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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庙堂前路,市井今朝16 三个都绞? ...


  •   陆景知看向那钱掌柜,案册再一翻,低沉质问:“钱掌柜,你既说你没卖过乌头,可有去年冬日的存根还有进货的账目?”

      钱典吏眼神一暗,“按院大人,进货账……丢了。”

      “丢了?”陆景知眉梢一挑,“没关系,本官自会让人查证。若是没丢,欺骗按院也是个不小的罪名。不过……本官这里倒还有东西。”

      案册下的几张黄纸重新摆开,陆景知举起其中的一张,“钱掌柜,你这铺子的黄纸大概是从府城进的吧?”

      “正……正是……”

      “看来平日里果真生意兴隆,连包药的黄纸都比别家的还要厚实,用久了颜色发暗,还有毛边。整个清河也就只有你一家用这样的黄纸……与包那乌头的黄纸一模一样。”

      钱掌柜登时脸色煞白,高堂上的声音近在咫尺,让人脊背发凉。按院大人肃然下令,让人立即前往济生堂!

      见他这幅神色,林辰心中了然。只怕这糊涂事已经是惯例,不过以往皆被压了下来。如今陆景知突然审案,招呼怕是也没有提前打一声,进货账也没有完全来得及销毁。

      果然,当那确凿的证据被陆景知冷然扇在钱掌柜头上的时候,钱掌柜那表情不亚于人头落地!

      “凡买卖药物,以假充真,致死人命,绞。”陆景知高坐大堂,睥睨下方如视卑微蝼蚁,“济生堂掌柜钱进,判绞监候,秋后问斩!”

      掷地有声的一段判词,钱掌柜腿软得瘫痪在地,反应过来便是“大人大人”叫个不停。

      陆景知却十分果断,只一个眼神,旁边的衙役便立即上前将人带走。

      每日用心擦洗的地面早就是一片水渍,不止是汗还是泪,但跪在上面的钱典吏已经大汗淋漓,整个人脸色惨白得不成样子。

      不仅如此,就连在陆景知旁边奉茶的赵德全都不住发抖,碰得茶盏叮当作响。

      就在陆景知凝视扫射过来之时,紧随其后的便是赵县令跪伏在地。他和钱典吏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姿态却是出乎意料的相似,用极尽的卑微换取自己的一线生机。

      陆景知冷漠地看着他们,像是看着一群死物,“官吏受财,贪赃枉法超八十贯者,绞。”

      “坚守不力,知情故纵,绞!”

      林辰一愣,惊讶地看着陆景知,“三个都绞?”

      处死钱典吏没问题,可是连县令都绞,她现在真想把陆景知脑子拆下来检查一下,顺便再说一句,你没事儿吧?

      “律法如此。”陆景知漠然道。

      林辰心下惊骇,脚步都已经上前了,却发现陆景知右手抓着惊堂木,却迟迟没有拍下。

      现在满堂都是赵德全的衙役,若是真一声令下,只怕赵德全狗急跳墙。

      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底牌了。

      情急之下,林辰却转头看向下方两位颤抖的官吏,“赵德全,钱来,你们死不足惜。”

      赵德全呼吸一滞,却突然抬头,伸手指向钱典吏,高声喊冤:“大人饶命,下官……下官完全不知情啊!钱来欺上瞒下,下官当真不知他竟敢收受贿赂、草芥人命啊!”

      钱来被这突然一指也懵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瞪大,“大人,您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呢?每月的二十两——”

      “在按院大人面前,你竟还不认错!”赵德全一口打断钱来的话,忙往前爬了几步,“按院大人明察,下官虽有眼无珠,但也不敢隐瞒如此丧尽天良之事啊!”

      林辰单手背后,缓慢走下阶梯,“赵大人和钱典吏这一唱一和,当真是出好戏。”

      “钱来,你私收贿赂可是事实?”她站在两人中间,又俯视右脚边的赵德全,“赵县令,盼你监管不力,也不冤你。”

      “现在就要看两位的诚意了。”

      赵县令木木抬头,“诚意……?”

      他突然反应过来,立刻开口:“下官……下官愿意!”

      “愿意什么?”林辰声音温和,嘴角浅笑。见赵德全支支吾吾的,她贴心补充,“愿意为这孩子她娘亲出点丧葬费?”

      “对对对!”赵德全点头如捣蒜,生怕晚了一秒,“下官愿意出丧葬银子,下官……下官愿出三百两!”

      “哦?”林辰挑了挑眉,没想到赵德全家底那么厚实,她侧目又瞥向钱来。

      不等她提醒,钱来也是慌忙出声:“小人也愿意出二百两银!”

