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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我有脾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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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肃微顿住,动作一滞,他出身高贵,除了皇帝从未有人当面违逆或是斥责,江寒聆过去也是事事顺他心意。如今一反常态,言肃微惊诧:“你......”
江寒聆趁机用力,猛地推开言肃微,闯出一条路。直到江寒聆嘭地一声将门甩上,言肃微如梦初醒,反复咀嚼江寒聆的话。
一路小跑回自己屋里,江寒聆合上门,反锁,心跳如擂。方才他对言肃微说了什么?江寒聆的脸由红转白,捏紧拳头。他不该说那些话,言肃微更不该说,何必如此激他。
他甩袖坐下,挽箫塞的纸条落到地上,江寒聆疑惑地展开,上面小楷写着:明日未时貌月楼。
挽箫有话要告诉他?可为什么今天不说,难道是顾虑妙轻在?江寒聆正思考,他的房门被敲响。
“江寒聆,我们谈谈。”是言肃微的声音。
江寒聆正在气头上,打心底现在不想见言肃微。想归想,他还是让言肃微进来了。
江寒聆背着身,丧气地对言肃微说:“谈什么?”
“谈你刚才说的,什么叫‘你挡得完吗’,你怎么也开始无礼取闹了。”
料到言肃微说不出好话,江寒聆闭上眼,深呼吸,攥紧手中纸条,说:“明天我要去貌月楼,还要点那个伶人唱曲。”
“你!”言肃微掰过江寒聆的脸,霎时气焰弱了下去。江寒聆眼眶泛红,一副将要哭的样子,蹙着眉,两个眼睛漾着水波,倒映出他自己的影子。
小时候,自己把江寒聆欺负成这样时,是要挨贵妃骂的。但言肃微介意江寒聆与别人的接触,从前他自信于无人能及他,如今时移事易,产生了危机感。
他有力的手掌锢住江寒聆的腰,强势地拉过江寒聆,另一只手扣住江寒聆后脑勺,低头压下去,将唇印在江寒聆唇上。江寒聆只是身体一僵,任言肃微吻他。
“你自己注意分寸。”言肃微留下这一句话走了,没安慰江寒聆。
一动不动目送言肃微离开,江寒聆迅速合上门,揩掉眼泪,长舒一口气,还是这招好用。一直以来,他都小心谨慎地避免与言肃微正面起冲突,今天一瞬间没忍住。
“我也有脾气。”江寒聆自言自语。
第二日,江寒聆按时去了貌月楼。既然与言肃微把话说开了,言肃微干脆派了几个王府亲兵一路随行。
江寒聆练就了无视他们的本领。同样的包厢,同样的曲子,挽箫唱完,便来见江寒聆。这回被请出包厢的是王府亲兵,一个个在门外站了,江寒聆才开始与挽箫说话。
“纸条是什么意思?”江寒聆问。
挽箫一扫魅意,端正严谨的样子与世家公子无异,他说:“我与苏应怜是知交好友,原本这曲是他弹我唱,如今斯人已逝。”
江寒聆不动声色,听挽箫继续说。
“那日我本想去看看他,却碰上公子去掘苏应怜的墓,我看见了,有仵作在场。应怜他身体向来健康,怎么会进了公主府没多久就暴毙而亡呢?公子你一定知道缘由,恳请您告诉我。”
“即使你是他好友,这也不是你该问的,就当为了你自己。”挽箫情真意切,江寒聆最怕有情有义之人,他不住心软,好言相劝。
“我们这种人,本来命就贱,死也不能做个明白鬼吗?”挽箫话里有怨,“若公子肯说我,挽箫当牛做马报答。”
“我不知道。”江寒聆摇摇头,无论是谁,掺和进来水越混。
“公子是不信我?”挽箫失落道。
“不是,”江寒聆再坐下去,怕是定力不够,“我该走了。”
“章王,”挽箫说,“章王殿下前几日,在隔壁似水楼抢了一个伶人进府,前天死了,他不想事情闹大,花了很多银子摆平。兵部的林大人每月初八会在貌月楼天字一号包厢与兵马司指挥童大人小聚。去年的新科探花到都城后变得好赌起来,十赌九输,据说欠债不少,打算把女儿卖给当铺掌柜做妾。还有......”
脚步被这些话牵住,江寒聆无奈转身。挽箫见有戏,进一步道:“他们不把伶人当人,认准我们不敢把话说出去,肆无忌惮地拉帮结派,为非作歹。公子,这都城上下乌烟瘴气,你与端文王是明白人,就放任这些蛀虫毁了大衍吗?”
