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第35章 我所预料 ...
-
那通判脸色大变,支吾道:“我可没有攀扯谁,是你咄咄逼人。”
王忆明蹙眉,见他狡猾多变,翻了翻一长串的待审名单,摆摆手说:“陆通判,你自己想清楚吧。来人,把他带下去。”
第一遍没审出东西,这是他第二轮审问。王忆明是精疲力竭,身心交瘁。随从在王忆明正愁时快步走来,耳语几句,王忆明立刻唤道:“快快带我去见他。”
王忆明忙查案,自是不记得有七夕这回事。七夕不请自来,也有人不请自来。
七夕当日一早,言肃微准备好贺礼带进宫里去给怡贵妃。言肃微前脚刚走,后脚归无月翻身上瓦,风一样刮到江寒聆屋子门口。
这回,江寒聆见他,却像是意料之中的事,不咸不淡地问:“你来是想与我过七夕?”
江寒聆如此直接,可归无月有些扭捏,抿嘴道:“是意真意殊,他们给你准备了些东西,要不要随我去看看?”像是怕江寒聆不肯,归无月补充道:“你不愿意的话,不过七夕。”
算起来是有些日子没见袁意真袁意殊了,江寒聆乐见他们成长,他们过得越好,江寒聆便觉得自己当初做了件好事。他点点头,对归无月道:“你先出去,我随后就来。”
若是在王府坐轿,自己去归无月那的消息必定会传到言肃微耳朵里。江寒聆让归无月把轿子备好,他则从房里摸出一顶帷帽,往王府后门方向走,一路谨慎躲着人。从后门出了,他戴着帷帽,方到主街上去寻归无月派来的轿子。
上了轿,轿子进了归无月府里才停住,归无月接亲似的,亲自把轿帘掀了,把手臂伸过去。江寒聆看清是归无月后愣了愣,缓缓伸手搭住,下了轿。
江寒聆脱了帷帽,归无月顺手接了过去。袁意殊眼尖,站在前厅外头就见着了江寒聆,拉着姐姐一同小跑到他面前,说:“公子,我可想你了。”
江寒聆笑道:“我回去知会一声,你想见我,便来王府,他们不敢拦你。”
袁意殊重重点头,他身板明显结实,下颌呈现清晰的线条,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整个人英姿飒爽,要不了几年就能长得迷倒都城万千少女。袁意真则是与在与他相似的五官上有着更为柔和的轮廓,面若玉盘,粉腮樱唇,俨然是个小美人。
姐弟俩一左一右夹着江寒聆走,不知不觉把归无月的地都挤没了。归无月不大高兴,却不能说,低着头,若无其事。
“归无月说你们要给我送礼,为什么偏偏挑七夕来送。”江寒聆直截了当发问。
挑这个时间,当然是有自己的小九九,姐弟不肯明说。袁意真道:“七夕前,是缎庄最忙的时候,人人都赶着在七夕时送礼,因此得不了空来见公子。”
袁意殊则说:“师父和师娘去过七夕了,没时间管我。”
是这个理,江寒聆摊开两手,掌心朝上,问:“礼呢?”
袁意真瞅了一眼归无月,对江寒聆道:“公子稍等,我这就去拿。”
袁意殊也点点头:“公子等我,我也去拿。”
厅内又剩了归无月与江寒聆二人。江寒聆气定神闲地喝了杯茶,经过前几次归无月夜来,他对归无月算是放心了。归无月勉强算是正人君子,要做什么不该做的,前几日早做了。
“你呢?你可有礼要送我?”江寒聆摩挲着茶盖,斜瞧着归无月问。
归无月想了半天,心虚地挤出一句:“你在王府什么都不缺......有是有礼物,只是到了晚上,我才能给你,而且要你与我一同前去。”
江寒聆摆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归无月心虚地将视线平移向袁氏姐弟离开的方向,期望着两人回来,化解这一刻的尴尬。
“罢了,我就陪你去一趟,看看你能送出什么花来。”江寒聆噙笑,宛若在自家似的悠哉道。
见江寒聆不生气,归无月才笑起来,说:“刚才有注意到院子里的柿子树吗?已经红了一半了,等秋天熟透了,我摘些给你。”
江寒聆起身出去看,树上沉甸甸的果实压低枝头,叶片浓绿,一片苍翠中,露出仰目定睛才可察觉的红艳,几颗早熟的果实,鸟雀正在啄了吃。这颗老柿子树的枝叶几乎覆盖了半个庭院,在它的荫蔽下,空气都是凉丝丝的。
这里已经不属于他,江寒聆仍是感慨万千,眨了几下眼,忍回去什么东西,回头对归无月道:“好,到时候你得多多送我。”
袁意真取了礼物先回来。她脸颊更粉,拿出一个月白的荷包,上面绣着墨色的四君子,图案简单,针脚却齐整,看得出是下了苦功夫的。
袁意真说:“我本想用些更艳些的丝线,又想了想,还是素色的最适合公子。”
江寒聆将荷包两面翻转都看了看,摸了摸,当场别在腰间,笑道:“有心了,我很喜欢,可是这样的东西可不能随随便便送男子。”
袁意真羞得满脸通红,却还是绞着衣摆,小声道:“不是随随便便,是因为恩公才给的。”
她的头顶才到自己肩膀,江寒聆心忧她面皮薄,柔声说:“我知道,绣得很好。”
“那、那我能给公子量身吗?师父教了打版制衣,我想第一件做给公子穿。”袁意真鼓起勇气,将她想说了很久的话一口气说出来。
江寒聆张开双臂,鼓励道:“你来。”
袁意真拿出软尺,测了江寒聆的肩宽臂长,又量了腰围,她正认真量体,江寒聆的声音传过来:“你在绸缎庄学徒,可有把读书落下?”
