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积压的雪屑（Pruinae congestae.） 美奈美、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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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武道馆之夜：8天。】
"喂。"
若叶睦甚至没把手机拿至耳边，只是拖近了点就开口了。
成熟的女声从手机里欢快传来："小睦，你在公司呀？"
少女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下："…嗯。"
"太好啦。我呀，今晚好不容易有空闲，带小祥…总之就是你队友们来家里玩吧，嗯？我也想见见小睦的朋友们呢。"
若叶睦堪称冷淡："美奈美酱指谁。"
"哈哈，就是Avemujica的大家啊？好啦，Avemujica后面不是没有日程了嘛，18:30见啦。各位都要来哦！我还有最后一段戏，先挂了，拜~"
电话挂断发出三声机械忙音，黯淡的天光下，若叶睦的神色平静得很有欺骗性。
她看上去又发起呆了。
祐天寺若麦喘口气恢复正常呼吸，大喜过望："森美奈美…我不是在做梦吧！哎呀，睦子家在哪里呀？"
"……"若叶睦轻轻指个方向，"车程30分钟。"她淡黄的眼眸又滑向丰川祥子了。
丰川祥子关切："嗯？怎么了吗，小睦？"
"祥，去吗？"
"去吧？盛情难却。"丰川祥子纤长的手指收拢扑克，看向在场众人，"大家，有谁之后有安排吗？"
太阳从云层中探出头了。若叶睦被日光一照总是发白，极淡的绿像映上一点植物颜色的玻璃橱窗，不归顺死、不属于生。
"三角同学好像之后有拍摄？""是啦，你们玩的开心哦。"
啊，我根本没和任何人说过，Avemujica的事…声响在若叶睦躯壳里轻轻回荡。任何人，都没有…。
除了眼前四个人的，任何人。
"初子去不了好可惜…诶∽喵梦亲家好像正好顺路哦！不如去我家拿点礼物再去拜访吧~？""祐天寺小姐，请问这哪里顺路……"
队友热热闹闹的讨论声中，若叶睦安静端坐，喉颈没有丝毫振动，看上去在走神。
她平静得太有欺骗性。
……
仲夏六点半的天空还未有黑沉之意。价钱不菲的红底黑高跟与棕色皮鞋略急地迈入若叶家的大门。
丰川祥子拉着祐天寺若麦的手腕快速穿过前院：“…我们要迟到了…！”
“不会的啦~，况且去别人家里做客，就是卡点到比较好哦？”
“…真的？你最好不是在为你打扮找理由。”丰川祥子叹口气，更握紧了些鼓手线条硬朗的手腕。
她还真信了祐天寺若麦说拿礼物的鬼话。三人（主要是丰川祥子）在车上苦等二十五分钟，看见祐天寺若麦换了身衣服光鲜亮丽地走来了。
“真的真的~你想呀，要是早到了人家还没收拾好，多尴尬~”鞋跟与玄关处的瓷砖发出热切的脆响，祐天寺若麦反挽住丰川祥子的臂弯进了内门。余光瞥见一抹深蓝从里屋走近，喵梦亲灵活地换上一副更亲热的笑容，朝走来的女主人举起小袋子："打扰了~我们一点小心意，希望大明星不嫌弃啦~~~"
“哎呀，太生分了！”女人视线在两人相挽的臂弯转了一圈，笑吟吟地接过了东西，“什么大明星啊，真是抬举我。”
森美奈美，出道二十余年依然事业长虹。她无愧于自己老牌红人的身份，一袭深靛休闲服都穿得有星范儿。但她离近些你还要更惊叹——若不是身上有些许岁月沉淀的阅历感，森美奈美看起来完全是一个年轻人。
这既指她身上精气神鲜明，也指她皮相年轻得像是25岁…但，你又不适宜评价她"年轻"。多难用简单明确的话去形容她——女人眉目素淡却气质张扬、明艳中亦有松弛、松快中聪明劲吸睛，而那份精明，竟也毫不刺人。混杂但不混乱，森美奈美的演员气质正讨导演喜欢。
