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妻竟是狐狸精》雾莓七七

1、第 1 章 好好好……

　　朱红宫墙在烈焰中扭曲发烫，冲天火舌卷着金瓦碎砾直舔墨色苍穹，浓烟如黑龙翻涌，将整片城墙裹入灼热烈焰。

　　城墙之上，火花四溅，遭天下人唾骂的暴君萧明熙攥紧女人的手，眼神决绝而痴情：“爱妃，握紧朕的手，若还有来世，朕一定要找到你，我们再做一对寻常夫妻。”

　　赤红火光将墙面雕梁画栋映得狰狞刺眼，萧明熙话说得闻者落泪，偏偏女人娇艳动人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这不是她第一次陪一个男人赴死，这种话也并非她第一次听到。只是此人不愧是饱读诗书的皇室子弟，说的的确比从前那些人好听。

　　南枝颇为嫌弃地抽回手，明媚的眸子闪烁不定，在萧明熙困惑不解的目光扫来之时，伸手一把将其推入火海之中。

　　萧明熙来不及尖叫，顷刻间便被熊熊烈火吞噬。

　　正当南枝抬头望月时，腰间的清心铃忽而被风吹得晃动两下，似是少女轻缓的低语。

　　“你来了？他死了，他们都死了。”她的声音低沉嘶哑，即便是身侧之人也无法听清。

　　话音未落，挂在腰间的清心铃再次叮当作响，铃声清脆悦耳。

　　南枝眼睫低垂，指腹轻蹭过银白的铃铛，声调微扬：“看来，又有新人了。”

　　此时，攻城的数以万计将士已经手持弓箭，齐刷刷举起对准了她，气势汹汹地喊：“除妖后！除妖后！”

　　不远处，跨坐在马背上的男人挥动马鞭，行至城下时，只见一单薄身影轻飘飘落入火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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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京城内的一处宅子里，下人们端着各种美味佳肴穿梭在府内。黎府上来了贵客，是二小姐黎婉清的未婚夫婿。

　　府内无人注意的破旧小屋内，铜镜前的少女那张苍白得叫人心疼的脸上，突然染上了血色，空洞的眼神骤然变得精明。

　　那身月白与浅青交织的广袖仙裙罩在纤瘦的身躯上，是极淡的月白，如浸在寒潭里的月光，又似初融的春雪。

　　“黎娇娇……”少女呢喃低语，跃入火海后钻心的痛苦中，她见到了新的宿主——丞相府五小姐黎娇娇。

　　母亲是大字不识几个的舞姬，一日被父亲黎承安相中带回府中，兴致一过便被抛到后院，战战兢兢同其他几个姨娘一起在主母宋初手里头过活。

　　不久后母亲被查出怀有身孕，日子终于能好过一些，可没想到十月怀胎一朝分娩之时，她突然大出血而亡。

　　母女二人相见的日子成了此生最后一面，她颤抖着手交代自己的贴身侍女，为女儿起名娇娇。她不识得什么字，只愿女儿此生能够得人娇养疼爱，呵护长大。

　　然而，这个愿望终究落了空。黎娇娇活着的十五年，从未得到过一个家人一句嘘寒问暖。令人艳羡的容貌，为她招来了更多的是非，她只能夹起尾巴做人，处处做小伏低，才得以在阴森可怖的后宅中长大。

　　可不久前，黎婉清的未婚夫婿郑焕来府时，撞见了容貌惊人的她，对她起了歹心。谁承想就在他即将得逞之时，被黎婉清撞破，一腔怒火全发泄在了黎娇娇身上。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被人欺辱多年，如今又被如此冤枉，棍子打在身上的痛尚且能忍，那伴她一生的耻辱如何受得了？

　　可她即便想要一死了之，也不会如此轻易放过这宅子里的人。她拿出一位道士赠予的黄符，用刀刺破手腕，鲜艳的血滴在明黄色的符纸上，以身献祭，招来了南枝为其复仇。

　　待彻底苏醒过来，南枝睁开眼环顾四周，不由得大吃一惊。

　　好歹也是丞相府千金，住得却连下人都不如。不过想想也是，黎丞相儿女众多，恐怕连黎娇娇是谁都记不得了。

　　南枝深吸一口气，外头听着热闹，也不知是有什么喜事？

　　忽然，老旧的木门被人从外头推开，紧接着一个穿得明艳的少女带着一众侍女，满脸不屑地走进来。

　　黎娇娇的记忆里，这个人占了大多数——是黎丞相的次女黎婉清。

　　“姐姐……”这具身子似乎是习惯了在人前唯唯诺诺，南枝还未反应过来时，身子便早已俯下身行礼。

　　“醒了啊？”黎婉清笑颜如花，声音却带着浓烈的讥讽，“妹妹前些日子犯了糊涂，竟然想去自尽，当真是想不通了。你这一世也算是有福气，还能生在咱们丞相府。你瞧瞧外头，挨饿受冻的满大街都是，你应当知足才对。”

　　轮回多世，即便是从前在百妖山和那些个不讲道理的妖兽理论时，她都未听过这般不要脸的话。

　　一个人差点打死自己，自己居然还要对她感恩戴德？真是笑话。

　　不过作为二人的第一次见面，活了几百岁的南枝并未给这个小丫头什么下马威，而是毕恭毕敬地俯下身，谨慎作答：“是……娇娇知道了。”

　　看着黎娇娇谦卑的模样，黎婉清显然还不打算结束。但当她正要开口时，身侧的丫头却按住了她的手腕：“小姐，郑公子还在外头等着您，今日是他来送聘礼的日子，万万耽误不得。”

