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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银环蛇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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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将近。
缘来客栈的门帘被从外掀开。
柳夜白携着冷风踏入,鼻腔涌入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瞬间警觉起来。
凌平跟着走进,手中提着个包裹,看清堂内景象,也是目瞪口呆。
他二人离开时,堂内风平浪静,一派祥和,现下却血雨腥风,满地狼藉。
打眼扫去,一张桌子翻着,酒菜瓷盘洒了满地,还有三条人齐齐躺倒。
三人中,一个无头,或者说有头,但碎得四分五裂,已经死了,看身形是客栈掌柜。
另一个是那黑衣女子,躺在地上,身形僵硬。
还有一个血肉模糊,全身皮肤被剥,血淌了大片。
柳夜白望着那具血肉模糊的躯体,心脏漏了半拍。
是谢无眠吗?
她看向宋溪山,正要开口,就听宋溪山道:“不是他。”
宋溪山说话声音淡淡的,带着些许暗哑。
他头戴斗笠,还坐在原来那个位置。身旁火炉里的炭已燃尽,桌上多了一坛酒。
柳夜白知师兄从不饮酒,奔近问道:“师兄,你喝酒了?”
宋溪山摇了摇头。
场面像是发生过一场不小的打斗。柳夜白奇道:“我们走后,发生了什么?”
凌平跟着奔到宋溪山近前。柳夜白所问,也正是他此刻想知道的,定定望着宋溪山,等他开口。
宋溪山同他们说起方才发生之事,嗓音深沉。
柳凌二人站在原地,静静听完,一齐惊呼道:“那女子是万金楼剥皮客!”
震惊,震惊,还是震惊。
仙门传闻,冥都内有位剥皮客手段残忍,专替万金楼楼主料理杀手叛逃事宜,令叛逃之人闻风丧胆。
不过众人都是听说,谁也没有亲眼见过。
就连这位剥皮客是男是女,也都无从知晓。
柳夜白围着宋溪山前后打量一番,关切道:“师兄,你没受伤吧?”
宋溪山平静道:“没有。”
凌平见宋溪山整个人毫发未损,又吃一惊,眼中满是崇敬。
柳夜白虚了口气,道:“这男子能入万金楼,少说也是银环杀手,却被这女子给杀了,说明这女子比他还要厉害得多。”
凌平眨着眼睛,在一旁点点头,道:“是这个理。”
柳夜白继续道:“而师兄你,你又把这女子给杀了,天呐,天呐!”
她后悔出门太早,错过了师兄和剥皮客的战斗,道:“师兄,你最后杀她时,用得是哪一招?”
她与宋溪山剑法同宗,皆是师父无名道人所授。宋溪山若说与她听,她便能自行想象当时场景。
宋溪山望着她略显炽盛的目光,缓缓垂下眼睫,不说话。
空气冷冷的。气氛也冷冷的。
凌平没觉出其中的微妙,懊恼道:“早知道不那么早出去了。”
柳夜白见宋溪山不答,也不再追问,环视一圈,发现少了小梅,又道:“师兄,小梅呢?”
宋溪山缓声道:“打斗前,她出去了。”
柳夜白道:“幸好,避过了这场灾祸。”
她冲着凌平一望,凌平心领神会,将手中包裹递了给她。
包裹中放着两套冬衣,一蓝一粉,是柳夜白早先见小梅衣衫单薄,专程给她买来御寒的。
谁料客栈忽逢变故,也不知能不能再碰到她。
柳夜白将包裹放在台上,想着小梅最好别回来,至少不要现在回来。
否则一个小姑娘,见到堂内这番景象,势必受惊。
她正自想着,忽觉察到窗外窥来一双眼睛。
清澈,湿润,小心翼翼。是小梅的眼睛。
原来小梅出了客栈,并未听危闲的话,乖乖回家去。
而是去到了明月阁在青泥镇的驻地。
她想找明月阁仙人求救,可到了门外,又想主人开的是家黑店,盘桓半日,不敢进去,跑了回来。
明月阁驻地距缘来客栈有些距离,小梅去来一耽搁,天已快黑了。
她透过窗子,看到堂内躺倒的三人。
尽管有一条人已血肉模糊,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是危闲。
柳夜白视线迎将上去,道:“小梅,别看。”
可是已太迟了。
小梅跑进来,望着那条血肉模糊的人影,身子不住颤抖。
柳夜白用地上衣物将危闲的躯体遮起来,见小梅还是抖得厉害,又从包裹中取出一套厚实冬衣,给她披上,轻声道:“别怕。”
小梅的身子依旧在颤抖。
凌平这时已反应过来,道:“我去叫门中弟子来收尸。”
说着,就要出门去放信烟,却觉衣袖被一股力量给拉住了。
回头一看,竟是小梅。
小梅盯着他衣上的墨色松柏纹,鼓足勇气,道:“仙人,这具尸身,能给我带走吗?”
她一手扯住凌平的衣袖末端,另一只手,指向了地上危闲的尸身。两只手都在颤抖,声音也在颤抖。
凌平住了脚步,温声道:“你与他,是何关系?”
小梅见他回身,讪讪收回手,道:“我……我帮他干活,他给我工钱。”
那便是雇佣关系。凌平犹豫了下,道:“抱歉,你不能带走他的尸身。”
明月阁下辖地界发现杀手尸身的,除可被杀手亲近家属带走外,其余皆由明月阁本门负责安葬。
小梅问道:“为什么?”
