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入幕之宾(新修) 虞绛,“孟 ...

  •   城主府。
      偏殿里燃着凝神的沉香,殿门紧闭,将瑟瑟寒风挡在殿外。

      榻上的男人在昏沉间仍然紧锁着眉,白发黏在汗湿的额角,唇色发白,在半梦半醒间紧握着虞绛的手不松开。

      虞绛僵着半边身子,想抽开手,他始终不松,她吸了口气,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酒意上头。

      “阿绛,阿绛——”
      从城北办事回来的乐音没在主殿里找到虞绛,看到偏殿烛火通明,心中狐疑,她推开殿门,见虞绛姿态微僵的立在榻边,而床榻之上似乎睡着别人。
      一个……男人???
      男人?!!

      乐音话音戛然而止,她快步上前,看清了榻上男人的脸,瞳孔骤缩,在极度震惊下差点咬到自己舌尖。
      “孟孟孟祈年?!”

      这人这么突然跑阿绛榻上来了?!

      或许是仙门宗主这幅狼狈可怜的模样太过难得,乐音艰难移开视线,“这是什么情况?”

      “我不知道。”虞绛面无表情偏过脸,一只手仍然被孟祈年紧紧握住,“他晕在城外了。”

      乐音觑着她的面色,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不显,“他怎么了?”

      他掌心潮热,虞绛被他抓得指尖一片汗湿,不明显地皱了皱眉,“应当是转命阵反噬尚未好全。”

      耳边断断续续传来几声低喃,孟祈年脸上浮出几分痛苦,喉间滚过一声闷哼,他偏头,半边脸埋进白发间,碎语模糊。

      那几声太浅,他抓着她的力道又极重,虞绛听不真切,却清清楚楚看见他紧闭的眼角淌下一行晶莹的泪。

      她有些发愣地看着那行泪隐入雪白鬓发间,眼前这人的脸逐渐和很多年前的很多画面重合,她心口突然一阵酸涩刺痛,等回过神来,已经伸出了另一只手,用指腹温柔地拭去了那行泪。

      殿内香气萦绕,烛火晦暗。
      “阿绛,你总是这样,太累了。”乐音轻轻道,“有时候肆意一场,也未尝不可。”

      **

      夜至三更。

      孟祈年在昏沉中睁开眼,梦中浮沉,好像已经过了很久,他闻着鼻息间清浅熟悉的香气,眼前画面逐渐清晰起来。

      他在一张陌生的榻上,烛火细碎,将另一道影子拉得狭长。

      似乎有书卷被翻过一页。

      “醒了?”
      坐在榻边的虞绛抬起眼,广袖一拂,殿内光线骤明。

      孟祈年微愣。
      他记得他晕在了城门外。

      他忽略全身的阵痛,翻坐起来,眼眸一眨不眨地望向眼前的人,他有些急切地开口,“阿绛,我——”

      虞绛伸出手指,抵在他唇间。
      于是剩下的声音都被堵回口中。

      她的目光很平静,不再像先前在长生界那样满是讥讽痛恨,浅色瞳仁里映着几分烛火的光亮,她轻轻开口,“你别说话。”
      她放下书卷,起身,“好好养伤吧。”

      她丢下这句话,不再看他,转身向殿外走去。

      沉重的大门重重合拢。

      孟祈年指尖一蜷,心口缓慢急促的心跳突然跳得更重。
      他抿了抿唇,神色似乎有些茫然,心口却很快浮上几抹窃喜。

      阿绛没有赶他走。

      **

      城主把一个男人抱回府里的消息在第二日便传开了。

      “听说没有,偏殿里住了位好生俊俏的公子,还是城主亲手抱回来的呢!”
      “可不是,我听闻城主昨日在那位公子殿中待到三更才出来,今早还派了人去照料他呢!”

      城主府内,侍女随从聚成一团。

      有人神秘莫测道,“你们可知那公子是何身份?”

      在周围一众人迷茫急切的追问下,他也不卖关子了,当即丢下一个大的,“是仙门宗主孟祈年!咱们城主的前道侣!”

      众人大惊失色,“怎么会是他?”
      有小侍女义愤填膺道,“孟祈年真是好手段,竟然用苦肉计引诱城主,太有心机了”

      就在一片窃窃私语间,偏殿的门开了。

      很有心机手段且疑似用了苦肉计勾引城主的仙门宗主推开殿门,整个人便如仙山霜雪一般,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他当真是生了一片极好的皮囊,唇色有些发白,浅淡眸光毫无波澜地扫过周边。

      直到他走远,才有人回过神来,“……我要是长了这样的脸我也去勾引城主啊。”

      孟祈年走到主殿外,恰好撞见了同样要进去的乐音。

      十年不见的师兄妹再次相见,乐音眼里带着几分促狭的笑,先开了口,“师兄,多年不见,如今都学会登堂入室了。”

      孟祈年并不言语,他若无其事将手腕上的衣袍掀起,在很不经意间露出了道侣契。

      乐音,“……”

      两人同时偏开脸,上前两步,却在殿门外被拦住了。

      云仪低垂着眉眼,选择性忽略掉碍眼的孟祈年,对乐音道,“护法,城主今日不在府内。”

      乐音有些纳闷,“不在府内?”

