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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49章 我之抉择 ...

  •   明堂内,来人一袭水青衣衫,衣领围着一圈纯白兽毛,手里捧着银手炉,淡淡的檀香气飘过来,他看江寒聆的眼神并不友善,可以察觉到一些愠怒。

      江寒聆在门口一滞,抬脚跨过门槛,忽视容雪澜话语中显而易见的嘲讽,谦和道:“容大人怎么来了?”

      容雪澜凝视他,勾起嘴角,眼里无半点笑意:“我来是想看看你在哪个桃花源躲清净。”

      没几句话就夹枪带棒,不是容雪澜的性格,江寒聆知道定是发生什么事了,但他下意识回避,对下人吩咐道:“给容大人上茶。”

      下人还没走出门,容雪澜不悦道:“茶先免了,我不像你,还有这个闲情逸致品茶,我来是有要事。”

      江寒聆一听便知,对其余人使了眼色,待偏厅只余他与容雪澜二人,这才开口问:“何事?”

      此时,容雪澜反倒不急了,他先是环视了一偏厅的装潢,这儿比正厅还要精致。等容雪澜打量完,说道:“你躲在归府的时间,可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

      江寒聆摇摇头:“不知道。”外头的事来来去去都让人高兴不起来,江寒聆没去问,便也没人来找他的不痛快。

      容雪澜拧起眉头,捧紧了手炉,指腹抚摸手炉上的竹节花纹,像是平静下来:“那我来告诉你。”

      江寒聆洗耳恭听。

      “三堂会审,不仅林党毫发无伤,林渡川也只被判了个流放,赵利斩立决,无相寺住持与赵利勾结,也是斩立决。”

      江寒聆注视容雪澜,一字不漏地听,不自觉地攥紧了手。

      “安置在仰城的流民生事,将知府府衙围得水泄不通,要新上任的知府给个说法。”

      江寒聆惊讶地张嘴,嗫嚅着要说什么,容雪澜的话还在继续。

      “周将军与盘人的谈判失败,盘人不接受大衍的谈和条件,若是讲和再次失败,又是一场仗要打。”

      江寒聆已经汗流浃背了,可容雪澜仍未说完。

      “貌月楼的挽箫现已下狱,择日火刑。”

      容雪澜带来的噩耗实在太多,江寒聆一事不知如何反应,僵在原地,想说话,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他该做什么,他该怎么办,言肃微现在需要他吗?

      “你还要在这里不问世事,与归大人做野鸳鸯吗?”容雪澜看江寒聆听了这些话没反应,不由得刻薄起来。

      文人骂人字字诛心,江寒聆一震,不敢相信这话是容雪澜说的,何况这不是实情,他想解释,却又被容雪澜的眼神逼了回去,仿佛他犯了很多错误。

      想了很多,最后江寒聆只为自己辩解了一句:“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容雪澜显然有些激动,衣领上的绒毛随动作摆动,他站在江寒聆面前俯视道:“我看你到现在还没有觉悟。”

      什么觉悟,江寒聆没问出来。

      容雪澜说:“想要什么,就被什么困住。你觉得处处受限,怎么做都不对,怎么做都怕错,是吗?”

      江寒聆点点头。

      “这是你应承受的,若端文王有朝一日登基,你为他分担的痛苦越多,他的位置就越稳。没有高枕无忧的帝王,更没有稳如泰山的臣子,你要做什么该做什么,到底想过没有?是,你与端文王关系不一般,可拨开这层外衣,你与他终归是王与臣,既是臣子,便没有远离尔虞我诈的道理。要心狠手辣,要背负骂名,要名垂青史,总要付出些代价。你如果真正要的是做名士贤士,现在就应该去岚山书院教书!”

      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江寒聆脸色白了又白,容雪澜的话他一句也反驳不了,他看清自己的软弱,旁人也见得他的逃避。

      容雪澜走了,江寒聆在偏厅独坐良久。

      路上熙熙攘攘,叫卖声一如往常,小竹为容雪澜顺气,方才在归无月府上情绪激动,出了归府门,容雪澜咳得头疼肺也疼。

      “公子曾说过话要说给能听懂、愿意懂的人听,何苦来这一趟?”

