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西伯利亚的冬日 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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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书白在坦波夫卡租的房子恰好就在沈长山的隔壁，安娜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韩书白轻笑，将她从高大的越野车上抱下来。
安娜从距离黄河站最近的摩尔曼斯克寄了一封明信片给沈长山，她打开信箱，却被满满当当的明信片吓了一跳。
取出一叠，寄件地址……纽约、华盛顿、多伦多、悉尼……
“你寄的？”安娜看了韩书白一眼，为打破许久未见的尴尬，开了个玩笑：“还是你刚扔的？”
“寄的。”韩书白温柔地看着她，“日期为证。”
安娜把它们全都取出，这才发现，这堆纸片已经积了三年有余。
一张一张取出来叠好，安娜把他们小心地收进包里，许久，才低着头问他：“你怎么会给我寄明信片？”
韩书白拖着她的行李箱，半只手虚搂着她往屋内走去。开门时，韩书白才缓缓回答：“我前两年，回了趟南城。”
“我本来是想回去收拾一下母亲的遗物，临走时门卫的孙大爷跟我说，小区里打算安装一批新的信箱，旧信箱要拆除了，叫我把里面的东西拿走。”
“我以为是一些银行寄的账单，”韩书白轻笑，“结果我打开信箱一看，安娜，都是你给我寄的明信片。”
不多，十几张，盖着世界各地的邮戳，都是安娜从前比赛的城市地址。
安娜眨了眨眼睫，走到客厅后，站定：“所以，这算……报答？”
韩书白合上门，走到安娜跟前，轻轻地抱住她。脸颊埋在安娜的颈侧，韩书白双臂有些颤抖，他否认，“不是，只是我很想你。”
“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可是明信片位置太小了，不知不觉，就寄了很多很多。”
“安娜，我从前做得很糟糕是不是。”
那些忽略的细节在记忆与现实中翻江倒海，只有真正执笔，才会代入当时的场景，她在寄明信片的时候会想什么呢？她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呢？是跟自己一样，思念、期待、又有一点紧张吗？
可韩书白却糟糕得没能给出一丝回应。
所以是报应。
他疯狂渴求着安娜的回应，但也知道这几百封明信片不过石沉大海，杳无音信，即便如此，他也仍旧会在每日空荡的信箱内期盼远方的回信。
他们之间隔着四年的时差，韩书白需要写很多很多，才能填满这段看不见的沟壑。
安娜安静地被他抱着，很久，久到韩书白以为安娜不想跟他说话，韩书白的心脏像被揉烂的被褥，翻来覆去，泛着密密麻麻的痛意。
她笑出声，“逗你的。”
韩书白眨了眨眼睛，笑得时候带着湿意，他声音有些沙哑，踌躇着问：“你还生我气吗？
安娜握过他的手，轻轻叹息：“真的跟你没有关系。”
客厅里的壁炉燃着火光，藤椅上的被子和报纸还维持着安娜离去时的模样。沈长山大多时候住在后山，这座屋子更多时候是给从维先涅戈罗德回家的达尼亚和她的孩子们住，沈长山也懒得收拾。
安娜把伊利亚的照片挂在了客厅左侧的照片墙上，这也是达尼亚和尤里吩咐的事项。她把伊利亚参加节目的单人剪辑都翻译成别文，于不久前交给了达尼亚。
她跟尤里一起看，边哭边笑，看到最后，已是泪流满面。
“我太固执了，是不是？”达尼亚在深夜来到安娜的房间，抱住她，“宝贝，你一个人在中国习不习惯？”
“嗯，爸爸给我留了房子，在厦门……妈妈，什么时候你来找我玩，我带你去看海呀。”
安娜以为达尼亚会拒绝。
但达尼亚只是轻轻地抚摸着安娜的长发，眼睛里闪烁着安娜看不懂的情绪，她笑着应，“好，等暑假，我跟尤里过去找你度假。”
……
“韩书白，我见到我亲生父亲了。”安娜抚摸着那张褪色的全家福，语气平淡却释怀：“他说得对，除却生死无大事，我现在过得很好，手术也很成功，这已经很好了。”
“是我太轴，我即便没有受伤，七年前的冬奥会有安雅、索菲亚、瓦西里萨，我未必就真能正常发挥……四年后按照花滑运动员的平均年纪，我能站在赛场上就已经很厉害了。”
