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半心 忘忧酒—— ...
-
寂法司掌司收到传信,御剑赶来时便看到了眼前狼藉的一幕——
一个是新上任的画影司掌司,另一个是老城主亲传弟子,如今同样贵为御灵司掌司。
两个人排排跪在街道中,肩胛被贯穿的剑伤如出一辙。
她有些懵,匆忙向乐音和慕容婉行了礼,“执事大人、护法大人,这是什么情况?”
方才白慕晚同她传信说此处有人违反了城规,要她带着戒鞭前来掌刑,看眼前这情况,违规之人该不会是地上这两位深受城主宠信的年轻大人吧。
乐音微微颔首,“城主有令,一百鞭,打完之后扔去九幽谷,有劳掌司。”
寂法司掌司一滞,“一百鞭?!”
戒鞭之刑非同小可,云仪和墨寻欢虽有合体期的修为,但一百鞭下去也能要他们半条命。
更别说九幽谷了。
九幽谷乃是第一任城主所留下的秘谷,其中魔气怨瘴纵横,对修士修为损伤极大。
里面更是关押着城中最穷凶极恶的罪人。
这两位心腹究竟犯了什么错,城主居然罚得这么重。
慕容婉冷笑一声,“谁知道他们脑子出什么事了?敢在城主眼皮子底下私斗,还差点损及城中百姓。”
云仪死死盯着墨寻欢,几乎要将一口牙咬碎。
这人今日像是吃错药了,栖音楼外一会面便提着剑要杀他,这会儿倒是一副老实本分的模样了。
墨寻欢仍旧不声不响盯着地面。
一百鞭下去,两人身上几乎找不出来一块完整的皮肉。
乐音皱着眉,盯着他们血肉狼藉的脊背叹了口气,“你们身居此位,是最不该触及城规的,城主的脾气你们又不是不知晓。”
寂法司掌司收了戒鞭,看着两人伤势,有些迟疑,“现在就带他们去九幽谷吗?”
伤成这样,还要去那种鬼地方……城主真的打算让他们活吗?
乐音似笑非笑看着她,“你今日不送他们下去,明日就得跟着他们下去了。”
寂法司掌司一个激灵,当即让侍从扶着人走了。
慕容婉摸着下巴,看着一行人离去的背影,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她四下一扫,还是决定给乐音传音,“我总觉得有点奇怪。”
“嗯哼。”乐音耸耸肩。
**
九幽谷。
被扔进来的一瞬间,云仪拽住墨寻欢的衣领,声音沉冷,“我们无冤无仇,你今日发什么疯?!”
墨寻欢没什么表情地拢了拢衣服,“松手。”
他指尖浮出两道灵光,一道落在自己额间,另一道悠悠落在云仪眼前。
云仪愣住,“这是——”
“城主给的。”
云仪错愕抬眸,“什么意思?”
九幽谷内魔障冲天,晦暗光影根本不足以让他们看清眼前的路,在他们进入此地的一瞬间,魔气与瘴气便缠上修士灵脉,向着灵根延展。
墨寻欢冷淡道,“还想要修为便收好。”
云仪咬着牙将那道灵光小心攥在手心,墨寻欢收回视线,“今日所为,是城主的意思。”
云仪跟着他向前走,心跳猛地快了几下,“你这是何意?什么叫是城主的意思?”
那团灵光钻进他心口,将他整片肺腑都烧灼得很烫,云仪抿了抿唇。
如果这是城主的意思……
那说明城主没有因为他违反城规而生气,也没有对他失望。
云仪眼前一亮。
墨寻欢看着他的神情,脸色有些冷,“你最好将你那些龌龊心思给我收起来,云仪,你算什么东西,竟敢觊觎城主。你也配?”
他拂袖向前,“城主要我们找一样东西,那东西在九幽谷最深处,冥河之心。”
这十年内,不念城面上虽被虞绛治得服服帖帖,可城中老贵族一派却仍有不服。
前画影司掌司谋反前,面上对城主也是恭恭敬敬挑不出错的,多数人其实更畏惧于她如今化神期的修为。
所以虞绛真正能用到的心腹并不多。
冥河之心大乘期之上不得入,乐音和慕容婉又在城中负责太多繁杂事宜。
“所以你今日挑事,是为了能让城主将我们名正言顺罚下九幽谷,又不惹旁人怀疑?”云仪豁然开朗。
“嗯。”
“那你为何不事先同我说?”
墨寻欢嗤笑,“我若事先同你说,就你那演技,我怕城主看你一眼你会像狗一样爬过去。”
云仪,“………”
他咬着牙同墨寻欢分开十几步距离。
十几步外传来墨寻欢的声音,“城主怀疑,此次城中突发的尸腐,乃是有人刻意操纵。”
云仪皱起眉,正了神色。
**
城主府。
“城主,云仪和墨寻欢已被臣押入了九幽谷。”寂法司掌司道,“臣有些拿不准,该关他们多久。”
她在说话时都有些心机胆颤,脖子也很凉。
虽然十三司的人都知道他们这位城主最是喜怒无常,可今日罚了云仪和墨寻欢,还是叫众人始料不及。
云仪可是城主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另一位墨寻欢更是老城主的亲传小弟子,从小便在城主府里长大的……
城主对这两位都是说罚便罚,半点情面不留,保不准哪天又杀个掌司玩玩。
不过也能理解,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心腹违背自己设下的城规,倘若不罚重些,那城主威严何在?
