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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57章 自掘坟墓 ...

  •   狂风呜咽着袭来,拖上懒怠的云在空中翻卷。昨夜下了一场雨,砖缝都渗着冷气,青石板水迹未干,宫墙哭过似的,阴一块明一块。

      皇帝明面上对外声称身体抱恙,私下里沉迷求仙问道,国事早就摊派给了言肃微和言容璟。皇上仍要例行上朝走过场,今儿却不同了。

      “儿臣有事要奏。”言肃微从袖中取出图纸,将道观图纸举过头顶。皇帝向长吉使了个眼色,长吉便下去拿了,呈给皇帝。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看过,皇上问:“这是什么?”

      言肃微昂首:“无相寺与官宦勾结,赵利伏法,此事似乎已了。仰城知府王忆明呈报的折子说朝廷虽有安抚,但百姓人心惶惶,始终是未形之患。儿臣想,不若在无相寺原址建一座道观,一来百姓有个心理寄托,二来以工代赈,三来表示父皇对万民的关切,四来能为父皇祈福。儿臣所呈就是道观的图纸。”

      建道观是皇帝和言肃微早就议好了的,今日拿到早朝来提,是要名正言顺。

      端文王既起了头,与他一派的官员纷纷附和,声音此起彼伏。

      “陛下,王爷的主意甚好。”

      “臣附议。”

      “一举多得,臣赞同。”

      户部侍郎方协站出来:“世人常道劳不矜其功,可我等臣子深知陛下宵衣旰食,百姓处庙堂之远而不知。皇上体恤黎庶,未曾祭天,陛下之圣德上天可见,如今建起道观,便可向苍天以示陛下之功,传以万世。”

      一唱一和间,皇帝面色如常,发问:“你们都说要建道观,但这建道观的银子从何而来啊?”

      范恭良道:“臣提议用无相寺查出的赃银,赃银既然取之于民,必要用之于民。”

      “其他人呢?”皇帝目光一一扫过朝臣。

      林正欲言又止,搞不清言肃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隐约猜到皇帝对此十分满意,他本就好大喜功,少不了来掺和。思考片刻,林正说:“臣也赞同,但有无相寺在先,这笔款如何才能尽数用在道观上?王爷可曾想过?”他突然向言肃微发难。

      言肃微负手看向林正:“自然是再派一人,专门监督。”

      “那么派谁?可有人选?”林正问。

      言肃微目光上移:“儿臣提议让王忆明做监督。”

      皇帝没表态。

      王忆明是言肃微的人,如今满朝文武尽知。建道观是端文王提出,监督又用端文王的人,岂能令人信服。

      林正如是说:“这不妥吧,过去就是地方官与佛寺勾结,现在又......”他没再说下去。

      适时,宰相容越发话:“臣以为,当由皇上定夺,挑一个可靠刚正的人选。”

      言肃微斜了一眼容越,再提:“儿臣认为王忆明是最合适的人选,儿臣相信他的为人。”

      林正抢话道:“皇上,不可再用地方官员。”

      皇帝的目光在他二人间来回巡梭,突然笑问:“林正,既然王忆明用不得,你觉得谁堪当此任?”

      林正低头回话:“臣不敢妄言。”

      “但说无妨,朕想听。”皇帝宽容道。

      闻言,林正跪在阶下,涕泗纵横,但声音沉稳:“臣有愧,陛下曾任用臣那无耻侄子,他却辜负了皇上一番信任,臣实在无颜。”

      “他是他,你是你,”皇上不咸不淡道,“说吧,你想举荐谁?”

      林正叩首,闷声道:“臣想举荐林旭初,将功折罪。”

      大殿一片寂静,落针可闻,上回皇帝网开一面,只斩赵利,罚和尚与林渡川,并未牵连旁人。有人猜测皇上此举是忌惮林党,有人认为皇上是听了皇后求情,还有人以为皇上昏聩。

      众人各怀鬼胎,等皇帝裁夺。

      “林旭初是你儿子,”皇帝说,“旭日初升,好名字。罪人赵利,这名字不好,唯利是图,心术不正难怪贪墨。”

      “父皇......”言肃微想再替王忆明说几句话。

      旁的林正猛然道:“谢皇上,臣必督促他在其位谋其事,不负皇上所托。”

      “退朝。”

      言肃微回府,抖抖披肩上一路风尘和寒意,去见了江寒聆,并将朝堂上所见所闻悉数托出。

      “那老贼果真如你所料,我一说让王忆明监督,他就急了。”言肃微神采奕奕,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江寒聆嘴角挂着一抹淡笑:“既是你提出的建道观,他不可能坐视不管。好东西都要争一争,可他却不知道这次给自己争了个会让自己粉身碎骨的炸药。”

