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六国

28、你就是……殷扶光？ “其实朕也

　　皇陵园内，焚香问天，牺牲祭祀，慕辰宁走上祭台，周围站满巫女和僧道，面前一个钦天监在张牙舞爪。
　　一个黄布盖着的东西被一个架子抬上来，看样子那宝物很重。钦天监用双手小心掀开黄布，竟是一把通体透亮的宝锏，如骨节一般一节节的连成，中有血色的纹路，如活体一般流动，宝锏上还有两朵鲜红的樱花。
　　钦天监接过一个碧玉的碗，拿着把象牙刀，对公主说了声“得罪”就划伤了公主的手指，说这叫破体全，意味着公主的身体不是完满的了，是一种修行前的仪式。
　　殷扶光只觉得荒唐。公主小时候都被蛇咬过的，她那性子怎么可能体全，又怎么用得着来破，糊弄所谓的神明罢了。
　　钦天监又把碗中的几滴血滴入宝锏，那碧玉碗也奇，光滑非常，几滴血在里面融合，倒出来竟然毫不粘连。更奇的是那宝锏，直接吸了那几滴血进去与原有红色纹路融合，发出耀眼的红光。
　　慕言凛点点头，身边人立马叫画师画下来。
　　“真是天选之人，只要公主勤加修行，飞升指日可待！”钦天监看到异象很兴奋。
　　慕言凛疲惫的面容有了一丝喜色，慕辰宁不以为意。
　　“陛下，这宝锏通灵，可堪大用！“钦天监说。
　　慕言凛微笑，说：“这宝锏，还是长吉出生时得来的，那便将这宝锏放于紫麓山吧，伴着公主修行。”
　　“大将军——”慕言凛转头吩咐。
　　大将军，殷扶光？他也来了？
　　烈日灼烧，所有人都皱着眉，滴着汗，在空气中层层叠叠地扭曲。慕辰宁眯着眼，极力在人群中搜寻着。
　　一声轻微的铠甲相碰的钝响，整齐的队出来一个人。
　　“回禀陛下，大将军奉命去调驻守紫麓山的兵了。”
　　“哦……是…… ”调兵的任务还是自己之前派的，慕言凛甩了甩手，问那陌生的人，“你是何人？”
　　“小人乃大将军副将林伍。”
　　慕辰宁望去，一个眉清目秀、血气方刚的小伙子。
　　慕言凛看着那宝锏，思忖片刻，突然说：“大将军事务繁多，又将驻守紫麓山，难免会有力不从心之处，副将林伍，朕如今任命你为虎贲将军，行督军之职，也好为大将军分忧。”
　　烈日中掀起一阵波澜，定北侯眯着眼，趁着殷扶光不在调升其副将，总有种离间的感觉。
　　林伍犹豫片刻，说道：“谢陛下！臣必尽心辅助大将军，守护公主安全！”
　　慕言凛展颜，示意他退下。
　　祭天仪式结束，慕辰宁与父皇和众位叔伯行礼告别。离开时，陛下邀定北侯同乘，两人都对慕辰宁修行的事感慨非常，各自沉默时，萧世安突然说：“其实陛下要是早早给长吉和大将军赐婚，也不会有后面和亲这些事了。”
　　“赐婚？那跟把长吉送去和亲有什么区别？要控制住殷扶光，不一定要将长吉嫁给他，两个人在一起就行。如今殷扶光守着长吉，朕只怕这祥瑞的莲花压不住那蓄势待飞的黑龙……”
　　“其实陛下大可放心，大将军对公主，应该早有钦慕之心。”萧世安把殷扶光和谈时的态度说了出来，思虑片刻还是隐去了殷扶光杀使臣的那一段。
　　慕言凛笑了，“我倒是不知，殷扶光那狡猾的性子，竟然会喜欢长吉。”
　　“其实，武德侯一直都遵守了跟陛下的约定，没有跟殷大将军说他出生时的异象，他是我看着长大的，是个好孩子，从未有反叛之心。当初我想，就算是公主去和亲了，大将军也完全可以信任。”
　　“嗯……”慕言凛说：“修行的法子，也是大将军跟我说的。其实想想，大将军哪里都做得很好，私自承袭父亲职位虽然叛逆，但也不失为一种明智的做法。”
　　慕言凛叹道：“其实朕也会问自己，殷扶光这孩子看着周正忠毅，殷家也是五代忠良，只一个莫名的黑龙压日的预言笼罩着，难道他就一定会谋反吗？”
　　萧世安知道这件事自己无法发表评论，只是低垂着眉眼不说话。

