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无名》玄溟渊

10、第 10 章 第十章

　　第十章

　　看了看僵在原地的吴玟，白珝咬紧牙关，挺身而出，推开吴玟，将半枫荷迎进屋内，直面他们的天敌。

　　“姑娘有什么想说的，快快交待。”白珝闭着眼，视死如归。

　　他一定可以撑到半枫荷交代之后交代。
　　半枫荷沉默了一会，从善如流地取出红纱，将小半张脸遮去。

　　随后她开口答道：“小女子名为半枫荷，巴蜀灵鹊山白修。不过，在小女子说出已知的事情之前，二位不如先说说自己的名号来历，也算是礼尚往来。”

　　见不到半枫荷那张美的要命的脸，白珝自在不少。他摸摸鼻子，尴尬地说道：“咳，我们二人并非有意怠慢姑娘，只是姑娘实在是……还请姑娘多多担待。”

　　白珝报上了两人的名号和这些天经历的事情，半枫荷听后，若有所思。

　　“通天阁竟然出了细作吗？”半枫荷喃喃道，“这一月外面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

　　“姑娘的意思是……”吴玟也会过了神，凑上来问道。

　　“不瞒二位，在通天阁传来噩耗之时，小女子与妹妹·正打算出川，来金蝎城寻人。”半枫荷答道。

　　“要寻的人，是小女子的师姐。她年初启程出阳关来金蝎城寻药，一个半月之前忽然音讯全无。小女子放心不下，便请示了掌门，来此寻人。”

　　“那，那位道友岂不是……”白珝担忧地说道。

　　半枫荷垂下眼睫，神色悲伤但坚定：“就算如此，吾也要寻到师姐的尸骨遗物，带她回师门。”

　　吴玟轻声问道：“那姑娘可知，这一城的‘人’，是群什么东西。”

　　“人皮。”半枫荷极为笃定地说道，“而且是经过认真处理过的人皮。那人的手艺极好，头发眼球都做得天衣无缝。若不是舍妹嗅不到汗味，我们可能真的被糊弄过去了。”

　　“人……皮？姑娘为何如此笃定。”白珝听得后背发凉，但还是忍不住地问道。

　　“师父教过我。”半枫荷笑着回答道，“师傅说，我们不仅要救治生者，还要能让亡者诉说冤屈。”

　　“所以各样的尸体，小女子多少都见过些，了解些。”

　　白珝敬畏地望向眼前倾国倾城的仵作，而吴玟则是略带好奇的问道：“姑娘方才说，您是与妹妹一同来此的，敢问舍妹现在在何处？”

　　半枫荷轻轻地掀起的斗篷的一角，露出一张怯生生的，分外可爱的小脸蛋。

　　那小女孩才到半枫荷的大腿，小手死死地攥着半枫荷的衣角。

　　“舍妹七叶莲。她在娘胎中便染了一种奇毒，致使天生体弱，口不能吐字。她还有些怕生，还请二位担待。”

　　“那里哪里。”白珝望向吴玟，说道，“若按照姑娘所说，那这人皮是怎么动起来的。”

　　“小女子不甚了解阵法，帮不了二位。”半枫荷摇摇头，顺着白珝的目光，望向吴玟。

　　吴玟皱着眉头，出神地思考着。两人不敢出声打扰，只能在一边安安静静地等着。

　　夜色正浓，吴玟才终于开口说道：“我不知道。”

　　“这……”

　　白珝意地听到号称仙术全知的吴玟说出这三个字。

　　“不可能是招鬼符。招鬼符的痕迹太明显，动作也不会这样的生动自然。”

　　“傀儡术倒是可以，但是同时操纵这么多的傀儡难如登天，搞不好还会被傀儡反噬。”

　　“幻术就更不可能了。幻术制作出来的东西都有瑕疵，我肯定能看出来。”

　　“所以，这个要么是一种玄门中从未记录的法术阵法。要么，就是蜃术。”最后两个字说出来后，吴玟也有些难以置信。

　　“蜃术是什么？”半枫荷从未听说过这种法术。她望向白珝，谁料白珝也爱莫
　　能助地摇摇头。
　　“丹阳门禁书阁有一本书，叫做术考，上面详细记录了所有玄门法术的起源。“吴玟耐心地解释道，”幻术就是脱胎于蜃术与魇术。”

　　“而这两种法术，是蜃龙与魇的专属。”

　　“所以，有人创造了一种新的阵法，能让人皮做出与生前无异的行为？”白珝难以置信地问道，”太扯了吧。”

　　“还有吴玟，你是怎么混到禁书阁里的啊？”

　　“师父说，想要学好阵法，就要知其所以然。所以，师父带我进了好几次禁书阁，让我随意翻看。看不懂的字和段落，师父还会讲给我听。”吴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白珝愣在原地。

　　虽然丹阳门上下都承认他们的掌门吴祈吴重山这人很温柔，但是一想到他顶着那张有人欠他五千吊的冷脸去做这件事就很违和啊！

　　“咳，如果两位所言不假，那么这金蝎城变成这副模样，就是‘城‘的手笔？”半枫荷轻轻咳嗽一声，唤回白珝出窍的魂魄。

　　“大概就是了。话说‘城’这群人，费劲将这金蝎城变成人皮城是为了什么？就为了处理那点尸首？这也忒大材小用了吧。”白珝回神，问道。

　　谁料回答他的，竟是窗外尖着嗓子，拖着长音的声音。

　　“哎呦呦~~，小郎君你说什么呢，人家当人不可能这样的无趣。”

