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忘记》猫李悬云

3、第三章 爱与失去

　　18年5月，小镇正入盛夏，短袖正好。槿高中中饭一概在校吃，而晚饭与睡觉可选择校外，槿总回家和奶奶一同吃，奶奶总吃的清淡，槿便总自己多调一碟蘸水，奶奶总开开心心的唠叨很多，不管槿毫无反应仍说个不停。下午天阴沉，放学前的课间大风将窗拍响，雨便下来，倒扣在头顶的阴云把水泻下，水滴连在一起成束，束成柱似无间隙。“你带伞了吗？”鸢笑着转身问“明明来的时候还是大晴天的。”槿摇摇头，已盘算着跑回去，知道了鸢没带伞便问“你还回家吗？”鸢思考“我打算看雨会不会下小点，不行就在学校吃饭，你和我们一起吃吧”槿点点头“不回也行，我等等看看吧”槿仍想回家和奶奶吃饭却不知如何和她说自己要淋回家，槿想人生就是谎言贯穿，善意的，自私的，在不使对方受到伤害的大多情况，谎言都是完美的解决方案。鸢没说话，开心的看着槿“我们还没一起吃过食堂吧”槿点点头，却不知如何附和。最后一节课时，鸢低声哼着歌被槿听到，槿做出结论：鸢在周五或放学时都会这般开心，好像变成了个小女孩。
　　放学铃响，槿把书包留在了教室，站在教室门口用手接雨，全反弹而出，槿想了想仍跑了进去，跑了几步雨似乎把空气下空，打的槿窒息，慢下来走路反而感觉淋的雨变少许多，全身一霎便湿透，听不见别的，相隔几步便什么都看不清，全是雨声。槿淋的昏沉心却疯狂出声，直至盖过雨声，活着的呐喊让身体一起咆哮。为什么要活着，槿曾思考很久，在历史拉长的轮轴中，英雄、枭雄、伟大终究被磨成齑粉，快乐不能得到，苦痛不能感到，余下疯狂的无意义在杀死自己。“不死才能见到答案，执着才能得到。”槿告诫自己，仍有足够理由战胜所谓虚无的无意义。
　　鸢盯着槿跑入雨帘，指甲扣着掌心，清晰的不快无法遏制，鸢想着槿点头的样子，知道
　　自己的情绪，又发起了呆。
　　鸢是早熟的，明晰的知道大人的情绪，知道如何让他们开心，也稳定的做了，钢琴、书法、名著，可能自己也喜欢这么做吧，如此告诉自己，反正也没啥，没有讨厌，也没有喜欢，可以一个人做好所有事，让爸妈很开心，自己也过得很幸福。只是一直觉得少了很多，也找不到很多。雨仍下得很大，鸢转念想这傻子为什么不借把伞，自己可以帮他借的，心中不快再次涌起，想填平心间距离。朋友叫着鸢名字，鸢笑着回答，却没有吃饭胃口。
　　“你就不会等雨停再回来吗？”槿一到家奶奶便匆匆拉着他去换衣服“先擦擦，再去洗澡，换套衣服去。”槿点头默许，便打算去洗澡。走到房间门口却想起鸢，从教室到食堂有一段路，可能她朋友带伞便也有了不带的可能，思考着便下定了决心。
　　“我出去一趟”槿捞起把伞便向向学校跑去，雨小了很多，可奶奶喊什么仍一概听不清楚，槿视线被雨模糊，想起眼镜刚已被自己取下，鸢不带眼镜，不知道带了会是什么样子，想起了被老师点起拿试卷，鸢的鞋底搓着地板认真的不知想着什么走上去，想着鸢周五总是很开心的喊着自己的名字，和自己走很长一段路。
　　学校很快就到了，学校有几排树，割出几路道，旁边是鸢与槿曾一起扫过的亭子，亭子上缠着讲不上名字的绿色植物，杂乱无章的窗帘般，上开了深紫色的花，雨已将停，轻轻几滴打在槿背后，太阳同样在背后已经朦朦现出光，教室就在一楼，隔很远槿就看到鸢在打水，她在和旁边女生聊天，凭太阳远远使她笑意反射便让槿辨认。