　　难怪会这般热闹，原来是未来姑爷登门造访。

　　南枝失神之时，黎婉清已走到门前，嫌弃地看了眼掉屑的木门，笑眯眯开口：“妹妹，你不一起来吗？”

　　南枝闻言一愣，随后垂首下去，像只温顺的猫：“是……”

　　等到黎婉清的身影彻底看不见，南枝才轻松下来，坐回铜镜前。

　　她拿着匣子里为数不多的钗环摆成一列，自己如今一介肉骨凡胎，不是先前百妖山上威震四海的妖王，扳倒这个权倾朝野的丞相府，绝不是件轻松的事。

　　回想自己硬闯万佛殿的蠢事，她一阵头疼，被佛光打到魂飞魄散后，也只能进入幻境轮回九世，用尽九条性命助九位被命运戏耍的姑娘完成复仇大计，才能重回妖界。

　　而黎娇娇，就是自己的最后一世。

　　南枝叹了口气，低头一瞧自己身上素色的缎子，即便是再美若天仙的人儿，也被衬得骨瘦如柴，毫无气色。

　　沉默片刻，她起身走到屏风后。衣柜的门坏了半扇，青的白的衣裙露出，她抬手打开另一半柜门，整个柜子里挂着的竟是些素色的衣裳。

　　南枝是狐狸修炼而成，从前穿的皆是些妖艳的衣裳，这般素净的缎子，她当真是穿不惯。

　　“好好好……那就慢慢来。”她浅笑着喃喃低语，笑容越显诡异，抬手取下挂在衣柜最里侧的青色罗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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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厅，黎承安坐在上首高谈阔论，气焰嚣张，提及昨日自己入宫觐见圣上时，圣上还亲自送他出宫门。

　　那扯着嗓子的炫耀声，南枝刚迈进正院就听得一清二楚。她怎么也没想到，萧明熙死了，结果大盛继位的皇帝更是个缩头乌龟，任由臣子爬到头上。

　　黎娇娇素日里不踏出后院半步，前院的侍卫见了，还当是黎婉清的哪位闺中好友前来贺喜，便巴结奉承地将她送到正厅。

　　越往前走，南枝越是震惊。前几世她也生在高门大户，可从未看过谁家的宅子，能如丞相府这般奢华。看来黎承安方才并非是在说大话，如今的皇帝恐怕是真的奈何不了他。

　　踏进正厅，南枝顿觉四面八方的眼神烙在了自己身上，有厌恶，有轻蔑，更多的是陌生。尤其是当黎承安抬头时，愣了许久也没叫出她的名字。

　　少女立在那方垂着墨色草书帘幕的门内，浅青色的裙摆像一帧洇开的青绿山水。她俯身朝着上首的二人行礼：“父亲，母亲。”

　　帘外的光漫进厅内，落在单薄的纱衣上，晕出一层浅淡的光晕。黎承安稍愣，随后才在夫人的提醒下记起这是谁。

　　“是娇娇啊。”他顺了顺胡子，“你向来不爱出门，怎么今日反倒跑来前厅了？莫不是……”

　　“还能是因为什么。”不等黎承安说完，黎婉清便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抬着高傲的下巴，余光扫过黎娇娇略施粉黛的脸，冷哼一声，“自是看到郑公子今日来府上，又想用她那些狐媚功夫勾引郑公子。”

　　“清儿。”宋初出声提醒她注意言辞，随后皮笑肉不笑地看向黎娇娇，“娇娇啊，你别怪你长姐说的话，实在是你上次的做法太不知廉耻，这才让你姐姐怨恨了你。不过，你们是姐妹，这事过去了，便过去了，日后谁也不许提了。”

　　南枝在心中暗暗翻了个白眼：“母亲此话何意？”

　　说着，她不慌不忙从袖口取出方才从黎婉清身上取下的步摇，双手奉上：“长姐的步摇落在了娇娇房内，娇娇特地为长姐送回来，不想却被姐姐这般揣测，娇娇当真是心寒至极。”

　　南枝垂首，外层的大袖衫是半透的烟青色纱，风过时便漫过她的手腕，连指尖都笼在一层薄雾里。她轻捻着帕子，擦拭眼角的泪花。

　　低头下去，南枝掩着帕子轻笑。她早知黎婉清要她过来，是为了当众再羞辱自己一顿，所以一早便想好了对策。

　　即便她今时已法力散失，但拳脚功夫尚在，从黎婉清身上偷个东西，还是十分轻松的。

　　“我何时揣测你了？”黎婉清气得想上前打她，却被母亲及时拉住，眼神示意郑焕还在此。

　　“阿姐。”南枝适时开口，“娇娇从前，的确对郑公子有爱慕之情，可今时不同往日，他已是姐姐的未婚夫婿，娇娇又怎能不知廉耻呢？今日，娇娇也想祝福姐姐与郑公子，日后相濡以沫，举案齐眉。”

　　当着众人的面，南枝没有丝毫避讳，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下来，一副爱而不得的样子。

　　她垂眸时，长睫在眼下投出浅影，指尖轻轻绞着一缕飘来的纱，楚楚可怜，又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郑焕，随后一手抹着眼泪，一手提起裙摆，朝着后院跑去。

　　郑焕本在躲着她，可一想到她方才情深义重的模样，心间顿时像爬满了万只蚂蚁一般瘙痒难耐。

　　跑出前院一段距离，南枝气喘吁吁地停下，忍不住抱怨：“这黎娇娇的身子也太娇弱了，这才几步便累成这般。”

　　不过好在，她离开时偷偷瞧了郑焕一眼，将他怜香惜玉的眼神尽收眼底。虽说这样做会败坏些名声，可黎婉清都开口了，自己也没什么好名声可言。

　　如今只需看着郑焕这条大鱼，究竟咬不咬钩了。