“关到我想放出来为止。”城主靠着主座懒洋洋道。
“没什么事便退下吧。”
寂法司掌司颤颤巍巍退下了。
慕容婉这才开口,“你让他们去九幽谷,是做什么事?”
乐音笑起来,“不错啊,你居然能想到这一点?”
慕容婉挠挠头,“就觉得有点奇怪。”
“让他们去取一个十年前被我丢下的东西。”虞绛淡淡道。
“你们俩派人守在九幽谷口,盯紧寂法司,墨寻欢和云仪出来时,将他们立刻带回府上。”虞绛眼眸一深,“有人不想他们出来。”
“空出两个掌司之位,正好看看城里究竟谁会狗急跳墙,等近日事毕一同处置了。”
乐音和慕容婉正了神色,“好。”
等两人离开,孟祈年从主座后的珠帘内踏出,“你丢下了什么东西?”
虞绛靠着扶手,侧头看他,“嗯?”
孟祈年走到她身前,蹲坐下去,神色认真,“我帮你取。”
虞绛伸出一指点在他心口,漫不经心道,“仙君大人,你可帮不了我,冥河之心大乘期之上不得入。”
孟祈年小声道,“我可以压制修为。”
虞绛笑了一声,收回手指,敷衍道,“好,下次让你取。”
“那你丢下了什么东西?”孟祈年还在不依不饶地追问。
虞绛顿了一下,指尖捏起孟祈年一缕白发放在手心,“你很想知道吗?”
他点头。
虞绛敛起唇边的笑,拉起孟祈年的手,连同掌心的那缕白发一起放在心口。
她轻声道,“我的半颗心。”
孟祈年瞳孔一缩,僵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听见了自己的声音,“……什么叫你的半颗心?”
虞绛松开他,在他嘴唇边轻轻碰了下,又笑起来,“逗你的,人没心怎么活着,不过是一件当年不慎遗落的旧物罢了。”
可她笑意未达眼底,孟祈年看得分明。
他定定看着虞绛,眼底显出很多情绪来。
虞绛被他看着,直到看清他是用什么眼神看自己,心中生出一丝莫名的荒谬与烦躁。
虞绛慢慢冷下脸。
“孟祈年。”她扯了扯唇角,“你在可怜我?”
她推开男人,“我不需要你的可怜。”
“没有。”孟祈年就着这个姿势,将脸很轻的贴在她冰凉的手背上,“……我在心疼你。”
“阿绛。”他侧过头,吻着虞绛的手背,“你也心疼心疼我吧。”
虞绛眼睫颤了颤。
又过了一会儿,她伸手,抚在男人白发上。
很奇怪的,她心底生出了一点涩痛。
**
夜晚,白慕晚院中来了位不速之客。
他看着墙头上一席青衣不辨神色的虞绛,轻轻挑起眉,“你来了?”
虞绛从墙上跳下来,言简意赅,“过些时日我要闭关,城中诸事,还有劳舅舅多帮衬乐音。”
白慕晚笑起来,“过些时日?是等那孟祈年忘了你后吗?”
虞绛沉默,然后点了点头,“还要等墨寻欢和云仪将冥河之心里的东西带回来。”
白慕晚低头,给她斟了杯茶水,“修行之事你自有分寸,但别的……”
他看着虞绛,很久后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哑,“那阵法,非设不可吗?“
虞绛轻轻应声,“非设不可。”
她偏过脸,对上白慕晚有些发红的眼眶,“你知道吗舅舅,四十年,我明明夜夜都会梦见那些事,却已经快要记不清爹娘的模样了,有时候恍惚间,我只觉得六岁前的一切都像幻梦一场。”
“若不将他们带回来,那我活着这些年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白慕晚闭了闭眼,涩声道,“其实我一直在后悔——若当年我早一步去宁州,你会不会少受很多苦。”
“不会。“虞绛淡淡道,“你当时连大乘期都没有,还在皇宫里和你师父尔虞我诈勾心斗角,若当时是你接走了我,我不一定能活到今日。”
白慕晚攥紧了手指,“……可那阵,倘若失败了呢?你叫乐音和我怎么办?难道你也要像对孟祈年一样对我们,一杯忘忧酒叫我们忘个干净吗?”
他从未想过放弃报仇。
可报了仇后,他更希望虞绛能好好活。
虞绛轻轻笑了声,“当然不。”
她说着,眼里冷静无比,像是在阐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只会成功。”
院墙外,窃听符灵光闪烁。
主殿里本该因中了定魂咒沉沉睡去的孟祈年浑身僵立在院墙外,将一切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睫羽颤动,心口恍若被压上了一口沉重巨石。
……忘忧酒。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