      “是啊。”二人的欣喜显而易见。

      “现在立刻,将信送给王忆明,要他赶在破土动工前准备好。”江寒聆收敛笑容,正襟危坐道。

      安排好一切后,言肃微与江寒聆正闲聊,管事的来报,门外有个游医求见。

      江寒聆和言肃微对视一眼,言肃微对管事说:“想来是这人听到了我放出去的消息,把人带过来。”

      “哎,小的这就去。”

      等管事走了,江寒聆垂眸,盯着地砖:“不会是骗子吧。”他不敢太抱希望,失望积累得实在太多了。

      “既然求医问药,是不是骗子都要试上一试,有我在不用担心。”言肃微将江寒聆的手包在手心,另一手掰过江寒聆来看他,“更何况我是端文王,谁敢来骗,我定饶不了他。”

      话音刚落,管事带着人来了。

      来人留着花白山羊胡须,眼睛明亮有神,看着面善,约莫四十多岁,一身褐色布衣,穿着布鞋,背着药箱,药箱斑驳,想来已有许多年头。

      他不卑不亢道:“草民张时行见过王爷。”

      言肃微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道:“老先生请坐,不必自称草民,听闻您是游医?”

      张时行捋了捋胡子,声如洪钟:“正是,古人有云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走遍大衍的山川湖泊,已逾十年,见过诸多疑难杂症,能治的施以处方,不能的则以药养之。”

      “本王正需要张大夫,”言肃微看向江寒聆道,“本王这位友人身有旧疾,即便是御医也无法根治,您见多识广,如今请您给他瞧上一瞧,可有可解之处。”

      张时行和蔼地笑笑,对着江寒聆说道:“请贵人伸出手臂让我诊一诊。”

      江寒聆将手臂搁在桌上,张时行带茧的手指很快搭了上来,然后他闭上眼,用心去感受江寒聆脉搏每一次的跳动,去捕捉每一丝杂音。

      江寒聆蓦然感到紧张,因为特别期待一个结果,眼前的医者自信满满,说话沉稳有力,轻而易举地能俘获别人的信任,且他自称游医,应是见多识广。宫里御医医术高超,但俗话说高手在民间,江寒聆很是信这句话。

      把完江寒聆的脉象,张时行起身走到江寒聆背后,道声冒犯,摸了摸江寒聆的脊骨,然后坐回原位开始细问起来。

      “贵人可是久寐不醒?”张时行问。

      “是。”江寒聆答。

      “嗜酸?”张时行再问。

      “是。”

      “畏寒还是惧热?”

      “畏寒。”

      “时常头晕目眩?”

      “是。”

      言肃微一旁听着,蹙紧眉,这些话御医都问过,这游医没说出什么新奇的东西。

      “贵人的脉象很是奇怪。”张时行抚摸着胡须道。

      “何以见得?”言肃微问。

      “普通人脉象四平八稳,如同平静的河水,有序沉稳,但贵人的脉象,时而如春汛的河流汹涌,时而如冬季的冰河沉寂,来回切换交替,贵人能活到现在,已是奇闻了。”

      这倒是和御医说的不一样,但忒不中听,言肃微眯起眼,还想问些什么,江寒聆先问了。

      “可有解法?”

      张时行想了想,说:“我看贵人是先天的弱症,本来用汤药静养,徐徐图之足矣,但贵人思绪不宁,忧虑过重,心病使症状加剧,心病不除,药石难改。贵人的病得治心为主,医身为辅。”

      言肃微听了,诧异地看向江寒聆。他原以为江寒聆成日病恹恹是弱症之故,没曾想江寒聆心事重重,但除了父母之伤,他无法理解江寒聆还在忧心何时。

      江寒聆不反驳,算是默认,问张时行:“那便是无药可救了?”

      “非也。”张时行又摸摸胡须,从药箱拿出纸墨,摊开在桌,边写边说:“世间万物都有可解之法,贵人可用我这副药方一试,先固本后培元,体健则心舒,心舒则身强。”

      江寒聆觉得有理,目光移向言肃微,二人对视,言肃微心领神会,对张时行道:“既然如此,请张大夫在王府住下。”

      张时行应了。言肃微对这不请自来的游医存了三分戒心,张时行走后,他让白戟拿着药方给御医看看,若没问题再按方抓药。

      忙了这一天,江寒聆乏了,晚膳后早早回房歇息。坐下没多久,妙轻端着刚熬好的药进来。

      “公子,药好了。”

      江寒聆问:“这是张大夫的方子?”

      “是,王爷说先喝几回。”

      江寒聆点点头,仰头一口闷了。

      妙轻前脚刚走,后脚悄没声地闪进来一个人,江寒聆愣个神的功夫,归无月又神出鬼没地来了。

      回神后,江寒聆没觉得怪,倒是笑问:“今天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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