”

　　千面鬼的思绪不受遏制地跑到了洛缘身上，那个天真地对着他笑得可爱的洛缘。

　　一直沉默的吴玟突然开口，说道：“如果你这么恨他，却杀不掉他，你岂不是比废物还要废物，比懦夫还要懦夫。”

　　说罢，吴玟卸下伪装，点燃三柱香，启动刚刚借着巨蛇的掩护偷偷布设下的阵法。

　　吴玟单手捏诀，毫不吝惜地燃烧自己的灵力。只听他诵道：“四方神灵，听吾敕唤。借尔之力，荡平邪祟。陵光神君，现！”

　　话音一落，周遭的灵气打着旋，聚在一起，凭空生出了一团火焰，火焰不断地扭曲变形，化作鸟型。火焰中间，隐约可见一只朱红色巨鸟的影子。

　　巨鸟扇动翅膀，飘飞的翎羽好想要将天上的云彩点燃。

　　“我现在就让你看看，你口中的懦夫废物，教会了我什么！心火，杀！”沅芷铮然出鞘，剑指千面鬼。

　　天空传来一声悠远的啸鸣，巨鸟与巨蛇从天上和地上，夹击千面鬼。

　　“哎呦呦，两个打一个。”娘娘腔嗤嗤笑着，伸长荆条，从重重包围之中捞回来了千面鬼的上半截身子，“.哎呀呀，人家都说了不要小瞧吴祈哥哥教出来的徒弟呀。”

　　“住嘴！”被吴祈的徒弟打个措手不及恼羞成怒的千面鬼喝道，“出！”

　　千面鬼的腰部冒出一张又一张的人脸，人脸像雪片子似的落到地上，接着被一块影子顶起，逐渐有了外形。

　　谁料这时，白珝拎着裁雪杀到。

　　白珝用力将裁雪刺进打头的，诡异的黑影上，厉声喝道：“封！”

　　煌煌大漠中突然出现了一抹水汽，冰块从裁雪上迅速蔓延到黑影上，脸皮上，还有千面鬼的身上，生生将还在襁褓中的黑影封得动弹不得。

　　娘娘腔难得认真起来，催动荆条，迅速破开层层冰封，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得荆条直直像白珝刺来。

　　白珝见裁雪动不了，他又来不及跑，所以他咬紧牙关，准备生接下这一击。

　　就在带着血腥味的荆条马上要糊到脸上时，白珝突然感觉到有个什么东西站在他的右肩上。

　　是七叶莲。

　　她太矮小了，矮小到足够让所有人忽略她的存在。

　　七叶莲一改往日可爱羞怯的模样，她目光凌冽，伸出手，小小的掌心是一条深深的，还在不断冒血的割痕。

　　荆条在瞬间枯萎，就像被人在瞬间吸干生命力一样。

　　白珝抓住机会，抽出裁雪，抱起七叶莲后退。

　　吴玟一鼓作气，再次喝道：“孟章神君，现！苍木，生！”

　　漫天黄沙深处突然多了一抹绿意。无边的草木遵令而生，死死地绞住了娘娘腔和千面鬼的身体，令他们动弹不得。

　　火鸟把握住机会，长啸一声，俯冲向邪祟。黄沙中燃起一团神火，这群邪祟不死也得被烧个七七八八。

　　吴玟分别向两位神君恭敬地拜了三拜，送走神君后，吴玟再也支撑不住，嘴角蜿蜒流下一滴鲜血，整个人脱力跪倒在黄沙上。

　　一次性请来两位神君，还是太勉强了些。

　　白珝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突然看见，熊熊火焰中，在荆条的簇拥下怒放的黑色牡丹花。

　　乌雀尸皇。

　　牡丹花披着火焰，懒洋洋地摇晃着，似在嘲笑吴玟的大意。

　　荆条之中，李向的脸沐浴着火焰，被粘稠的黑色物体顶起。

　　嘶哑的声音在四人身边回荡，分辨不清到底是风还是黄沙在说话：“很好……很好……几个散修，竟能将吾逼到如此地步。”