“我们不能假设没有发生的事情就是好的，赛场的风向本就瞬息万变，没有做到就是没有做到，不能给自己找借口。”
“更何况，我是世界第二名诶，我是赢了很多人才拿到第二名的，第一名还是我培养的。”安娜笑着仰头，很是骄傲，“所以，不要道歉了，好吗？”
“夸夸我就好了。”
真的不关你的事。
韩书白心底酸涩，艰难地点了点头。
她温柔的话语如春风拂过，抚平韩书白的焦躁与不安。她一直都是这样的……怕韩书白在意、无法原谅自己，而选择独自咽下这样的委屈，岁岁年年。
“看样子是没收拾了。”安娜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眼睛亮晶晶，“去你住的地方吧，坐一天火车了，我想洗个澡。”
*
韩书白没想过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安娜把韩书白压在沙发，身下铺着两条白色的浴巾，此刻正皱巴巴地缠着安娜的小腿，温热的肌肤交叉相抵，宽松的衣袍下未着寸缕。
安娜步步紧逼，韩书白被钳住手腕，他没有反抗的意思，温和的眉眼甚至还带着期盼，似乎在鼓励她继续。
作恶的手划过他的小腹，韩书白轻颤，反手反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另一只手却不知不觉，悄悄地把戒指戴在了安娜的无名指。
“我只跟我的妻子发生关系。”韩书白握住她的腰，轻轻地呢喃。
“不要。”安娜残忍拒绝，温热的唇却贴上他的，似勾引，似诱惑。
韩书白自然没把持住。
骨节分明的手拂过光洁的肌肤，一寸一寸，像抚摸着稀世珍宝，却在某个瞬间反客为主，双腿离地，不自觉地勾着腰，颤抖着往床上挪去。
亲吻、握紧、禁锢……韩书白肖想了数年的日日夜夜，终于在漫天大雪中入梦，他温柔，却又强势，安娜求饶未果，只能放任着沉沦。
七年的光阴，饶是思念也已太轻，它化作一种执念，此时此刻，只想拉着安娜一同，坠入无边的梦境之中。
安娜没有比他好多少。韩书白不过歇息片刻，安娜就咬上他的喉结，韩书白笑着亲她，刚灭下的火又再次卷土重来。
他应该早点来找安娜的，韩书白心想。
……
后半夜的雪又开始下了。
安娜累极，却没有睡觉的意思，她躺在韩书白身上，问：“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半个多月。”
“如果我不来呢？”
“那我就一直等，等到你来为止。”
“很笨。”
韩书白笑得有些苦涩，“我知道。”
“如果我结婚了呢？”
韩书白抬起的手蓦地僵在空中，良久，才静静地抚摸着安娜垂下的长发，心平气和：“你介意我当情人吗？”
“介意。”安娜握住他的手，“你得是唯一才行。”
“可是，”安娜想着，“我定居中国了，如果不是特地来找沈长山，我可能还真的不会来坦波夫卡。”
又远，交通也不方便。
“我如果一直不来，你会怎么样。”
“安娜。”
韩书白扶着她的腰，微笑着同她对视，“西伯利亚很大，冬天的雪会下得很厚。”
“冬天到了，我的尸体会埋在辽阔雪原的某个位置，被暴风雪盖住，谁也找不到我。”
“只有你可以，安娜。”
安娜笑了，“听起来像威胁。”
“不是。”韩书白静静的否认，“失去你，这就是我的下场。”
“不会。”
安娜轻轻地亲了一下他的脸颊，“我们不会再分开了。”
“拉勾。”
安娜勾住他的小指，“拉勾。”
雪越下越大，壁炉里的火星映照着他俩的影子，安娜忽然开口，缓缓说道：“韩书白，别洛格勒是我出生的家，中国是我选择的第二个家。伊利亚给了我一个安身之处，我从前总觉得很空。”
她扭头看着韩书白：“但现在，因为你，我有灵魂上的家了。”
两片辽阔大地养出的孩子啊，却被失去归属的无力感困住整个少年时期。
韩书白亲吻她的手心，摇了摇头，“不是的，安娜。”
“并不是我，也不是伊利亚。”韩书白盯着她笑，“是你自己才能建造出来的家。”
它不属于任何人，只属于安娜。
这是独属于安娜的荣耀。
安娜微怔，她看向窗外飘摇的大雪，思绪又回到了多年前的冬日。
西伯利亚终年积雪，长白的大陆携带着列车的轰鸣，将它的孩子送往了他乡。
少女回望，车窗外，那是西伯利亚的冬日，她记忆中最为宏大的故乡叙事。
而终点站，是北京的春日。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西伯利亚的冬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