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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65章 心有千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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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有人用残忍来形容他呢?这个人竟然是归无月。江寒聆霎时手脚冰凉,骇得六神无主,残忍二字对他太过。
他一时说不出话,迟滞地思考着,自己哪些地方对归无月不好,让归无月觉得他是无情的,可恶的。然而他越是想不出来,心里就越是害怕,往往不能意识到自己愚蠢的人才是愚蠢。
归无月是他信任的、可以依靠的人,江寒聆以为他和归无月有一些默契,有一些彼此不用说出口解释的共识,他以为归无月可以理解他。但好像不是,他忽视了归无月的感受,把他的好当成顺其自然和理所因当。
他还有什么错?难道他不接受归无月的示好便是残忍吗?江寒聆脑中突然冒出了这一想法,但他不敢问归无月有没有这个原因。他只是沉默地,用自己不能看到的心碎眼神,眼眶赤红且湿润地凝视归无月。
归无月呢,看到江寒聆的眼睛,他的怒火或是怨气都化了。
来凡间前,他是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试着和溺云在一起,至于有什么代价,他是觉得值得的。
如今眼前的是对一切一无所知的凡人江寒聆,他是溺云的化身。然而一无所知也是一个哀伤的词语,这说明关于归无月难过的所有,江寒聆都不必在意,不负有责任。
念及此处,归无月感觉自己的眼睛发酸,他不愿意让江寒聆看见这样,埋头进被褥里。
半晌后,听到门框碰撞发出的沉闷声响。
江寒聆像一个急于逃离现场的罪人,慌不择路,旁的什么都顾不上了。他步履匆匆,心神不宁,内心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快些离开。对于归无月,现在他是没有办法的了。
过于沉浸在他和归无月的世界,以至于与袁氏姐弟擦肩而过都不知道,还是袁意殊拦住了江寒聆,要不然江寒聆是要闷头走到底的。
然而江寒聆脸上表现出来的强烈情绪,让原本笑盈盈的两人严肃起来。
袁意真悄悄瞥了眼江寒聆来的方向,小心地问:“公子是刚看完了归大人?”
“嗯。”江寒聆没料到会碰见姐弟俩,又觉得现在自己这样很难看,不愿同他们多说一句话,随意应付一声就想要走。
可袁意殊袁意真昨天从管家那得知今天江寒聆要来,特地在府里等着他。江寒聆不知道,尽管他欢迎袁意殊袁意真去王府寻他,然而王府不是二人想进就进想走就走的,因此袁氏姐弟就是想见,也不得恣意。
袁意殊看到江寒聆含泪的眼睛和哀伤的神情,红彤彤的鼻尖衬着雪白的肌肤,心神荡漾,恍惚见了仙人,公子连哭都那么好看。
但很快反应过来,顿时心头火起,愤怒道:“谁惹公子了?我去收拾他!给公子出气!”
袁意真气他没一点眼力见,暗暗伸手在他腰上狠拧,又瞪了袁意殊一眼。袁意殊疼得脸变形,但总算懂了袁意真的意思,老老实实地站在袁意真身边,等袁意真发话。
肯定是归无月和江寒聆之间发生了什么,袁意真不敢多问,灵机一动道:“公子可喜欢我送的衣裳。”
江寒聆愣了一会,麻木道:“喜欢。”
“可还合身?”
“合身。”
即便明知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姐弟二人为了让江寒聆开心些,拼命找话题,东拉西扯一阵,实在没有话能说了。袁意殊本想到最后殿试再告诉江寒聆的消息,此刻不合时宜地被他抖了出来。
“公子,我通过了武举初试。”
“武举?武举不是在明年吗?而且你的年龄不到,怎么能参加武举?”江寒聆没有为袁意殊欣慰,反而满是困惑。
袁意殊心虚地东瞟西看:“今年提前了。他们问我年纪的时候,我就说我已经满了十八。”
话音刚落,江寒聆激动道:“这是欺君之罪!被查出来你不要命了吗?”眼下顾不得什么归无月,之前袁意真说不知道袁意殊在神神秘秘鼓捣什么,他只随袁意殊随便去了。但他一不关注袁意殊,就出了这么大篓子。
袁意殊垂头看地砖的横竖,头都不敢抬,声音也小了:“不会有事的。”容璟说过,有他在不会发生意外,即使有人敢戳穿,他也会帮忙摆平。
“你怎么保证?”江寒聆质问,袁意殊一言不发。他想了想,仍觉不妥,要求道:“下一轮比试你不要去了。你不去,就是自动放弃资格,没有人会追究。”
江寒聆不让袁意殊参加,除了年龄不到的理由,还有他希望袁意殊过上平安自在的日子。今日之时局,武举若成,官宦子弟可凭朝中人脉,安安稳稳地留在都城。旁人要想出人头地,势必要去边关历练一遭。
“他们都没我厉害。”袁意殊表现得很是抵触。
此时武举提前,想来是皇上忧惧春开雪消,水草丰茂,盘人再度来犯,需要挑出能堪大用的人,以御敌手。念及此处,江寒聆更是焦心,他问袁意殊:“你在都城过得不开心吗?为什么非要去参加武举?”