一样的淡绿长发，一样的明眸皓齿，母女俩站在一起皮骨如此相似，但气质让她们看起来毫无瓜葛。母亲舒展艳丽，女儿冷淡木讷，她们淡黄的眼睛几近重合又南辕北辙。
森美奈美抹着点唇彩的嘴轻巧弯起，"拖鞋在这儿，都快进来吧。"
若叶睦注视这一切。
几下轻触唤醒了她。"若叶同学，还好吗？"
八幡海铃有意落在偏后，侧过头问杵在进门处的若叶睦。
若叶睦有点艰涩地控制眼珠转向她，轻轻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喵梦亲："还给另一位艺术家也带了东西~！不过，若叶先生不在家吗？"
"哈哈，阿隆要是听到这话肯定高兴坏啦，可惜他不在家呢。"女人的视线垂到丰川祥子身上，笑容扩大了，"——好久不见，小祥。"
森美奈美比划小小孩的身高："上次见你还只有这么高，转眼都变成大姑娘啦。"
祐天寺若麦惊讶地看向身侧的蓝发少女。丰川祥子对森美奈美轻轻点下头，未显出多少叙旧之意，只回了声"好久不见"。
森美奈美笑眯眯的，像并不排斥被追问。出于对场上气氛的需求与对某种隐隐的预感，祐天寺若麦开口："居然是旧识吗，好意外~"
"也不算啦，小祥还是和小睦说话比较多，和我没怎么交流过哦。仔细一想真是过去很久了啊…她们可是幼儿园就整天腻在一起了呢。"
言辞轻快恳切，和风细雨，说话时雨露均沾地注视每一个人，挑不出错的温和家长形象。若叶睦对生理意义上的母亲这番装模作样并无波澜，但美奈美酱目光盯着祥多少令少女感到晕眩、眼眶发紧。若叶睦知道森美奈美一直在盯着祥看。死死盯着。
若叶睦感觉脊背微妙地发麻、寒毛竖起。
另一边，祐天寺若麦更摸不着头脑了。睦子不是从小在月之森，那个以"大小姐学校"闻名的私立院校就读吗？祥子则是在公立羽丘女子高中，总之不像是能厮混到一起的条件…但祐天寺若麦，或者称之为喵梦亲更合适，合掌甜甜道："啊~原来是青梅吗？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呢——"
"美奈美酱。你要，做什么。"
若叶睦无比突兀地开口。
尽管在听通话时就有所准备，但线下听见女儿真叫妈小名还是令祐天寺若麦起鸡皮疙瘩。而且这话未免有些难接…
众人神色各异地回望。若叶睦像是没察觉不妥，没有任何往回找补的意思，只是淡淡地看着森美奈美。
"我要做什么？"森美奈美轻笑出声，双臂在胸前随性而无忧无虑地交叉，"我要请你们玩呀~还没吃饭吧？今天家里做了好吃的寿司哦！"
……
当然，到底没有那么多值得说的话语。尤其是身为主人方之一的若叶睦一言不发的情况下。
她似乎一直在走神。
不好说是谁提议的，她们点开了一部电影。一部让名不见经传者一跃成为名导的影片，一部让行业新人成为森美奈美的影片。她最广为流传的成名作。
地下室内，银幕降下，厅灯关闭，昏暗的光线幽幽地打在每个人的面庞上。若叶睦抱着吉他坐在红漆斑驳的高凳上，脚尖踩实了熟悉的铁杆，在离所有人五步远的地方半抬着眼瞧这一出戏。某种难以言明的感受又从躯体内部挤压蔓延开来，少女的指腹摩挲下吉他光亮的漆面，轻轻呼出口气。
电影开始了。
并不新奇但有效的剧情，论微小的个体如何在命运中浮沉。或者，称之为“失去”更为恰当。
过去、离去。失去、失去。
对此，初出茅庐的森美奈美女士饰演的女主角在荧幕上嘶吼着，来啊！！！
我就、在这里！！！
大雨倾盆，夜色暗涌。蓝调的空气与画面，导演把雨声录的如同洪水一般。女主角头发湿漉漉地粘在脸上，黄金瞳里不甘心的怒焰燃烧。
八幡海铃鼓掌：“相当有感染力呢。”
“诶，是嘛。”森美奈美在晦涩的光线里浅笑，耳边的白珍珠轻轻晃荡。
喵梦亲：“真的真的！尤其这段，好出名的~演艺专业的学生们都会反复学习啦！女主角很有力量呢。”