　　鸢似要确认天气看出，便见到了槿。头发仍向下滴水，手里捏着把伞，伞柄朝下同样滴着水。
　　“何槿，你怎么回来了？”鸢远远认真念起槿的名字，是同拿试卷时无异的神情。槿没有回答，走进了教室看到饮水机前座位凑着坐了几个鸢的朋友，正泡着面，几把仍挂雨滴的伞杂乱放在脚边。
　　“东西忘拿了”槿轻易说出理由，并无任何动摇。鸢在思考什么并不回答，看着槿走向座位收拾着把东西放入书包，把书包拿了起来。“书包忘拿了”槿再次准备出去，认真对鸢解释般。“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泡面？”鸢低着头对槿说，“不，回去陪我奶奶吃”槿摇了摇头便坚定的走了出去。
　　鸢看着槿的背影，看着他手中明显未撑开的伞，男孩的眼神一如平常，仿佛压根没有说谎。槿已出了教室，仿佛回来与别人毫无关系。鸢的心一阵收紧，仿佛在拼命叫嚣着什么。
　　槿沉默一如往常的低头思考，自己到底为了什么会如此说了个借口，连伞都没拿给她，因为她已经有了，没必要给她了，槿如此思考。走过亭子，槿感到后面的视线，并算不上轻的脚步声却因思考到现在才被发觉。
　　槿回头，是鸢，她认真的看着槿，有点发呆，却很认真。看到她头发被微微打湿，槿开口”你……”鸢两步便走到了槿面前，捏住了槿两边臂弯的衣服，低着头。槿如此动摇，想说的话碎成几片。
　　鸢猛的抬起头，反射雨水，槿看到的眼如此梦幻。“要和我一起吗？不离不弃。”鸢坚定的说“想和你走下去。”鸢更靠近了一点，抱着臂弯，头低着靠近了槿的胸口。
　　槿看着被光照着的亭子，新洗过的绿色射出白光，温热从臂弯传来，胸膛被心敲响，它悸动着点头，槿不由将臂弯向前，指尖触到鸢的后腰，鸢的头靠在了槿的胸口。
　　伞仍向下滴落雨滴，鸢听着槿的心跳，更重的靠向槿，露出了看似狡黠的虎牙。
　　附属医院，槿沉默把落叶踩出声。太阳昏沉，树有点密，透过树叶间隙仍照不亮前行的路，远处太阳直射下才有人歇息。
　　鸢的父亲在落叶路道尽头站着，槿不免加快脚步。“伯父好”槿扯着笑脸对其打招呼。他点点头，眉头仍揉在一起“鸢和你说了吧，她一直想见你，吃饭也常发呆。”他平静的叙述，除了没有鸢在场时的笑容，和平时并无两样。“鸢是怎么了？”槿把笑容收回，冷冷的问。“这孩子有先天心脏病，本来就打算成年后做手术解决，现在发现心脏缺陷不止当初发现的一个，并发症已经出现了，心脏开始衰竭了，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他揉着眉头，随着说话把脚步加快了几分“医生说需要换心脏。”他深深叹口气，脚步又慢了下来“发现的太晚了，合适的心脏也很难找到。”
　　槿愣愣的听着，在不可思议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需要换心脏吗？”明明周五时开心的一蹦一跳的，轻轻的喊很多次自己的名字。
　　鸢的父亲带着槿走过小路，草地带着不新鲜的绿，很多灌木上挂着花，太阳完美的洒落在穿着病服的人上，让槿感受到现实的温度。