      虞绛每日不是处理城中事务就是修炼,不在府里还能去哪儿?

      她正疑惑着,便听见云仪道,“城主同执事去了栖音楼。”

      乐音,“……”
      她瞠目结舌,“虞绛去了栖音楼?!”

      得到肯定的回答,她幸灾乐祸看向孟祈年,满脸都写着“你要失宠了”。

      孟祈年,“……?”
      他冷静问,“栖音楼是何处?”

      乐音不嫌事大,火上浇油,拖长了语调答,“是俊美小郎君的家啊。”

      孟祈年,“……”

      **
      一路上,乐音看着孟祈年的脸色变幻莫测,终于在来到栖音楼前时难看到了极点。

      乐音终于爽了。

      老板诚惶诚恐等在楼外,见到乐音便殷切迎了上去,“护法今日怎么来了?”

      她有些意外地看向乐音旁边的孟祈年,被这人的容貌惊得恍了一瞬,又很快回过神,便听乐音问道,“城主呢?”

      她呵呵笑着答,“执事大人带了几位貌美小郎君来,正在雅间内为城主献舞呢!”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瞥见护法身边陌生小郎君的脸色好像更难看了。

      于是她停顿一瞬,斟酌着开口,“这位小郎君……也是要献给城主的?”

      好一个“也”字。
      孟祈年,“……”

      乐音憋笑憋得神色扭曲,她挑眉,视线在身后“小郎君”的脸上一移,“姑且算是吧。”

      老板眼眸亮了。

      她围着孟祈年转了好几圈,啧啧惊叹,“这小脸,这身段……”
      真乃极品啊!

      她无视两人古怪的面色,凑在乐音耳边悄声道,“护法,若是城主不愿纳了这位小郎君,便把他给我如何?”
      她比出一个手势,“我出这个价。”

      乐音瞳孔一缩,“十万上品灵石,你还真是舍得。”

      眼见着这两人左一句右一句一合计就要把他卖了,孟祈年眉心一跳,忍无可忍出声,“乐音。”

      老板惊了,“大胆!竟敢直呼护法名讳!”

      乐音一个激灵,艰难从十万上品灵石的诱惑中回过头,语气颇有几分遗憾,“那应该是卖不了你。”
      她笑嘻嘻搭上孟祈年的肩,抬了抬下巴,“这是城主自己带回来的人,你别想了,城主在哪个雅间,带路。”

      “城主自己带回来的?!”老板惊了,慌忙闭了嘴,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忙不迭带着两人上了顶楼雅间。

      隔着老远,几人就听到了从雅间内传出的悠扬丝竹声。

      乐音停住步子,正要推门,便听到了慕容婉的一句,“城主,这些人都是我精心挑选的,如何?”
      虞绛似乎笑了声,“不错。”

      下一刻,门开了。

      俊俏的小郎君们衣着单薄,或手捧酒杯、或环抱古琴,他们跪伏在主位下,神情恭顺,其中有几位细看之下甚至能看出几分孟祈年的影子。

      珠帘摇坠,主座上的女子伸出一只素白的手,接过酒杯,听到声响,她懒散抬眸。

      丝竹声就此戛然而止。

      孟祈年攥住了手心,他死死盯着房中的这些人,视线一寸一寸艰难移到了虞绛毫无波动的脸上,神情晦涩。

      乐音倒吸了口凉气,她抬手,让站在一边同样瞪大了眼睛的老板下去,随后缓慢挪着步子走到虞绛身边,打量着地下的人,神情微妙看向僵立在门边的孟祈年。
      她压低了声音问慕容婉,“什么情况,你和阿绛玩这么大?”

      慕容婉没好气斜了她一眼,耸了耸肩,“哼哼。”

      一片古怪的寂静中,房里的小郎君神色莫名,看到慕容婉摆了摆手,才温吞吞退到一边。

      虞绛神色戏谑,她垂下眼眸,将杯中的酒洒下,她偏脸问乐音,“什么事?”