"嗯…年轻人们是都会这么想啦！唉，我当时也没想到我能演这么好…"
喵梦亲："诶~~感觉能听到独家内容呢~！嘿嘿，大明星听起来对女主角有所不满？"
"告诉小喵梦也无妨。我个人不太认同她的做法啦，"森美奈美似苦恼般支下额头，“为什么一定要贯彻自己的信念呢，又怎么能肯定自己能赢得一切？虽然在这部电影中，结局的确圆满啦。”
女人的笑在银幕前难以捉摸，唇齿轻张——
"…她可真傲慢。"
……
散场后已经算深夜了，虫鸣愈发清朗起来。若叶睦被森美奈美劝去洗漱准备睡觉，女主人把剩下三人送出大门。
喵梦亲拉开车门，向森美奈美笑嘻嘻地道别："今天玩得好开心~~~！嘿嘿，祝大明星一切顺利啊，拜拜拜拜！"
八幡海铃也向她颔首示意："回见，森小姐。"
"真是的，说了叫我美奈美酱就好，"女人语气笑眯眯的嗔怪着，看两人坐上出租车挥手告别，"一路顺风~有机会还来玩呀。"
车辆疾驰而去，森美奈美低头看向身侧也在挥手的蓝发少女："小祥不坐出租回去吗？这么晚了。"
"嗯？"丰川祥子意外森美奈美会这样问，老实说，她们确实不熟。她目光澄澈地回，"不远，我一会走走就回去了。"
"——走到电车站，然后跟下夜班的人挤着回去，对吧？"
并非所有人都会体贴逞强的少女心事，森美奈美淡淡地戳破："我以为你离开清告后手头会宽裕点呢，看来不是啊。"
森美奈美看着少女猫瞳惊怒交加地瞪大了，心中说不好是什么情绪，只是感觉嘴痒想吸几口烟。真不会藏事。她将视线移向远方，继续向丰川祥子说："丰川家只是不要清告了，没有不要你。为什么不活的轻松一点呢？回丰川家无论是你的生活还是Avemujica的发展，都会更如鱼得水的。"
"您知道什么？"就算不看她，只听话音也能知道柔软完全在丰川祥子脸上消失了。
森美奈美的笑偏移向无奈了："小祥，你又知道多少呢。"
女人淡黄的眼睛包容地转来了，丰川祥子讨厌所有这样的怜悯。她冷声道："我不可能回去的。祖父说我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他觉得我是什么都办不成都受不了的废物！我怎么可能就这样回去？！"
……呃，把措辞调柔和点后，丰川定治还真是这么想的。这一家人真麻烦…哎呦，瑞穗到底是怎么弄的…森美奈美感到额头皮肤都变紧了。
她表面不显，继续调和到："你还太小，定治先生这么说也只是关心你，不过是不善表达而已。"
"哈！没想到您竟是来当说客的。"丰川祥子只是冷笑，转身离去，"感谢您今日的款待，告辞。"
"…我是看在瑞穗的份上，才好言相劝。"
意外的名字钉住少女的脚步了，丰川祥子身后传来女人悠悠的叹息："我想，你母亲还在世的话，也不希望看到你这么辛苦吧。"
丰川瑞穗。
今晚是森美奈美与丰川祥子第一次正面交淡，真切的契机与缘由是一个死人。
如果丰川瑞穗在场的话，弧度温婉的桃花眸应该会啼笑皆非地眯起吧，她毕竟从未预料过这一幕。可惜，她化成灰已经快一年半了。
死人是什么也做不到的。
忆起母亲，温暖与悲戚混合着在丰川祥子胸口涌起。她轻轻侧头："您认为，我妈妈事到如今会希望我回去？"
"你不了解她吧。"丰川祥子脸上浮出点笑了。骄傲的，带一点怀念的笑容。她那与她母亲一般明黄的眼眸在夜晚也亮亮的，"你根本就不了解她。"
少女平静地迈开步子："告辞。"
森美奈美看女生离开的背影，知道再劝无益。女人眯起眼望望天，难得叹口气。
与此同时，出租车已经开出去三条街了。
路灯在车窗上断续划过，光影在两人面颊上交替。八幡海铃侧着头看窗外，翘起的后发与锋利的眼睫时而镀上银边，湖绿的眼眸在夜色里相当沉静。
可惜有人不愿这份平和无聊的继续下去。
玫瑰调香水和化妆品的气味冲了八幡海铃满怀。她平静地转过头，祐天寺若麦的小臂压着她的肩凑得很近，上挑的眼线与睫毛在八幡海铃眼中纤毫毕现——笑容中的不满亦如是。