　　“医生建议人工心脏。”鸢的父亲比槿矮点，却仍板正的走在槿前面，仍从容带着槿拐着草地中间的小路，“适合鸢的心脏很难找，医生说需要时间，可我们没有时间了。”他回头认真看着槿。
　　槿疯狂想着鸢上课回头的模样，要落尽的太阳暖黄透过右边窗打在鸢的侧脸，总是笑着，眼里反射夕阳。“能成功吗？”槿紧紧将双眼合上，睡眠不足的疼痛让槿清醒。 “医生说百分之三十”鸢的父亲拿手揉按槿的肩膀，“心衰很严重，各项指标不好，心脏已经快彻底崩溃了，只能先做手术把心脏功能改善，把指标提上去，再换下心脏，很复杂，失败可能性很高。”他同样闭上了眼，扁平的嘴角表明对成功率不屑。“百分之三十？那成功可能性太低了”槿感到沉重，“还有别的办法吗？”鸢的父亲摇了摇头，“发现太晚了”他平静的脸还是出现了痛苦，“当时应该再检查的，没有发现心脏缺陷。”
　　槿静静思考，两个男人进入电梯陷入了沉默。槿深深感到电梯带来的眩晕感，明明最近坐了很多次医院电梯。
　　医院三楼并无槿在医院常闻到的气味，而是太阳晒干衣服的洗涤味。多名护士在走廊穿梭，安全通道刺眼的绿色被阳光中和。
　　槿跟着进了病房，浅蓝色的窗帘，下面正对着花园，光照进来却不明亮，鸢正坐床上看外面发呆，头发披着，床单被子是绿色，鸢听到声音便转了过来。
　　她和平时无二再次笑了起来，眼色平静，整齐穿着件领口印粉色樱花白色衬衫，对着槿微微扬了扬头。鸢的母亲坐在靠窗一边，站起和槿打了招呼，“快坐快坐”匆匆招呼着槿坐下，又把盘水果递过来让槿吃，槿只得挑了个橘子拿下。
　　“你们去吃饭吧”鸢语气仍平静，“他陪我就行。”鸢的母亲想反对样却被父亲拉住，他对鸢点了点头便拉扯着走了出去。“不得看着点吗……”鸢母亲声音带着蛮气渐渐小了。
　　鸢轻轻看着槿，侧耳听着人远去的声音。“你靠近点”鸢语气上扬，“傻子坐这么远干嘛？”槿把凳子搬到了床边，“我没想到这么严重”槿从和鸢父聊天后便有些窒息。鸢转过身把腿搭了下来，摸了摸槿的鼻子，“好想见你，好想见你”鸢有点发呆，又重新开心了起来捏着槿的脸，“终于见到你了”她呼了口气。槿把她的左手扣入了右手，轻轻捏紧，压下暗淡，很认真的看鸢，“我也很想你”。
　　鸢脸有点红，缓缓收敛了笑意，“奶奶好点了吗？”“没啥大事，老毛病了。”“想看姑姑的孩子”槿放开手拿出手机转身和鸢一起看，“好可爱，想摸”“下次带你看”手机被鸢抓走，槿又轻轻握住了鸢的手。
　　“你吃饭了吗？”“吃了”“最近有没有好好睡觉？”“有的”“骗人”手机放在床边，鸢抚摸槿的眉眼，已有一小层黑色。两人沉默，只轻轻双手牵紧。
　　“我得做手术”鸢轻轻开口，抚摸槿的嘴角。槿心沉闷无比，但坚定开口，“想带你去看海”，认真看着鸢早已没有笑意的脸，鸢沉默低下了头。
　　“没事的”槿把手放在鸢披着的头发上，明 明仍光泽的显出健康，槿轻轻抚摸，尝试将 两人的心同样抚平。
　　“明明说好一起走，明明这么喜欢你”鸢低着头，不甘心的将槿的手攥紧，抬起头。
　　泪湿的眼，疯狂把痛苦填满，轻轻吻槿的嘴角，“我喜欢你”“我想和你一起”“能一起走的吧”
　　槿看着咫尺颤抖的睫毛，抚着她后脑听着她的呢喃，坚定杀死心的绞痛后对视。
　　“一定”“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