　　慕辰宁进了紫麓山皇陵园，那里专为她修行建了一座小院。道长说，公主既修行，就不能有原来公主的用度了，虽不至于荆钗布裙，但也得是质朴素淡。
　　但陛下还是派了一个宫外找来的小姑娘来这照顾她的起居，小姑娘叫珍珠，年纪很小，才十三岁。
　　殷扶光，父皇说了，他会来紫麓山驻军。慕辰宁看向外面披金甲的御林军，很快他们就要交接了，而自己会始终在这里，可能会待一辈子。
　　“言真仙子，今晚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珍珠在厨房里捣鼓，说：“地里好多菜，白菜、茄子、佛手瓜……厨房还有一点豆腐和菌子。”
　　慕辰宁走去厨房，看到案板上珍珠正在费力斩一只鸡，她问：“你这是什么？”
　　“这是我吃的啊。”珍珠笑嘻嘻地看了她一眼，眼睛都是小星星。
　　转眼间，慕辰宁就喝完了最后一碗鸡汤。珍珠哭丧着脸说：“言真仙子，你不能吃肉的，要是被发现了，我会被骂的。”
　　真是修行，山上应该一点荤腥都没有，慕辰宁知道这是父皇的默许。
　　慕辰宁说：“珍珠，你知不知道有一句话，叫做‘天高皇帝远’，现在离你最近的是我，你该听谁的？”
　　突然，外面一阵恢弘的叫喊声，金戈齐齐发出嗡鸣，慕辰宁站起身往窗外望去，只见暮色浸染的山头，两排人马大喝一声，互换了位置，一个身材健壮颀长的男子背着光站在那里，旁边的人恭敬地叫他一声“大将军”。
　　慕辰宁扶着窗棂的手一震。
　　珍珠这时上前说道：“大将军来啦！我会被骂的！”
　　似乎是听到了珍珠的话，大将军头偏过来，虽然背着夕阳看不清楚，但慕辰宁能察觉到他在看她。
　　那个黑影动了，朝着小屋走过来，慕辰宁心里一乱，急忙坐下。
　　他来了吗？照例要来见自己的吧？
　　见面该说什么？好久不见？
　　她看着打开的门，听见鳞甲碰撞的声音愈发近了。
　　“公主。”好熟悉的声音。
　　慕辰宁看见殷扶光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她猛地站起来。
　　“臣奉命前来紫麓山护卫公主修行，特来向公主报备。”殷扶光没敢看慕辰宁，单膝跪地。
　　慕辰宁站了好一会，眼中全是震惊，这个她逃出宫慌乱上车躲避侍从遇到的人、这个她遇刺保护她的人、这个能进入父皇御书房和皇亲一起用饭的人、这个在陈记和自己面对面吃饺子谈局势和打赌的人……
　　“你就是……殷扶光？”
　　“回公主，是。”殷扶光抱拳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身份。”
　　“回公主，不敢以贱名污尊耳。”殷扶光说。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是慕辰宁的。”慕辰宁问。
　　“回公主，一直。”
　　慕辰宁气笑了，她看着殷扶光欲言又止，但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很长一段时间，珍珠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看。
　　“……若是公主没有吩咐，臣就先退下了。”
　　“有，谁说没有。”慕辰宁说道。
　　她指着桌面，“找两个人来把这些碗收了，还有厨房。 ”
　　珍珠在一旁眼睛都亮了，好耶！不用洗碗了！
　　殷扶光没有说话。
　　“大将军是有什么问题吗？”
　　殷扶光摇头，“回公主，没有。”
　　慕辰宁刚得意地坐下，就看见殷扶光站起来，利索地收拾着桌上的东西，她一惊，说道：“我可没有叫你收。”
　　殷扶光低沉的声音从慕辰宁头顶温和地传来：“殷家军各司其职，臣无法委派士兵为公主效劳，但臣作为统帅，却可以机动行事，上听公主之命，下恤部将之劳。”
　　听完殷扶光这一派正得发邪的言论，慕辰宁觉得自己突然被衬得很有些无理取闹，殷家军个个是战场上以一敌十的英雄战士，自己却为了让殷扶光难做让他们做杂役，她弱弱出声：“别收了吧，我……”
　　“无妨，臣久于军旅，颇擅执爨理鼎之事。”殷扶光说着，已经收拾到慕辰宁前面那一碗鸡骨头，慕辰宁不自觉挺直了腰杆，正襟危坐，珍珠也倒吸了一口凉气，试探性地看殷扶光的脸色。
　　然而殷扶光神色如常，不动声色地收走，就像没什么不妥一样。
　　慕辰宁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殷扶光捧着碗去厨房时，她和珍珠偷偷站起来去看，她们看见殷扶光抱着一堆碗筷站在厨房门外立了好久，高大的背影竟有几分萧索之意。
　　慕辰宁没忍住笑出声，珍珠这丫头做饭一堆摊子，本来都打算算了的，是他主动请缨的，她没有欺负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