凌平解释道:“你与他并非族亲,不能私自带走他的尸身。这不合规矩。”
小梅乞求道:“仙人,一具尸身你们留着也是无用,求求你了,就让我带他走吧。”
凌平看着她泪汪汪的眼睛,道:“你想安葬他?”
小梅点点头,道:“主人他待我很好,我想将他的尸身带回去,好好下葬。”
凌平见她称呼一个冥都杀手为主人,又道:“你知他是做什么的吗?”
小梅不假思索道:“他是西域来的厨师。”
凌平紧盯着她,道:“还有呢?”
小梅愣了片刻,道:“不知道。主人还有其他产业吗?”
凌平没有将危闲的杀手身份告知小梅,只道:“你说他待你很好,怎么好?”
小梅想了想,道:“我初到青泥镇时,找不到活计,是主人好心收留我,给我饭吃,给我工钱。当时母亲生了重病,也是靠主人救济,这才活下来的。”
单听这段,确实是个不错的雇主。
凌平心中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看小梅实在瘦弱,叹了口气,不忍再问。
这时,柳夜白忽然道:“小梅,你主人对你这般好,你为何不问问,他是怎么死的?”
暮色已至,堂中还未掌灯,有些昏暗。她久未言语,声音忽然飘出,给小梅吓得一个激灵。
凌平闻言,也定定望向小梅。
小梅稳了稳身形,道:“我知主人是怎么死的。主人是被这女子给杀死的。”
她说着,恨恨地踢了地上的北漠一脚。
柳夜白听到此处,神色整肃,道:“你知这女子为何要杀他吗?”
小梅摇了摇头,道:“不知道。”
柳夜白道:“那我换个问法。你是怎么知道这女子要杀他的?”
小梅很快答道:“我从主人的话中听出来的。主人听说那女子来了,叫我赶紧走,还说让我明日再来,把柜台里的钱取走,给我娘治病用。我就知道他遇到大麻烦了。再加上我出客栈前,看到掌柜的死了……所以我知主人也是被这女子给杀害的。”
这时,不知是不是柳夜白给披的冬衣起了作用,小梅已不再颤抖。
柳夜白道:“你既知这女子这么毒,为什么不去找此地仙门求援?”
小梅嗫嚅道:“我……我去了的。”
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很显然,她没带回任何明月阁弟子。
凌平接着道:“他们不接你的求援?”
小梅愣了一下,道:“我没带钱,不敢进去。”
她绞尽脑汁,想出这个谎言。
凌平听到这里,眉头一皱,又道:“明月阁平乱不收取银钱。此地明月阁有朝你们收费?”
若真是这样,他定要飞书一封回邙山,让师门好好整治此地风气。
小梅哑了片刻,道:“我……我不知道要不要收钱,我害怕要收钱,所以不敢进去。”
说了一个谎,只能再接一个谎去圆。她暗暗祈祷,自己的谎言不要被戳穿。
柳夜白看小梅答凌平的问话时,一直低着头,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指着地上危闲的尸体,道:“小梅,他生前是否胁迫过你,让你做你不愿做的事?”
小梅摇头。
柳夜白叹了口气,道:“我没有其他问题了。”
小梅见她不再问话,也松了口气,对着凌平道:“仙人,求你了,求你让我带走主人的尸身吧。”
这时凌平已不再坚决,而是看向了柳夜白。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会看向柳夜白,但他就是不自觉地看向了她。
他信任柳夜白。
柳夜白接收到了宽松的讯号,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他的尸身,你带走吧。”
小梅躬身感谢。过了一会儿,从后院找来一辆板车,拉到客栈门外。
凌平与柳夜白帮着将尸体放到车上,连带着那具被剥下的皮囊,也一并放了上去。
搬抬尸体时,一个银色物事从危闲的衣物中滚落。
柳夜白扫了一眼,是枚亮闪闪的戒指,心念一动,伸出靴子踩住。
凌平见状咳了一声,继续搬抬尸体。
柳夜白假装整理靴子,飞快捡起蛇戒,攥在手心。
小梅再次躬身感谢,拉着板车上危闲的尸身就要离去。
柳夜白叫住了她,道:“他死前说过让你把钱取走。你今日便一并取走吧。”
小梅感激地跑到柜台拿了钱,拉着板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夜已深了,宋溪山点燃几只烛火照明。
方才搬抬尸体时,凌平看到柳夜白弯腰捡了东西,道:“柳姑娘,你刚刚捡了什么?”
柳夜白攥紧手心,走到一处烛光下,冲着他二人挑挑眉,道:“无奖竞猜。猜我捡到了什么?”
宋溪山面无表情,不答话。
凌平当时并没看真切,道:“是个不大的东西,亮闪闪的,难道是银子?”
柳夜白莞尔一笑,道:“差不多吧。快,再猜。”
凌平皱着眉头,抓耳挠腮,猜它不到。
宋溪山无言片刻,道:“戒指?”
柳夜白见他答对,笑着摊开手掌,道:“师兄,真是什么都瞒你不过。”
修长手掌中,放着一枚银色的带有攻击意味的蛇形环戒。
摇曳烛火下,那枚蛇戒散发着淡淡的白芒。
危险又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