“开心,也不开心。”袁意殊只说了这一句,就撇下江寒聆和袁意真走了。
江寒聆想追上去问,袁意真拦住了他,说:“我去劝,公子今天还是先休息,忧思伤神。”她又看了看归无月屋子的方向,接着道:“我不知公子和归大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公子很好,归大人也很好,你们这样,我和意殊也会担心。”
袁意真在江寒聆不知不觉中,变得体贴入微,愈发有大人模样,归无月应是待他们不错。看着袁意真圆润如珠的脸,江寒聆脑中开始闪回过去归无月的好来,拧紧的眉渐渐松弛,他是该和归无月好好说话。
心里的包袱轻了些,江寒聆能喘上气了。他温和地对袁意真说:“我知道了。”
然后转身回到归无月的房门口,神色凝重地推开门。
袁意真瞧见江寒聆进屋,才放心地寻袁意殊去。归府不大,袁意殊能去的地方就那么些,袁意真很快找到他。
她走上前,对弟弟关切道:“意殊,这么重要的事,该和我,和公子商量商量。”
袁意殊转身,石榴树杈投下的光,形成稀疏的暗影,高大的身形恍然褪去了青涩的影子,出现英挺的轮廓,他长到了能够俯视姐姐的那天。
他表情平淡:“我本是想着先过几轮,瞒不住再说。”
袁意真重重的一巴掌拍在袁意殊肩上,掌心的红从手掌边缘溜出:“小屁孩连姐姐都敢瞒,作死啊。”
袁意殊眨眨眼,意料之外地,袁意真没教训他。
袁意真说:“刚来都城我就知道,你长大了,不会再像小时候一样跟在我身后了,这本来是很正常的事。但是意殊,你不要忘了,如今这世上,你我是唯一的亲人。如果做什么事,连这唯一的人都要瞒着,我岂不是太失败了。”
“姐,我只是怕你反对......”袁意殊羞愧道,“不是故意的。”
“你想赢了武举,然后杀回芜城去,找爹娘,对不对?”袁意真笃定道。
袁意殊低头没说话,他想杀回芜城没错,但袁意真不知道的是,爹娘早就死在盘人入侵后的混乱里。正是爹娘拦住了盘人士兵,他才有机会从芜城逃出来。
“有一件事,我一直不敢和你说,”袁意真顿了顿,下定决心一般继续道,“我早就觉得,这辈子是没有机会再见到爹娘了。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孝?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很差劲?”袁意真说着说着,带着哭腔。
即使父母不在身边,最苦的日子,袁意真都没有哭过。袁意殊手忙脚乱在身上摸了一通,没找到任何可用的,只好用自己的袖子给姐姐抹泪。
“怎么会?找到爹娘的机会本就渺茫,更何况我们两个远在都城,而他们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姐,千万不要这样想,千万不要觉得难过。等我武举为官,我们就有机会找到爹娘。到时候我建功立业,爹娘也会听别人口口相传,有个叫袁意殊的人在都城,或者别的什么地方。”
原来袁意殊一直以来,存的都是这些心思。袁意真又喜又悲,她知道建功立业对袁意殊说明了什么,也知道他不是随便说说而已,然而她只剩他了。她从不怀疑袁意殊的能力,更何况有公子给意殊请来的师父,但她也见过,刀剑无眼,血流成河。
一个人纵使有天大的本事,也还是一个人。如果寻亲的代价是有可能失去袁意殊,她宁愿一辈子不得再见爹娘。
她更知道,袁意殊日日练功,决心已定,动摇不得。他不会甘心在都城岌岌无名,任外面血雨腥风,自己偏安一隅。
“你一定要参加吗?”袁意真觉得多余问,却还是问了。
“我要去。”袁意殊坚定道,即使是袁意真,也不能阻止他。
“那么.......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