　　“谁！”

　　白珝手按在佩剑上，一个转身倚在窗框上，向下望去。

　　来人竟是鬼市中那个化作荆条吸食同伴血肉的娘娘腔。

　　娘娘腔将身体扭成三道弯，尖着嗓子笑道：“小郎君，别来无恙？”

　　吴玟抽出沅芷，护着半枫荷和藏在他斗篷中的七叶莲，厉声喝道：“哼，托你的福，无恙。”

　　“呵呵呵呵呵，能帮着四位护住这副精致的皮囊，自然是我这枝小荆条无上的荣誉。”

　　娘娘腔轻抚着不男不女的面庞，笑道：“那在下就再给几位个机会。现在，乖乖离开金蝎城，不要再回到这里，也不要再管这里的事。”

　　白珝轻蔑地笑道：“谢谢你的好意，我们不需要。我们还想瞧瞧你们这群邪修在这玄门鞭长莫及的地方作的什么妖！”

　　“哎呀呀小郎君，莫要怪人家没有提醒过你。叫我发现了还好，若是叫那位关主发现了，啧啧啧，你们这副皮囊的下场，人家都不敢想象。”

　　三人惊怖地对视一眼：“这里，有一个关主？”

　　要知道，“城“的四个关主可是与玄门四大派掌门平分秋色的存在。

　　“如何？乖乖离开，尚有一线生机。”娘娘腔尖着嗓子，笑得瘆人，“更何况，人家可没说着关主是一位还是两位呦。”

　　白珝想着随时可能赶到的吴祈和洛缘和自己身为丹阳门弟子的颜面，深吸一口气，怒吼道：“关主就关主，谁怕谁啊！老子打的就是关主！”

　　吼完才想起来·，进了金蝎城后吴玟还没给他神通广大的亲亲掌门报告位置呢。

　　完蛋。

　　娘娘腔被吼得一愣，嗓子都忘了尖起来。

　　他说道：“小郎君好大的胆量啊。既然如此，吾可要替关主试试，几位有多大的能耐！”

　　说罢，他背后伸展出数十条荆条，直直刺向四人所在的房间。

　　吴玟拉过白珝，甩出三张早就准备好的火符，喝道：“火起，焚！”

　　符纸上喷涌出得火焰将娘娘腔得荆条隔绝在外，暂时保住了三人得安全。

　　“呵呵。”娘娘腔拍拍手，道，“上吧。”

　　只听三人身后的门轴传来一阵不祥的嘎吱声，接着，从门缝中蠕动着，挤进来数十张人皮。

　　白珝先发制人，抽出裁雪“刷刷”两下就将蠢蠢欲动的人皮斩成数段。

　　谁料那裁成破皮条的人皮竟然还能动，那东西蠕动着，像条虫一样扭动着奔向三人。

　　半枫荷见状，从袖子里摸出来一把青玉针，指尖轻弹，用针将那些皮条定在原地。

　　还没安定多久，房间中的行土地上竟挣扎着伸出一只漆黑干枯的手，抓住了吴玟的脚腕。

　　吴玟沉稳地抽出沅芷，插进土地，喝道：“土动，碾！”

　　沅芷除了可以作为武器伤害对方，还可以作为阵盘，关键时刻救人一命。

　　脚下传来持续不断的，巨大的骨头被折断碾压的声音，可是残破的断肢却还在不停的拱出土地，企图抓咬四人。

　　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狭小的房间里，铺天盖地的荆条，诡异的邪物潮水般向三人涌来。

　　三人的抵挡越来越力不从心，只能听到娘娘腔尖着嗓子，念叨着诡异的句子：“天不许生，地不许活，你偏偏要活。”

　　“那清清白白的月光，到底不是你的。那黑色的梦魇，才是你的。”

　　“唉，可惜那，大梦一场，有缘无分。欠恩报恩，欠命还命。”

　　那语句越来越癫狂，吴玟见情况不妙，果断地喝道：“风来，渡川。”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狂风咆哮着卷进房间，带着四人，腾空而起，逃出生天。

　　娘娘腔见状，便懒得追了。比起这个，倒不如操心操心大荒。

　　狂风带着四人落在金蝎城北边得城墙上。

　　半枫荷安慰着受到惊吓的七叶莲，担忧地问道：“现在怎么办？”

　　吴玟火速写好传音符，送去不知多远的地方。

　　接着，他说道：“保证自身的安全，师父让我定时汇报发现，估计是想顺着灵力波动找到我们。”

　　“吴玟，荷姑娘，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淡淡的，很奇怪的臭味。”一旁的白珝捏着鼻子扇来扇去，问道。

　　“臭味？阿莲。”听罢，半枫荷询问地看向七叶莲。

　　只见七叶莲难受地将脸埋在半枫荷的衣服中，微微点了点头。

　　吴玟想了想，问道：“阿珝，你能找到臭味的来源吗？”

　　白珝深吸了两口气，随后捂着鼻子，指了指城墙下，那一排破落的，像小孩子随意搭出来的房子。

　　“那里。”

　　吴玟仔细想了想，说道：“阿珝，等到太阳升起，我们去那里看看。至于姑娘……”

　　“我也去。”半枫荷简明扼要地回答道，”你们若是在那里受伤了，估计就回不来了。”

　　“好。那么，在下谢谢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