      乐音愣住了。

      她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虞绛居然还能毫无波澜问她有什么事禀报,瞥了眼站在门边犹如怨夫一般的孟祈年,她咳了声,“一些城北的状况罢了,咳咳,你们先聊,我和慕容婉先出去。”

      言罢,她拉起眼巴巴等着看戏的慕容婉,向立在一边的小郎君们招了招手,出门前还识趣的将孟祈年推了进去掩上门。

      又是长久的寂静,孟祈年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人,虞绛不去看他眼底的晦涩难辩,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你来做什么?”

      “你在做什么?”

      两人几乎是同一刻出声。

      “……”

      虞绛动作一顿,酒液便顺着指尖滑落,滴在光洁的砖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冷淡抬眸,“与你何干?”

      孟祈年呼吸猛地一滞,他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在脑中将这四个字四个字咀嚼了无数遍,最终却只能颓然地发现。
      ——确实同他无关。

      心口有如刀绞,他哑然半晌,从喉咙里艰难吐出一句,“我醒来后找不到你,所以——”

      虞绛慢条斯理擦去指尖上的酒液,打断他,“孟祈年,你疯够了吗?”
      “疯够了就回去做你的仙门宗主。”

      他话音戛然而止,指节泛白紧紧蜷缩,虞绛平静冷漠的态度叫他手足无措,仿佛昨夜一瞬的温情只是一场镜花水月的幻梦。

      “孟宗主。”她很轻地叹了一声,“你我都不是十几岁的少年了,如此纠缠,实在叫人——”
      她微妙的停顿一刻,几近刻薄的吐出后面的字句,“难堪啊。”

      雅间里香气混杂,他不偏不倚迎上这道叫人难堪的目光,他顿顿问,“……难堪?”

      “是啊。”虞绛冷淡答,“你差点死在我城门口,叫我不胜其扰、十分厌烦。我自认为没什么能同你说的了,所以你伤好了,便回你的仙门,从此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再相见,便只是仇敌。”

      虞绛字字清晰,瞳孔里映着他狼狈浑噩的模样,心中却没有丝毫快感。

      孟祈年仍然执拗道,“那你为何要带我回来,阿绛,若你真无情,就算我死在外面你也不会多看一眼。”

      她看着这人眼里的亮光越来越淡,笑了一声 ,阐述,“你死在城外确实同我无关,可城中尚有万千生灵,我得想想,倘若仙门不顾一切报复,百姓何辜。”
      “还不明白吗孟祈年。”她一字一顿道,“你要找的虞绛不在这里,滚回你的仙门,我不想再看到你。”

      她甩了甩衣袖,眸光冷漠垂落,起身,却在擦着他肩膀离开时被拉住了,随后她听到了这人有些发颤的声音。

      “阿绛,不要赶我走好不好。”他拽着她的一节衣角,低低道,“我不要做仙门宗主,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虞绛停住脚步,很轻的闭了下眼。

      她曾以为她很了解孟祈年。
      少年天才,出类拔萃,位高权重。

      这样的孟祈年该是一身傲骨从不肯低头的霜雪,而不是这样卑微可怜的乞求她。

      她转过身,视线落在他满头的白发、微红的眼眶,最后看向他紧紧拽着自己衣角的手指上。

      虞绛很难说明自己这一刻到底是什么感受。
      她心里有点鼓胀,目光刺痛。

      随后猛地抽开那一节被他攥在掌心里的衣角,巨大的力道叫两人都踉跄几步,她缓缓后退,讥讽道,“不要赶你走?难道你想留下来?”

      孟祈年沉默的站在原地,任由这道视线赤裸裸的扫视过他全身。

      虞绛背过手,拖长了语调,几乎是嗤笑着问,“你要以何种身份留下来呢?凭你尚未衰老的容色,做我众多入幕之宾中的一个?仙君大人,您怎的自甘下贱至此呢?”

      她看见孟祈年瞳孔骤然一缩,没有多少血色的嘴唇紧抿。预料之中的,没有回应。

      这才对。
      被她这样羞辱的仙门宗主应该愤而离去才是。

      她紧缩在身后的手一松,胸口微微起伏,她垂眸敛了笑,正要背过身离开,就听见了一句很轻的——“好。”

      虞绛僵住了。

      直到男人缓慢走到她身后,只隔着一步之遥,沙哑的声音响在她耳边。
      孟祈年说,“好。”

      “侍君,入幕之宾,随便怎样都好。”
      他还在凑近,温热的胸膛贴上她的脊背,透过单薄衣衫,缓慢又坚定的包裹住她全身,湿潮的鼻息洒在她耳边,他伸出手,环抱住身前僵住的人,低下头,将下巴搭在虞绛肩上,收拢手臂。
      “……只要你在,怎样都好。”

      我爱你,离不开你。
      所以你恨我,想杀我,作贱我,怎样都没关系。

      就当他自甘下贱好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入幕之宾(新修)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