　　黑影的手插进流淌不定的身体中，抽出一柄重斧。半液体的身体扭曲着，闪电一般冲向瘫倒在地的吴玟，高高地举起重斧。

　　我可以杀你一次，就可以用同样的方法杀你第二次。

　　吴玟瞧着巨斧遮住所有的光·，划出一个冷酷的弧度，一如那时。

　　他闭上眼，准备再一次迎接死亡，迎接被斩成两截的命运。

　　但是，身后的白珝再也不是那时的只会哭闹的婴孩了。

　　“御阵，开！”白珝双手翻出残影，电光石火间在吴玟和千面鬼之间竖起金光。

　　青蛇抓住这宝贵的瞬息，将巨大的身子转过来，用尾巴尖将吴玟拉回众人之间。

　　“走！”吴玟擦净嘴角的血痕，说道。

　　半枫荷递给七叶莲一个眼色，七叶莲瞬间会意。她指挥巨蛇用尾巴尖将四人卷到蛇背上，撞开碍事的土房子，带着四人逃之夭夭。

　　荆条微微抖动，好像在哂笑他们的天真。

　　随后荆条疯狂的生长，开出泛着锈味的红花，追上一路横冲直撞的巨蛇，毫不留情地缠住蛇的身体。

　　荆条就像蜈蚣一样牢牢地困住青蛇，任凭青蛇怎样挣扎扭动，都绝不松手。

　　巨蛇虽然蛮力有余但体力不足，挣扎了几下之后就有偃旗息鼓的架势。

　　半枫荷呼吸急促，心道不妙。她环顾四周，这邪物窝中没有一处可以让他们躲藏的地方。

　　这下该怎么办？

　　关键时刻，七叶莲拉拉她的袖子，指了指水井。

　　半枫荷咬咬牙，现在好像也没有更好的方法了。于是她抽出银制小刀，喝道：“小笋，回！”

　　巨蛇变回青绿色的镯子，乖乖地盘在她的手腕上。

　　白珝惊慌地架起吴玟，落到地上，不解地望向半枫荷。

　　“跟我走！”

　　半枫荷抱起七叶莲，拼尽全力跑向据他们最近的一口水井。

　　白珝会意，扛起吴玟（吴玟：“阿珝你等——”），像一只脱缰的野狗，冲到水井前，跟随着两位仙姑，跳了进去。

　　跳进去的瞬间，白珝的脑子中突然冒出来一段话：“这井多深啊，跳下去会不会死啊。”

　　彻底完蛋！

　　好在，这井不深，只有一间房子那么高。对于皮实的白珝，脸朝下摔一下，给吴玟当肉垫什么的都没有问题。

　　半枫荷看着两个像沙袋一样摔在地上的丹阳门弟子，开始怀疑他们的智商。

　　说来奇怪，紧追不舍的荆条见他们进了井，只是在井口摇了几下，就离开了。

　　变成荆条的娘娘腔想想井下的东西，又想想他们的城主大人，不由得叹了口气。

　　听关主之命在关主面前放水，难啊。

　　吴玟在心中暗道不好，莫非这井下还有邪物？

　　四人稍作喘息，便开始观察起四周的环境来。

　　这井下是一个幽暗开阔的空间，四周竟然有些潮湿，在石块和木头垒成的墙壁上，借着这股潮气，竟然生出了点绿苔。仔细看去，南北两侧的墙上还有一条窄窄的，勉强可以让两人并肩行走的通道。

　　这里虽然黑，却意外地不阴森。

　　白珝揉揉腰，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们好像距离那股臭味的源头又近了些。”

　　七叶莲也点点头表示赞同。

　　吴玟瞧瞧头顶唯一一块光源，又看看眼前的空间，恍然大悟道：“所以，这金蝎城的水井中有一部分是地道的入口。这也就能说得通为什么每一户房子中都有一口井了。”

　　“反正我们也出不去，不如我们四下看看？”

　　白珝提议道。

　　半枫荷尚存疑虑，她担忧地看向七叶莲。七叶莲伸出手，笑着对她点点头，好像在说：“没事的。”

　　半枫荷在面纱下笑了，虽然没人能看清，但她相信七叶莲一定知道。

　　“走吧。”半枫荷抚摸着青玉镯子，说道。

　　“嗯·。”吴玟最后说道，“走吧。”

　　依旧是白珝打头，吴玟殿后。四人循着气味，向东边小心翼翼地前进。头顶时不时略过一片光斑，四周的空间会时不时扩大，那是又一个矮小的土房子下面。

　　不知走了多久，四周的空间突然变大，但是头顶却没有光斑，脚下也多了一层土状的东西。

　　空气变得更潮湿了，臭味也更明显了，除了臭味，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和淡淡的苦味。显然，他们到了臭味的源头。

　　眼神极好的白珝四下看了看，什么也没瞧见·。

　　这个房间中只有诡异的味道和空荡荡的黑暗。

　　“难道我们来晚了，东西又被他们运走了？”白珝踩着奇怪的土，不甘心地说道。

　　“有可能，”吴玟看着一直沉默不语的半枫荷，问道，“姑娘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发现？”

　　“这个房间中的‘土’，好像是熬汤药剩下来的药渣。”半枫荷踩了踩脚下触感诡异的东西说道。

　　药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