低人一等就要受气,挽箫像是把平日里受的委屈趁机倒出来。江寒聆看他可怜,柔声宽慰道:“你很聪明,像是读过书的,和别人不一样。但慧极必伤,你可知道?”
“那浑浑噩噩过日子,对友人的死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对吗?”挽箫难过道,他流露出一种希望破灭的灰败神情,没料到江寒聆也是装糊涂的高手。
良久,江寒聆犹豫道:“他死得蹊跷,具体原因我不能告诉你。你去庙里,找个大师给他超度吧。”
“有公子这句话,挽箫放心了。”挽箫眼睛一下亮起来。
轿子里,江寒聆想不到超度二字会从自己嘴里说出。苏应怜若真是被鬼怪害死的,他的灵魂当时一定很难过。
派去仰城的钦差大臣事没办完,与盘人议和的条件却传进皇城。皇帝看完消息,又是雷霆震怒。
盘人不仅不打算归还侵占的四座城池,还要求大衍开放边关贸易,赔款五百万两白银,每年售卖丝绸三十万匹。皇帝当场便召了太子、言肃微、户部尚书、兵部尚书、礼部尚书以及宰相共议。
户部说:“赋税两年内提高了三次,已经加无可加。去年拨了一百万万两给仰城,又分给兵部四百万两,俸禄今年也要发放。西南蝗灾,东南洪涝,西北战事,臣等就是想收税,税也收不上来,恐有民怨。”
兵部说:“收不上税,还有盐铁之利,还有地方乡绅、商人。我大衍万万子民,先帝在时,曾多次蠲免赋税徭役,令百姓修生养息。岂有国危亡时,这不行那不行的道理?”
“林大人的意思是要继续与盘人打下去吗?”言肃微问。
林延盯着地板,对皇上道:“臣是想,若退让,盘人便得寸进尺。”
皇帝没什么反应,转问太子:“你说说看。”
太子被点到,说:“盘人明显毫无讲和之诚心,要赔款也是盘人给大衍赔款,岂有大衍给的道理。”
皇帝的眼神又扫到宰相身上,宰相低头默不作声。
“派出议和使时,朕正病着,这议和使是谁派的?”皇帝问。
言容璟站出来:“是儿臣。”
“派的谁?”皇帝问。
“回父皇,是林渡川。”言容璟答。
皇帝咳嗽两声,敲了几下桌面,说:“他还太嫩,怪不得谈成这样。”
“父皇教训的是。”太子谦卑道。
“换个人去和盘人谈,”皇帝说着,朝堂下扫了一眼,“谁有合适人选?”
一直不出声的宰相发话:“皇上,依臣之见,召林渡川回都城,就地让周彪将军作为议和使。其人刚正不阿,镇守边关十余载,对盘人了如指掌,又令盘人闻之色变,是为上上人选。”
“还有人选吗?”皇帝问。
礼部尚书站出来:“主客司郎中常泊舟能言善辩,精通盘语,或可为人选。”
太子出言:“常泊舟与林渡川一样资历尚浅,若儿臣没记错,他是去年才升任的主客司郎中。”
“还有人吗?”皇帝再问。
一片沉默。
“看来是挑不出别人了,”皇帝看向言肃微,“他们都有人选,你呢?”
言肃微拱手:“儿臣久守边关,对常泊舟知之甚少,对周彪将军了解更多。议和使干系重大,儿臣不敢妄言。”
皇帝换了个姿势,开口道:“若你还在边关,朕倒是想指你当议和使。”
一时揣摩不出皇帝是怪他无诏回宫还是器重他,言肃微只好说:“为父皇分忧,是儿臣分内之事。”
“议和使一事,明日朝上再议吧。”皇帝最终也没给个定论。
当晚,言肃微传密信于容雪澜商议,江寒聆也在场。
又是深夜来访,容雪澜端端正正地坐着,听完言肃微的话,悠悠道:“周彪在边关有威望,但权势不足。过去被林正压一头,后来被王爷压一头,他倒是很想干一番大事业,王爷如何看待此人?”
“老谋深算,沉得住气。”
容雪澜笑笑:“看来王爷很欣赏他。”
“那这个常泊川是?”江寒聆问。
“青城人,所以精通盘语,其余的倒不是太清楚,明日我着人打听打听。”
言肃微摇头:“来不及了,明日朝上,父皇就要定下人选。”
“那么王爷便推荐周彪吧,于情于理都是合适人选。”容雪澜说。
“但周彪......”江寒聆想说,周彪是一勇夫,口才不足。
容雪澜眨眨眼:“周彪的妹妹,今年八月就要过门给我二哥为妻。”
言肃微听了,愣住片刻,反应过来后当即道:“既是如此,本王要奉上一份大礼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