      容雪澜抱紧手炉,汲取温暖,缓声道:“我不希望看错了人,更何况他和端文王还有大用。整个言氏色厉内荏,也只有端文王有帝王之相,却不通帝王权术。”说到这,他想起什么似的摇摇头,不便多说上了轿。

      望着屋檐,江寒聆看着寒色的天空愈发迷惘。他以为与言肃微在边关锻炼一遭,见惯了杀伐无情,没想到都城内没有狼烟的战场更为残酷,更加复杂。

      林党毫发无伤,是在江寒聆意料之中,不若如此,林党怎么可能在朝堂上搅弄风云十余年之久。这颗大树从外只能砍去枝干,枝叶春风吹又生,不除根则难以彻底铲除,而这又是他与言肃微目前全然不可能做到的事。

      但如果他再动动脑筋,或许根除不了林党,能让林党大伤元气,至少使林渡川命丧黄泉。想到此,江寒聆波澜起伏的心绪平静下来。

      从前他立志要做言肃微的左膀右臂,预备迎接夺位之路的险象荆棘。容雪澜说的没错,一点难处,一点失落,一点痛苦,他就退缩,实在愧对王爷,愧对自己。

      既然选择了路,就要沿着道走下去,即使枷锁愈重,磨破皮肤,难以行动,也要坚持。

      江寒聆明白,是时候与归无月告别了。在这座熟悉的宅院,他的意志与志向全被消磨,他不否认这儿是安乐乡,但他更不能让言肃微一个人面对风雨。这不是关于感情,而是关于责任和承诺。

      月牙高悬,尖端泛着冷冽的光。归无月回来时,江寒聆用过晚膳,在正厅里一直等待。

      一进门就见到亲切熟悉的身影,江寒聆头一回等着自己,归无月的喜悦显而易见。

      “你在等我?”归无月欣喜道。

      江寒聆勉强笑笑,答:“在等你。”他不忍心给归无月头上浇冷水。

      “晚上吃了什么?”

      “老样子,没有特别的。”江寒聆说。

      归无月坐在江寒聆身边,打算将白天宫里发生的事说给江寒聆听。刚起了个头,他察觉到江寒聆的心不在焉,敏锐地问:“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江寒聆松了口气,既然是归无月起的头,那倒好说了些。江寒聆正襟危坐道:“在你府上叨扰的这段时间,我很高兴。”

      归无月眉头紧锁,察觉了什么,说:“你要走了?”

      江寒聆说:“是,在你这里,我已经待够久了。若不是今天容雪澜来,我倒不知外面竟然发生了那么多事。归无月,我没法躲在你这里,假装什么事都不知道。”

      “这又有什么关系?”归无月起身,拦在江寒聆面前,“大衍少了谁都照常,更何况你我。你觉得我这哪里不好,我改。”

      好不容易让江寒聆住进来,归无月本就认为江寒聆若即若离,想天天陪着江寒聆,宫里的差事又抽不开身,他甚至想诈死脱身,与江寒聆做闲云野鹤去。

      归无月不加思索,将所想所念说出口:“都城不是好地方,要不你和我离开这是非之地,谁要争要抢,让他们去争好了,我们过自己的日子。”

      看着归无月真诚的眼,江寒聆毫不怀疑归无月的话,但他有更重要的事。归无月有他想要的权势,所以才能轻易说出放弃的话,然而他江寒聆与言肃微,得到如今的一切,都是步步图谋而来,哪能说不要就不要。

      所以江寒聆只说:“王爷需要我,挽箫也需要我,我要弄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何况你想见我,就去王府,或者你不想见王爷,也可以派人送口信,邀我一叙。”

      归无月失落,江寒聆话都说到这份上,再挽留,江寒聆的脑子里也没有他,全是言肃微,多留无益。

      他垂下眼眸:“好吧......”像是妥协了,再抬眸,眼里又重燃执着,小心试探道:“你现在知道我的心意,我也知道王爷需要你,但是,你有没有对我......”

      眼前的眸子期待着回答,宛若一盏明亮的烛火,江寒聆要事给出否定答案,必定马上熄灭。因此,江寒聆说:“有。”

      “那我可以等。”归无月激动地在江寒聆不注意的间隙重重地在江寒聆脸颊啄了一口,“你若是想来,随时欢迎,我永远在你身后。”

      这大概是江寒聆听过最动情的告白,江寒聆心颤动,仿佛裂开了口子,自动产生了一个空位,专为归无月准备。

      “还有一事,我想你迟早会知道。”归无月顿了顿,在江寒聆好奇的眼神中说道:“我今早已向皇上进言,在无相寺原址重建道观,劳工就用在仰城安置的流民,资金从赵利贪案的赃款里出,皇上同意了。”

      江寒聆张张嘴,许久方从嗓子里发出声音:“这世上怕是没有人比你更懂我。”

      归无月的眸子又是一亮,说道:“为你解忧,荣幸之至。”

      江寒聆找不出方式来谢归无月,盯着归无月,在内心里做足思想准备后,俯身抱住了归无月,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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