袁意真停下动作抬头道:“天天都读,公子大可随意考我。”
一听这话,江寒聆自然不会怀疑真假,只是语气老夫子似的,语重心长:“手艺可温饱,学识能通途,你可要记住了。”
袁意真似懂非懂,重重点了点头。量完尺寸,袁意殊姗姗来迟,手里握了个什么东西。
走近了,袁意殊摊开手,是一块形似鹅卵石的玉,一面乳白,一面覆盖草似的青色,摸上去滑润。
江寒聆接过,对着太阳看了看,道了声:“好玉!这玉是打哪来的?”
袁意殊说:“我和别人打赌赢的。”说这话时,他脸上方才带了符合年龄的顽皮。
江寒聆摇摇头说:“以后不能这样,拿回去吧,我不收。”
袁意殊背着手,像是要哭了一样。江寒聆见不得这样,无奈道:“我收了,你能保证以后不再和别人下这样的赌注了吗?”
袁意殊猛然点头,江寒聆这才收下。然后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把江寒聆拉到柿子树下的水缸边,朝水面指着:“公子你看。”
视线巡梭过去,红鱼黑鱼中摇摆出一尾金色的小鱼,江寒聆记得上回来,还没有这条,他问袁意殊:“你买的?”
袁意殊否认:“不是买的,是它们生的。这是不是好兆头?要有好事发生了?”
江寒聆笑笑道:“如果有好兆头,那就是保佑你们健康成人,不要长歪了。”
“什么叫长歪了?”袁意殊问。
“就是学坏了,做坏人,做坏事。”江寒聆说,他拍了拍袁意殊,“尤其是你,本事越大,破坏力越强。”
“噗嗤”一旁沉默听着的归无月忍不住笑出声,江寒聆这副样子实在像老学究,还有些当年他师父给他说经讲文的模样,若是再添上一把山羊胡子则更惟妙惟肖。
江寒聆有些羞赧,瞪了一眼归无月,问:“你笑什么?”
归无月不过脑,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你这样特别像我的师父。”
总觉得不是好形容,江寒聆斜他一眼,袁意殊好奇地问归无月:“你还有师父?你师父是什么样子?”
归无月答:“我师父是个风仙道骨的道士。”
“那哪里和公子像了?”袁意殊说。
“絮絮叨叨的样子像。”归无月答。
周身气温骤降,归无月对江寒聆说过自己的师父是什么模样,就猜到他狗嘴吐不出象牙,江寒聆冷冷道:“礼我都收了,就不多叨扰了。”说完便转了个方向准备走。
归无月蹿过去,拦住他:“我错了。”
江寒聆往左走了一步,归无月堵住:“我不开你玩笑了。”
江寒聆又往又走了一步,归无月再拦:“大人不记小人过。”二人僵持着,还是袁意真出来解围。
“公子,不如留下用完膳再走,我和意殊有好多事想和你说。”
不买归无月的账,却买袁氏姐弟的账,江寒聆顺势留了下来。归无月一时口无遮拦让江寒聆生了气,他学乖了,不轻易开口,静静地听他们说。江寒聆听得认真,可归无月的注意力则在江寒聆身上。
江寒聆今天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穿了什么吃了什么,喝了几口茶,归无月恨不得史官似的一笔一笔记下来。
天色渐暗,江寒聆从未在归无月府里待上如此之久。归府里建筑都保留了江府的影子,夜越浓,越是让江寒聆想起晚上与父亲在院里乘凉,仰头看星星的时候。那时的柿子树还没那么高大,那么宽阔......
为免触景伤情,江寒聆努力不留恋道:“时候不早,我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