      林辰轻笑,但笑声中却透着一股危险的意味,“看来二位都非常有诚意,只是这诚意……有深有浅。”

      “那便要看二位大人了,看二位谁才是真正的诚心为民。”她举手冲着堂上的陆景知作揖,头却一点没低,肆意不羁地与陆景知对视,“也让我们陆大人看看,留下谁才能更好地为百姓谋福。”

      这恶劣地语气中所含的意思再明显不过,钱来一反应过来赶紧加码,完全不顾旁边赵德全凶狠的眼神,“小人最有诚意了!小人愿出三百五十两——”

      话还没说完,就被赵德全一脚踹开!

      赵德全刚对这背弃旧主的狗东西呲牙咧嘴,转头就抱上了林辰的大腿,“掌吏大人,下官出四百两!”

      场下的竞价堪称激烈,林辰没想到他们的钱袋子那么厚实,抱着双臂的看着他们,看着他们自己给自己蜕下一层皮。

      最后谁赢了自不用说,一个典吏哪比得上一县之长?

      钱来竞价的声音一哑在喉咙里,他便喜出望外,像是疯了一般,声音激动的嘶哑:“按院大人!下官更有诚意——求按院大人饶恕!”

      他看的是陆景知,蹲下来的却是林辰。平视着赵德全,她的身影将高堂之上的陆景知完全遮挡。

      她咧着嘴,嘴角露出令人悚然的弧度,双眼像深渊一般注视着赵德全。

      但让赵德全更为恐惧的,是林辰身后几步的林策安。

      他可是亲眼看见刘师爷死在林策安的剑影之下!

      赵德全心中一震,寒意迅速蔓延至全身,以至于四肢都不利索了。

      下一秒,林辰却是拍了拍他的乌纱帽。

      “既然赵大人如此有诚意,那钱典吏……”森然的视线从赵德全身上移到了钱来身上,林辰笑容不减,“……你就去死吧。”

      话音刚落,林策安剑刃脱鞘!

      一道白光,一片鲜红,些许温热溅在脸上。

      赵德全瞳孔骤缩,全程固定住脑袋没敢去看钱典吏,但又在片刻之间,脸上染上钱典吏生命最后的余热。

      他没有抬头,颤巍巍看着眼前滴着血的剑刃。

      ——这下可真是阎王索命来了。

      整个公堂没有人敢看这幅惨状,就连陆景知在人首分离之时手指也缩了缩。

      殷十捂着孩子的双眼,自己却是眨也没眨地看完全程。

      鲜血四射的一瞬间,他的眼眶也被染红了,配合白皙的脸庞,整个人如鬼魂一般。

      ”阿然,害你的人下去了……”殷十呢喃着,旁边的孩子一动不动,安静地没有吭声,只听着爹爹继续说,“我们命贱,换了两条……也算值了,你在下面千万不能放了他们……”

      ……

      县衙外斜阳垂落,给围院镀上一层金光,树影斑驳,落在青砖上,像是碎了一地的铜钱。

      林辰与林策安刚走出县衙,便听到身后细微的声音响起。

      回过头去——原来是殷十的孩子。

      小朋友站在树下,爪子抓着树干,特意避开了门子的视线才能在这里停留许久。

      林辰对待小朋友也没有半点客气,懒散道:“你爹呢?”

      “在里面……按院大人说让县老爷履行诺言……”

      那便是去取银子去了。

      “我……我看您出来了,所以想……想跟你道谢……”

      林辰有点奇怪,这小孩公堂上还是不畏强权,见到那般严肃惊悚的场面都没有哭,现在怎么说话还说不利索?

      她心中恶作剧突然生气,斜睨小孩一眼,“你确定要谢我?”

      上前两步蹲在小孩面前,林辰声音恶劣:“小孩,你知不知道害你娘的到底是谁?”

      “我知道……”小朋友声音闷闷的,眼眶微红,“他们说……阿娘这样的人命官司,想要摆平,银子要送到最大的官手上……”

      “所以你应该知道,那位最大的官没死。”林辰冷漠地说:“按院大人让他死,被我拦下来了。”

      小朋友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没有说话。林辰站起来正要离开,又被小孩抓住手。

      她只低头看着掌心的小手,又听到那稚嫩的声音:“最大的官,所以杀不了……是吗?”

      “阿娘去年死的时候,阿爹把地卖了。银子花光了,地也没了。阿爹说今年要是没办法,他就下去陪阿娘。”

      “我想谢谢按院大人为娘报仇,也谢谢您……让我们继续活着。”

      县衙的影壁高大厚重,门楣描金,在日光下亮得刺眼。两边的石狮子龇牙咧嘴,威风凛凛。

      县衙对面的街巷,衣衫褴褛的乞丐脸上糊着泥,蜷缩在街角。抓着碗的老汉趴在地上,手指扣着水泥地。

      这些站不起来的人,就缩在县衙的对面,而县衙的石狮子任然龇着牙,瞪着他们。

      这清河之下,到底藏着多少泥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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