祐天寺若麦似乎打定主意不先开口，僵持几秒，八幡海铃压抑地轻抽口气，妥协：“…你香水未免喷的太多了些…”真有点呛。
祐天寺若麦长臂一伸打开半栏车窗，一时凛冽的风呼啦啦地撞进来，她笑嘻嘻：“不用谢~~”
喵梦亲似是而非地阴阳怪气：“好专业呀海子~~，又是说公司协调得过来又是说可以去Ring啊Circle啊约练习室，好像我们真不需要一处能随时用、宽阔、甚至设备齐全的练习地。祥子都还在考虑美奈美的提议呢，你这么干脆利落的跳出来搅什么~~？”
果然是因为这件事啊，八幡海铃捋捋自己被夜风吹得乱飞的乌发，祈祷自己下车时狼尾不会变成爆炸头，面上淡然地张口：“以丰川同学和森小姐的关系，拒绝起来不是很容易吧。”
随口但合情合理的糊弄显然没能把人蒙过去，喵梦亲不带停顿的接话：“拒绝起来也更有立场。”
……好吧。八幡海铃叹口气，说：“若麦子，我相信你应该也看得出来，地下室高脚凳和旁边的音箱那一小片，是若叶同学的地方。”
祐天寺若麦：“…她要是不想私人空间被划出去的话，自己会拒绝的吧。”
“她会吗？”八幡海铃视线冷淡地移过来了。这么正义？祐天寺若麦没忍住目移，听见八幡海铃清清冷冷的声音，“那如果森小姐非常想推行这个方案的话，自己会坚持的吧。”
“——祐天寺小姐，从长期看，我认为若叶同学分量更重。”
不轻不重的一句话，喵梦亲内心的小九九在空气暴露无遗。祐天寺若麦皱眉：“…唉，行行行，你们都是大好人。”
八幡海铃不置可否。少女气质疏离，皮肤白皙，发丝在风的吹拂下飘荡，一拍出的是很有生命力与自由感的神图。怎么能一点凌乱都不带啊，祐天寺若麦看了烦得要死，"咔"一下又把车窗合拢了。
闹也闹完了，祐天寺若麦转念一想又把自己哄好了。和聪明人共事就是不一样哈！她玫色的眼眸滴溜溜一转：“诶~海子，下周都有什么安排来着~？”
八幡海铃一听就知道这人又想挑战特种兵作息式工作，有点无奈的询问道：“若麦子，你真的不觉得你的工作已经饱和了吗…”
“嗯嗯？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呀~~~”
出租车在夜道上疾驰，尾灯渐渐缩成两粒白点，女人们模糊的声音也随之远去。排气管吐出的白烟向上升腾，被风扯散，消融于空气中——与另一处天台上飘起的细雾异曲同工。
"呼——"
晚风清凉，森美奈美靠在天台栏杆边吞云吐雾，细长的烟条夹在食指中指指尖。虽然吸烟有害身体，但偶尔为之也无伤大雅。
"瑞穗，你女儿跟你一样不讨喜。"
淡白的烟雾融在高处的空气里，将她的眉目氤氲得模糊。
演员压力不小，宜学会自言自语。
她又想起那张笑靥上难得的冷态。那时丰川瑞穗温和地哄完两个小豆包直起身来后直直看向她，漂亮的桃花眸里首次像一汪冷潭，一幅很不赞同的样子。不不不，还是瑞穗更讨厌些，森美奈美吞了口烟再让白气溢出口鼻，想到今天与以前无奈地笑出声："看来在女儿面前形象太好也有不便之处？说真的，你到底都教育她了点什么啊…"
她沉默地又吸了一口尼古丁，清清凉凉的。丰川祥子变得凌厉的眉眼又浮现在眼前，长大了啊。真不像瑞穗。真像瑞穗。
…但是那股天真的固执…唉，到底还是小孩子啊。令人烦恼的孩子。她可没那么好心又有耐性，她真的一点也不想管。
森美奈美抬头望向天空喃喃："唉，反正我可是真劝过了…我们两清了吧。"
今夜星空明亮，不知哪一颗会是丰川瑞穗。又或者"人死后会变成星辰"本来就是骗小孩子的幼稚把戏。
最后的烟尘与思绪一同消散在风中，森美奈美望着星空平静道：“…瑞穗啊。”
“——你死的太早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积压的雪屑（Pruinae congesta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